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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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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頭牌和鴇娘,此情此景叫小孩看去實在不好,尤其是朱采瑕正趴在裴無念肩上,一雙滴溜溜地眼珠盯著東方迪迪,東方姑娘也不忌諱,迎風一個媚眼,勾掉了一堆家仆的魂。

宋雪橋朝廊橋口的丫頭使了使眼色,便有人心領神會將朱采瑕從裴無念手中接走,邊拖走邊哄道,“小少爺乖,奴婢去給你做酥酪吃。”

朱采瑕雖不舍得卻很聽話,還是點點頭跟著丫鬟離去。

紫衣婦人望著走遠的兩道身影,才舉著算盤嗤道,“今兒個你可別想著賴賬,我可連算盤都帶著。”

東方迪迪嗔道,“人家宋公子可是大主顧,媽媽這般說可不是折煞了。”

宋雪橋晃著扇子一笑,依稀是少年時的風采,“那就要看東方姑娘這曲子彈的得如何了。”

若是江湖上知道宋雪橋在宋焰亭告病將養的時候召妓進府,怕是又要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可如今宋雪橋已不在乎,他的名聲好壞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事宋焰亭司空月瑤能平安歸來,這件事能早日結束。

東方迪迪調弦撥音,琵琶之聲自湖面傳來,八面玲瓏閣中流水聲歌聲,不絕於耳。

裴無念與宋雪橋各占方桌一側,紫衣婦人儼然收了平日裏的諂媚笑臉,擡手示意東方迪迪換首曲子。

《塞上》之後便是《破陣》,東方迪迪凝神斂眉,喧囂車馬之聲自指間傾瀉而出,掩去屋內之人所問所道之語。

宋雪橋擡手撥了撥香爐裏的灰,並不拐彎抹角,“紫雲夫人見多識廣,可認識滁州的一名富商名叫顧聘?”

天香樓因有東方迪迪而名震江南,不少有錢人家趕著上趟兒去請,若說誰對這些有錢人家養了幾只貓,種了幾顆樹最清楚,也便只有天香樓的鴇娘紫雲夫人了。

好在宋雪橋是這家店的老主顧,故上門去請也方便。

顧聘之名如雷貫耳,紫雲夫人自然點頭,“當然有,今年花朝節,迪迪還與紅袖前去滁州為其賀壽,是個出手很闊綽的帛商,年已五十有二。”

宋雪橋又道,“那他可有子女?都是什麽年紀?”

“這種人家自然是妻妾成群,子女滿堂。”紫雲夫人輕輕撥著算盤,“大兒子顧絡,乃正室所生,三十有三,二女兒顧蕭,也是正室所生,三兒子則是第三房妾室所生……”

宋雪橋擡手止住她,若照這樣說下去,恐怕得數到明早,他提醒道,“那這其中可有一個青樓妾室所生女兒,名叫顧望亭的?”

紫雲夫人收了算盤,擡眼瞧他,似乎仔細想了想,才笑道,“宋公子這可就太為難老身了,這種大門大戶,養在外頭的還會少嗎?我們看客人家世,能查到的也就只有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背地裏的腌臜,誰與誰偷情,誰金屋藏嬌,又哪是我們能知道的?”

裴無念聞言眸子一動,那點光亮沈了下去,他也曾是這背地裏腌臜,且在還未知人事時被丟棄,若非得遇貴人,又哪還有命坐在這裏。

宋雪橋聽完心道不好,忙在桌下尋到他的手握住,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裴無念見他瞧來,眼中卻已經沒了失落之感,還是往常的清朗,朝他笑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紫雲夫人並不知二人在桌下的動作,也不知裴無念身世,兀自繼續說道,“越是大戶的人家,這樣的孩子越多,青樓的姑娘若非頭牌搖錢樹,哪個不是有人娶便樂意從了,宋公子要想找到這樣一個人,難如登天啊。”

宋雪橋嘆了口氣,他也知曉顧望亭的身世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出生大家,卻是養在外面的女兒,常人不知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有心想查也無從查起,凡事皆可一筆帶過。

裴無念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搖頭道,“就算現在趕去滁州問顧聘,也應當不會有什麽結果,滋事之人敢放出顧望亭這顆棋子,就定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宋雪橋嘆道,“可若連天香樓紫雲夫人都不知道,又有誰能知道這些富商大賈家的消息。”

紫雲夫人也有些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東方迪迪一曲奏畢,似乎有片刻的失神,倏忽她長嘆了一口氣,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柔聲提醒道,“媽媽,您還記得顧聘此人生□□熱鬧,那日花朝壽宴,不論是妻妾兒女都一並到場祝壽,說不定……宋公子問的那位顧小姐也在其中。”

聞言,三人皆是眼前一亮,紫雲夫人更是一拍桌子道,“瞧我這老糊塗了,那日顧家子女都是一一上前祝過壽的,宋公子可記得那姑娘的長相?不妨畫下來讓我瞧瞧。”

花朝壽宴,那位備受厭棄的顧母卻不一定有資格到場,她的女兒更不必提,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花朝節在二月,彼時郢陽武林大會並未發生慘案,一切都還風平浪靜,若是顧望亭出現在那時的壽宴上,便足夠證明她的身世絕無問題。

