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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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峰日漸熱鬧,張仲逑甚至派人在逍遙谷之上興建了一座絳雪閣作為婚房,印水山莊一脈雖全盤傾覆,武當卻仍不嫌棄願意讓大弟子迎娶陸林林過門一時傳為佳話,縱使這段佳話裏有個那麽不讓人愉快的插曲。

而這個讓人不愉快的插曲卻還死皮賴臉窩在武當逍遙谷不願回家,有送賀禮之人甚至在張仲逑面前嚼舌根,說宋二公子定是對這門親事十分不滿意,如今還賴在此處無非是想找機會對陸林林下手,當一回采花大盜。

張仲逑一向聽不得風言風語,氣綠了臉,卻又不好當面發作,倒是裴無念風淡雲清,寬慰諸家不要多想,宋雪橋只是年少頑劣,過段時日便想清楚了。

而這位頑劣的宋二少爺躺在逍遙谷攏煙閣的大床上無所事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又差了幾分。

“姑奶奶來看你,你就這麽給我擺臉子?”司空月瑤插著腰,一菜刀拍在案板上,案板邊上是一坨可疑的暗紅色肉糜。

宋雪橋朝她齜牙,指指自己臉上的白紗布,“好師妹,我臉疼。”

司空月瑤菜刀明晃晃的指著他,“少裝模作樣,都窩了這許久怎麽可能還沒好!”

宋雪橋的病越養越懶,甚至到最後連床都懶得下,司空月瑤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但原先這位少爺何等意氣風發,現如今又是何等失魂落魄,她都是看在眼裏的,所以只要有空來攏煙閣,她便會時時刻刻盯著著宋雪橋,甚至連廚房都搬進了大廳。

宋雪橋向來寵她,加之現下半死不活,便也由著她的性子胡來。

“不信你看。”宋雪橋解了自己的紗,露出一角,傷口還未痊愈,繃帶之下是一道淡粉色的劍痕。

司空月瑤看到傷疤就光火,咬了咬牙,“他怎麽下這樣重的手。”

“不不不,他要真下了重手,按雲山的劍招,我的腦袋已經兩半了。”宋雪橋搖搖頭,“我覬覦他的未婚妻,他如此待我,已是手下留情。”

“那也不能……”司空月瑤把下半句憋了回去,他們二人與裴無念是什麽交情,自小摸爬滾打一起長大,那陸林林不過一個外人,且不顧女兒家儀態對著裴無念糾纏不清,又有什麽資格做她的師嫂?還讓裴無念動手傷了宋雪橋?甚至連累宋雪橋名聲至此?

她知道此話出口只會徒添宋雪橋的傷心,所以她轉過身去沈默地切著肉糜。

宋雪橋全然不知她心裏這些小九九,他只是在想易風謠,他逗留武當這幾日不過是想看隱谷會有什麽動作,不過這位峨嵋大師姐似乎沒有再對陸林林下手,規規矩矩的送了賀禮下山。

陸展沐大病一場,陸衡和顧望亭死後,他便留在印水山莊,出於世家之交,宋焰亭同其他幾位世家也留下助他重建門派,故對他回家一事也不再催那麽緊了。

他躺了幾日著實有些煩悶,眼前司空月瑤切肉的動作越來越大,明明已經剁爛的肉糜幾近被剁成了一灘血水。

“欸欸欸……夠了啊,那不是陸林林也不是你裴師兄。”宋雪橋忙伸手阻止。

司空月瑤擡眼怒目,竟然又是一副要哭的樣子,突然罵道,“宋雪橋,沒心沒肺,你去死!”

宋雪橋摸不著頭腦,他對眼淚盈盈的姑娘最沒有辦法,甄雲竹那樣的,他大可以一走了之,眼前這個他可是當親妹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揉揉對方的一頭亂毛,安慰之言還未說出口,門口就探進了一個腦袋。

腦袋見屋內二人,似乎陡然一縮,就想溜。

宋雪橋卻大為驚喜,“春臨兄!”

門吱呀呀打開,佟春臨那張討喜的臉探進來,懷中抱著一個錦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宋兄,我……絕無冒犯之意,我……聽聞你受傷,這才……”

“我知道我知道!”宋雪橋大喜過望,正巧等來個人解了尷尬,他豈能輕易放過。

果然,司空月瑤為人傲氣,見有外人,便收了眼淚,盯著佟春臨譏諷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易風謠的師弟,怎麽?又來看好戲?還是說又來取人性命?”

佟春臨一臉茫然,“我……。”

“盒子裏是劍還是刀,還是暗器啊?”司空月瑤瞪了眼他懷中的錦盒,將宋雪橋護在身後,劈手奪過。

宋雪橋突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佟春臨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喊道,“司空姑娘,輕些!”

