凡煙小說

第85章 第 85 章

關燈
“張掌門為何不等我說完?”花邀酒笑著伸出兩指將那把劍送到旁處,“你既說我是信口汙蔑,那又可有證據證明我是汙蔑?”

張仲逑輕而易舉被他動作所激怒,怒不可遏道,“那你又有何證據說是無念,若今日你拿不出證據,即便是隱谷,本門也決不輕饒!”

“證據,自然簡單。”花邀酒自袖中摸出一個物件,墨色竹管透著陰寒的色澤。

燕山道人之物,取人性命於無息無聲,參與十年前那場剿殺的武林百家曾被它重創,自然不會不認得,有人面上已浮出驚恐之色,向後退去,“花邀酒你想幹什麽?!”

裴無念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手裏的燕山墨冰針,並不辯解。

“還請諸位放心。”花邀酒指尖輕輕一旋,竹管應聲而開,眾人皆是抖了一抖,也有人不顧臉面趴到了桌下,等反應過來,滿屋並無其他動靜發生,也沒有多出幾具屍體。

花邀酒邊舉起竹管邊笑道,“這是空的,燕山墨冰針中空五針,銀針用盡則需特殊手法再行填補......”

他把玩著墨竹管,聲音驟然冷淡,似笑非笑道,“而這個,是我從裴少俠的遣竹居搜出來的。”

張仲逑面上青筋直跳,忍無可忍般喝道,“歪門邪道,誰會信你滿口胡言!誰又知曉是不是你嫁禍他人?”

“嫁禍?”花邀酒失笑,“家師乃燕山墨冰針之主丁墨白,自郢陽武林大會事發起,我就一直在暗中追查,家師在諸位眼中可能是武林之恥,但他也不能死後多年,再替人背上平白無故的罵名。”

聽聞丁墨白滿座又是一震,丁墨白曾讓他們夜不能寐戰戰兢兢,可如今盛極一時的隱谷谷主竟是他的徒弟?有人捏緊了拳頭,似乎只恨不能當年連帶著將他這個徒弟一並端掉。

“你胡說八道。”司空月瑤早已憋了半日,她完全不知所雲,只是知道眼前這人在汙蔑她的師兄。

她自座位上暴怒而起,拔出劍要上去拿人,張仲逑卻冷著臉攔住她道,“讓他說,我武當從不是黑白不分之處,若是今日他之言皆是胡言,老夫自然會要他的命。”

花邀酒不以為意,自顧自道,“這五根針,分別用在額阮十二,段無奕,瓊茉兒,以及陸衡和陸展沐之妻顧望亭身上。”

聽他提及陸衡與顧望亭,陸展沐愕然起身,手中白瓷酒杯被捏的粉碎,他慘白著臉看看花邀酒,又看看裴無念,“你說什麽……”

座下泛起軒然大波,有人已然動搖,小聲道,“陸衡明明是病死,怎會是燕山墨冰針……”

“其實此事皆因陸衡而起,在下也是半猜半蒙,直到我喬裝潛入印水山莊,見到陸老爺纏綿病榻,和陸少夫人每日都用濃妝蓋住的臉,那是燕山墨冰針入骨,中了子絕草劇毒的跡象......所有人都知道陸二小姐癡戀裴少俠,陸老莊主溺愛女兒,自然要給她最好的,而陸老爺子有個毛病,一生只攀附王侯將相或是大門大派,裴少俠雖貴為武當首徒,可他畢竟是個撿來的孩子,加之坊間裴少俠是皇親貴胄流落在外的傳言比比皆是,你們說陸老爺子會做什麽?”花邀酒朝陸展沐一笑。

陸展沐卻無心看他,他捏緊了拳頭,那只碎裂的瓷杯將掌中割裂,血順著指縫流下,他一言不發,陸衡趨炎附勢之名武林皆知,他也因看不慣父親所作所為才出門游歷,若真將陸林林嫁予裴無念,那陸衡著手去查裴無念的來歷並非沒有可能。