書房內有上好的文房四寶,宋雪橋自小於丹青一道並不通,除了會畫烏龜便是會畫王八,便自覺去給裴無念鋪紙研墨,他極力回憶起那日喜房之中顧望亭身著喜服倒在血泊中慘白的臉。

“杏眼,眼尾上揚,上唇薄下唇厚,鼻梁有峰,眼睛要在上去一點……”宋雪橋將顧望亭所長一一述出。

裴無念則端坐著身板,筆下不停,顏家舊墨淡淡的香氣在屋中散開,一筆一劃都勾勒得極其仔細認真。

半炷香後,一張傾國傾城的美人圖躍然紙上,粉面含羞,朱唇微張,一雙上揚的鳳眼極盡媚態,頭頂十二金鳥銜珠的鳳冠,的確是顧望亭那張絕色的容顏,天底下美的女人有很多,能這般勾人的卻很少。

宋雪橋將其吹幹抖了抖,瞧了兩眼又尚覺不滿意,對裴無念道,“眼角這裏是不是還要往裏……”

裴無念順從的接過剛想動筆。

紫雲夫人探頭來看,頭卻搖成了撥浪鼓,“我從未見過這位姑娘,此等國色天香,定然叫人一眼難忘,顧聘那麽多子女中,也就五小姐長得還算漂亮,可比起這畫上的人,那就是野草比牡丹,雀鳥比鳳凰。”

東方迪迪手下琵琶一停,“那這位顧小姐果然與顧聘無關?”

宋雪橋看著那張畫像搖搖頭,“也不能這麽說,有些人家壽宴這種大事,以顧望亭和她母親的身份地位的確不能出席。”

美人對美人總懷有極大的好奇心,東方迪迪素來頂著紫瑯第一美人的名頭,聽聞畫上人傾國傾城,免不得要瞧上一瞧,然後在心裏比上一比。

誰知東方迪迪只看了一眼,便低低的“呀”了一聲。

隨後她頗為奇怪道,“這個人我認得,她怎麽會叫顧望亭?”

宋雪橋皺眉道,“你認得她?”

“她的確姓顧,但不叫顧望亭,更不是顧聘的女兒。”東方迪迪肯定道,她轉向紫雲夫人,“媽媽可還記得兩年前我受賈大人之邀去過登封?”

紫雲夫人道,“那個被卷入貪墨後抄家的賈知府?”

“顧蕓自小便在賈大人府中做歌姬,賈知府被抄家之後,她因長相極好,又極會討男子歡心,被高價變賣給了登封一戶人家做妾,後來我再也沒見過她。”東方迪迪盯著畫像,搖搖頭,“她怎麽會是滁州人士,還是那個大商顧聘的女兒?”

裴無念卻在一邊淡淡道,“少室山就在登封。”

還是少室山......宋雪橋看向那張畫像,緩緩閉上了眼睛。

徐伯用軟轎將東方迪迪借入莊內的消息很快傳遍,家仆們都知道這位傳聞中的東方美人將宋二莊主迷得神魂顛倒,不禁都趕來瞻仰一番,可宋雪橋卻小氣的緊,在湖上書齋金屋藏嬌半日有餘才將東方迪迪放了出來,眾人又不敢上前,只能在廊橋口看到一對風雅的身影。

廊橋入夜風漸盛,宋雪橋將東方迪迪胸口的狐絨鬥篷系好,附耳道,“今日之事有勞迪迪了,銀子我會讓老徐備好送至天香樓。”

廊橋口,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宋二莊主這架勢分明是要白日宣淫。

有丫鬟害羞卻羨慕道,“二莊主原來都是這樣待東方姑娘的,要是能……”

一旁有人打斷,“你可別做白日夢了,人家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少爺為她連金屋藏嬌這等事都做得出來,又怎麽會看上你。”

丫鬟氣的直跺腳,恨恨地看向廊橋上身影交疊的二人,只是他們見不到寬大狐絨披風下的後的場景——東方迪迪柔聲道,“還請宋公子放心,這是迪迪所長,還望能幫上三分。”

紫雲夫人笑道,“此番琵琶曲,老身便不收茶水銀兩了,我們雖身在紫瑯,卻也對兩大山莊之事有所耳聞,心下同情且憂慮,又怎可再收銀兩。”

宋雪橋卻垂下眼,“是我對不住你們,天香樓本不該被卷進來。”

東方迪迪笑笑,卻望向他身後,裴無念站在暖黃的燈籠下,也正看向這邊,眼神卻是凝在宋雪橋身上的,從她走進玲瓏山莊起就不曾挪開過。

她與顧蕓其實是一樣的女人,她能看透宋雪橋,自然也能看懂裴無念——那是和當年的她一摸一樣的眼神。

那是四年前,十六歲的宋雪橋第一次走進天香樓時,她在暖香簾中偷偷看他的眼神。

後來種種,雖說逢場作戲,其中夾雜了幾分真心便只有自己知曉。

起初她深感驚異,傳聞中要娶陸二小姐為妻的武當大弟子居然對宋雪橋存了這樣的心思,可當她瞧見那雙在桌下握緊的手,卻突然恍然於心。

原來宋雪橋若是喜歡一個人,會是這樣的反應。

東方迪迪雙頰被夜風吹紅,她在湖風中淺淺躬身一拜,面上笑容如三月盛放的芙蓉,“奴家到此,便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迪迪:閃瞎老娘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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