菜刀對著錦盒劈下,沒有意料中的刀槍暗器,只是一顆被斷成兩屆的山參。

“我……”佟春臨也快哭了,“我全身的錢加起來才夠買一根,宋兄於我救命之恩,我怎麽會害他呢……”

司空月瑤並不知他們在洛陽那通胡作非為,也不知宋雪橋與佟春臨的交情,臉上白一陣紅一陣,宋雪橋順水推舟,遣她去屋外將肉糜煮了留佟春臨吃飯。

佟春臨見她端著案板出去,忍不住在料峭的風裏抖了三抖。

“你沒和你師姐一道回去?”宋雪橋奇道。

“門派中有很多事要處理,師姐得回去,但是張掌門好客,留下我們幾人參加婚宴,但……”佟春臨欲言又止,突然誠懇握住了宋雪橋的手,“我相信宋兄你絕不是這樣的人,你和裴兄之間一定有些誤會。”

“誤會?“宋雪橋苦笑,”哪有什麽誤會,無非是為一個女人爭風吃醋,我輸了便輸了,樣樣不如他,我又有什麽好爭的。”

“你們在洛陽城那樣要好,怎麽就……”佟春臨咬著下唇,看向宋雪橋白布蒙著的半張臉,“不過裴兄必然還是顧及你的,他已經以陸姑娘要守孝為由推遲了婚宴,說不定……說不定……”

宋雪橋傷心地玩扇子,“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他的心不在我這兒,強求也沒有意思。”

佟春臨哭喪著臉,“那你打算如何?”

“回家。”宋雪橋聳聳肩膀,“不過愚兄還有一事相求。”

佟春臨點點頭,仍舊是十分誠懇的倒黴相,“宋兄請講,我一定盡力。”

是夜,一道漆黑的身影自陡峭的山巖中穿過,直上七十二峰,陸林林被安置在西苑,仿照江南風格而建的小院中停留著幾個月白衣袍的武當弟子,臥房門口也立著兩個白色衣衫的侍女,皆一臉肅然。

黑影遲疑了一下,反身躍上屋脊,又悄無聲息地潛進了東苑,比不得西苑來的興師動眾,這裏安靜祥和,連個人影都沒有,黑影熟門熟路摸向路盡頭的遣竹居。

屋中無燈,黑影貓了貓身子,翻窗而入,借著月色摸到檀木書架前,往一個熟悉的暗格裏伸了手。

空的,什麽也沒有。

黑影愕然,身後有人淡淡道,“別找了,那裏沒有錢。”

宋雪橋扯下面罩回頭,也不點燈,他一只眼被白紗包著,只有另一只眼能勉強看到眼前的光景,來人不同於平日的一絲不茍,散著頭發,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袍子,正面無表情的看他。

裴無念皮膚素來白皙,即使三更天也能借著透過窗格的月光看到他眼下兩片淡淡的烏青。

那日煉丹房宋雪橋把自己撞成獨眼龍之後,他們還是第一次再見。

腦子裏忽地閃過一些七七八八的念頭,宋雪橋當機立斷,拔腿便飛身上了窗臺,卻一個身形不穩,被人扯住腳脖子拉了回去。

宋雪橋一個踉蹌,被穩穩攬住了腰身,跌坐在椅子上,那雙攬住他的手開始有些遲疑,卻陡然用了些力氣,他動彈不得。

裴無念仍舊是沒有波瀾的聲線,清冷卻疲憊,下巴擱在他肩頭,溫熱的氣息吐在他脖側,“別動,就這樣呆一會兒。”

宋雪橋僵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什麽叫自作孽,本想連夜下山,可身上的銀兩早在如煙那裏便花的七七八八,又不好意思再上七十二峰和張仲逑開口,更不好意思變賣攏煙閣的珍玩,思索半天,他只能出此下策。

幼時來此,玲瓏山莊怕他沾染銅臭惹一身公子病,給的月錢有限,三人住在攏煙閣,他囊中羞澀之時又不能去找司空月瑤一個姑娘,只能死皮賴臉去誆裴無念。

諸如山下老母豬難產要請大夫,昨天郢陽街上又有小姑娘賣身葬父,鴻儒書院的先生又出了幾本驚世之作之類的借口總找過不少次,裴無念幼時心性單純,雖然對他嚴苛,但還算是有求必應,故時常將銀子放在遣竹居檀木架上供他自取。

只是如今宋雪橋總不再是年輕時的宋雪橋,這等沒臉面的事也不做許多年,如今卻被人逮了個正著。

肩上的人許久未動,似乎睡著了,宋雪橋伸手順了順那人傾瀉在一側的長發,裴無念一雙眼睛緩緩睜開,盛著月色,深不見底,心頭沒來由的一動,張老頭取名沒什麽水平,取字倒是極準。

宋雪橋喃喃道,“裴凈,你說你和張老頭到底瞞著我打什麽算盤?”

裴無念卻什麽也沒說,伸手撫了撫他臉上的白布,“你早就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為什麽還要演這一出?”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其實猜得沒錯...畢業這一年確實出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導致我沒辦法再專心好好碼字,也沒法正常社交,也為自己鴿了這麽久表示抱歉,親友告訴我有人找我的微博什麽的,真的很感動,有種(原來這篇文還有人看啊)的感覺。其實這篇文早就寫好了,早年確實思想和文筆都很幼稚,希望大家不嫌棄,我就修改一下默默的更完,也該給他們一個應該有的結局.......(鞠躬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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