“自然是派人去查裴少俠,他又不能派印水山莊之人。”花邀酒瞇眼笑道,“因為印水山莊之人大張旗鼓查人,總歸不是一件有臉面的事情,適逢郢陽武林大會,陸衡自然而然想到了先一步到郢陽的陸家外戚阮十二娘。”

花邀酒繼續道,“阮十二娘聰明非常,她也樂得替主家跑腿,很快她就查到了靠近菜市口的臨夕川和多年前的賀家巷,至於是如何查到的,我想是因為……”

“多年前的賀家滅門案。”座下有老人臉色慘白道,那宗滅門慘案其實知曉之人頗多,但因手法詭秘無跡可尋,誰都想到了丁墨白,可當年丁墨白風頭頗盛,又沒有確切的證據,他們縱然敢怒也不敢言,一個瘋子可以殺了賀府全家而不留痕跡,也能把他們像螞蟻一樣輕松捏死,何況他們與賀府並無交情,實在無須犯這個險。

等到丁墨白風頭過去,已是多年之後,不會有人想起,更不會有人猜到賀家與裴無念有什麽瓜葛。

花邀酒點點頭,“沒錯,賀家巷慘案在老百姓眼中可能是鬼魅作祟,常人避之不及,可是在江湖人眼中,也就只能想到當年的家師吧,阮十二或許是好奇,或許是其他什麽,真讓她找到了當年的一個老婆子,老婆子只告訴她,當年有個賀府小廝胡四之妻曾經生下過一個孩子,因養不起而被丟棄在菜市口,後下落不明。”

花邀酒緩緩看向一側的葉影束,她的面上滿是驚詫,正被緊皺眉頭的公孫清宴按住。

花邀酒帶著趙阿婆找到她之時只道裴無念之父為保兒子聲名殺人,需她幫忙照料一番趙阿婆順便關住宋雪橋不讓二人生了嫌隙,今日他卻突然上山指證裴無念,她自然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

“可阮十二那樣精明的人根本不會相信,因為如果僅僅是這樣,賀家不會死於家師的暗器之手,賀家之人雖已死絕,可當年有個美貌小妾與他人偷人,生下一個孩子又被杖責而死一事,肯定被人津津樂道許久,還有蛛絲馬跡可循,只要結合那老婆子的閃爍其詞,阮十二自然不難猜到真相,因為裴少俠就是那位賀府小妾與他人通奸生下的孽種,並非養不起兒而是不得已才被拋棄!”

滿座嘩然,司空月瑤已呆住,她帶了哭腔想上前一刀了解花邀酒,卻被張仲逑僵硬的臂膀擋住,只能死死抓住一側裴無念的袖子,哭道,“你快殺了他!!!這人信口雌黃!!他該下十八層地獄!!他信口雌黃!!”

裴無念覆上她冰涼的手,卻依舊一言不發。

不否認,便是默認,司空月瑤楞住,旋即甩開他,泣不成聲地沖出絳雪閣大門,裴無念一怔,捏緊了拳頭,並未跟上去找她。

司空月瑤在滿是臘梅的山道上慌亂地四下尋覓,下唇被咬出血色,她哭道,“宋雪橋……”

如果是宋雪橋在,他那樣聰明,他那麽護著裴無念,如果他在,一定有辦法……

山道雪滑,她跑得飛快,忽然一腳踩在自己的裙擺上,青苔混著雪水灌進鼻孔,牙齒猛然磕上山石,口中甜腥之味散開,她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宋雪橋…大無賴…師兄…你在哪兒……”

她趴在石階上,一身華服被雪水打濕,眼淚鼻涕混著口中鮮血滲出,她不願起身,賭氣般抓住眼前一截枯草,哭得驚天動地。

等哭到頭暈眼花,朦朧中一雙淺色的素絨長靴在她眼前停下,紫檀混著梅香在涼薄的空氣中散開,一只手突然將她拉起,小心地拍了拍她弄臟的裙子,又擦了擦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花臉。

司空月瑤擡起頭,盈滿淚的眼中滿是錯愕。

廳中,花邀酒繼續道,“可是阮十二她聰明,可也太自作聰明,她並未將此事直接告知陸衡,而是先行去找了裴少俠,畢竟——江湖上傾心裴少俠的女子可不止陸二小姐一位,她可能是以此為要挾,也可能是有些別的暧昧,總之裴少俠是知道了這件事,他剛奪得武林大會頭籌,張掌門又有意傳位於他,一時風頭無兩,如果他的身世在此時被捅出又會如何?”

名譽掃地,一生被烙於恥辱柱上,莫說是武當掌門,就連仰慕他的陸二小姐也不可能再嫁予他,唯有將阮十二和陸家滅口,才能永絕後患。

陸展沐眼神空洞而陰毒,他看向一側的裴無念,他為一己名聲殺害自己的父親再先,後竟連自己的妻子也不曾放過,此刻竟還妄想娶他的妹妹。

他自袖中抽出一把寒光爍爍的匕首,他雙手輕顫,這把匕首自顧望亭死後他便日日帶著,無非是期望著有一天能報仇雪恨,他卻萬萬未曾想到在今日婚典之上,竟會是宋雪橋的師兄,自己的準妹夫,還是為了這等可笑至極的理由。

有人疑道,“可裴少俠並無可能殺害阮十二娘,阮十二資質平平,他們不可能碰上,阮十二比武之時他也不在現場,何來機會?再者說,他又怎會殺害自己的師弟和峨嵋的那個孩子?”

花邀酒搖頭笑道,“你們若是裴少俠……會蠢到自己動手嗎?”

那人啞口無言。

花邀酒接著道,“你們都忘了一個人,當年他的母親雖然被賀將軍家法處決,可緊接著賀家便被一鍋端,有理由滅賀家滿門的人,只有他的生父,而殺人的方法雖與家師有關,卻不是家師做的,丁墨白一生無子,否則也不會收我這個徒弟。”

裴無念垂下眼不去看張仲逑驚愕的神色,燭光下他神色不明,從花邀酒指證他開始,他便沒有說過一句話,仿佛一切都是真相,一切就是他所為一般。

“而在下找到他的生父,則是因為他的師弟段無奕與峨眉女弟子瓊茉兒之死。”花邀酒並不看向裴無念,聲音依舊果決,“他二人其實與此事毫無關系,只不過因為他們在武林大會中的次序。”

公孫清宴沒有焦距的眼中突然湧起一股悲戚之色,他抓住葉影束的手,轉向裴無念的方向,他看不到,心下卻已了然。

“他二人比武對象分別是少林的度忍和度昭,武當峨嵋皆是教養極好的大門大派,度忍度昭不論資歷輩分皆比他們大了一輪,懂得謙遜禮讓之人定然會在比武之前去拜見一番,就在當時少林弟子所居的寂光寺,他們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從而被滅口。”

張仲逑驀然睜大眼,他胡須顫抖著在賓客中尋找那人的身影,原本為少林所留之位上慧窗並不在,空空蕩蕩的椅子旁,是同樣一臉錯愕的惠慈大師。

從前慧窗便待裴無念極好,但凡新奇的好玩的都會給他送來,甚至將一身絕學傳予裴無念,他本以為這位老友不過是看上了一株好苗子,卻不曾想到……

“寂光寺一行也已被滅口,再無人能說出真相了,殺他們的正是瓊茉兒與段無奕所中之毒子絕草,而少林弟子皆由惠慈大師帶領,看到惠慈大師並不奇怪,他們見到的,是慧窗大師!至於看到了什麽,還要問裴公子了。”

鴉雀無聲,滿堂陷入一片死寂,旋即有人暴起,他指向花邀酒,“你你你……你汙蔑武當首徒還不夠!如今竟敢對著主持潑臟水,花邀酒!你莫要逼得全武林與隱谷為敵!”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聽我解釋!boss還沒有出現!我兒子是好人!!(來自親媽的碎碎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