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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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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十二娘單名緋,湖州人氏,阮家乃是印水山莊偏得不能再偏的一個外戚,後拜入衡山派門下,跟隨房宵多年,排行第十二,後因阮十二辦事得力,衡山與印水之間的往來向來由她一力督辦。

此前,陸展沐曾與她見過多次,阮家門第不高,故有心攀附印水山莊,甚至在從中撮合過二人。

然而陸衡眼光極高,陸展沐彼時心中只有江湖無情愛,加之阮十二似乎也不是一般柔腸百轉的姑娘,一心只想在武學上有所造詣,且十分瞧不慣陸展沐不顧家族游走江湖的行徑,最後二人理所當然地形同陌路,每次碰到也都假惺惺一施禮,相看兩厭。

陸展沐說話有些啰嗦,從晌午說至天將黑,宋雪橋才沖也似的回了瓊花苑,苑內無多少隨從,宋焰亭不管在何處都是大忙人找不到蹤影,只有葉影束剛哄了宋夫人喝完了藥,默默在房中收拾著藥罐。

宋雪橋進門便道,“阮十二是印水山莊的外戚。”

葉影束看他一眼,不慌不忙道,“那又如何?”

“你不覺得此事可疑?”

“你懷疑印水山莊?”

宋雪橋也不含糊,“我早就懷疑了。”

葉影束看一眼床上睡著的宋夫人,拖著他帶門出去,廊下並無旁人,她才道,“為什麽?”

宋雪橋皺著眉,“猜測。”

葉影束突然一笑,“你該不會是懷疑陸林林?畢竟武林大會到場的只有她一個。”

“不是。”宋雪橋沒有一絲笑意,“陸林林什麽都不知道。”

葉影束環住胳膊,“那你懷疑誰?”

宋雪橋擡起眼,很艱難地吐出兩字,“陸衡。”

葉影束剛環上的手臂又放了下來,武林中都知道,陸老莊主早雖然平時作風為人不齒,但此時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纏綿病榻等死甚至需沖喜來延壽,宋雪橋卻說武林大會三起人命與他有關,她有些不解。

宋雪橋卻一臉認真,“瓊茉兒和無奕同印水山莊也一定有什麽聯系是我們此前沒有想到的,我要你幫一個忙。”

葉影束自然而然接道,”再去探一遍他們的背景?”

“不是。”宋雪橋搖搖頭,“查房宵,鏡坤和...張仲逑此前可與印水山莊有什麽來往。”

語不驚人死不休,葉影束縱使再淡定,此時也坐不住了,壓低聲喝道,“你瘋了,居然懷疑到自己師父頭上?”

宋雪橋眸色漸深,搖搖頭,“不是懷疑,是證明他與此事無關。”

葉影束還未完全平靜,平日的伶牙俐齒也成了張口結舌。

宋雪橋扶住她的肩膀,“只要你肯靜下心來想一想為什麽死的是三派的人你就不會覺得我荒唐...況且,我也知道張仲逑不會是兇手。”

葉影束瞪著眼盯他半晌,終於拍開他的手道,“這個忙我會幫,當然如果查不到什麽也別賴我。”

宋雪橋道,“那是自然。”

葉影束理了理頭發,突然長長嘆一口氣,宋雪橋在廊下盯著她離開的月門,又靜默了片刻,轉身推門進屋。

宋夫人閉著眼躺在榻上,呼吸勻長,面上無多少皺紋,唯獨眉頭緊緊皺著,宋雪橋撫了兩下沒能撫平,便也作罷,又轉而尋到被子裏的一只手握住。

“娘。”宋雪橋低低喊了一聲。

宋夫人仍舊沒有動靜。

宋雪橋道,“你真瘋了?”

宋夫人閉著眼並不回答。

“不答也好,畢竟從小到大,我沒幹過一件讓你省心的事兒。”宋雪橋嘆道,“這次恐怕也一樣。”

宋夫人如同石像。

“小書呆子...看來你也拿他當親兒子了...”宋雪橋怎麽瞧自己怎麽像交代遺言,太過悲戚,猛地一搖頭,“不過等此間事了,我肯定常回去陪你。”

宋雪橋將被子掖好,闔門出去,長籲一口氣,眼瞅天半邊火紅霞雲消退下去,月亮裹著清輝探出了腦袋,他才旋身飛上屋檐,借著燈籠打量了幾下印水山莊的幾座宅院,終於認定目標,燕子一般往一座張燈結彩的府中飛去。

庭院內鮮少有人進進出出,卻修得雕梁畫棟,銅臭味十足,宋雪橋輕手輕腳落到廊下,猛地敲暈一個打瞌睡的小仆,扒了衣服塞進假山,黏了胡子眉毛出來,往主屋走去。

越走宋雪橋卻越覺不對勁,這座院子是陸衡所居之地,若陸衡真有詐,少說也該有數十個高手坐鎮,此刻他卻察覺不到一絲內力,安靜得出奇。

窗紙透出一絲淺橙色的光,宋雪橋叩了叩門,屋內傳來一聲蒼老的女人聲,不帶一絲緊張,反倒有些沙啞,“是誰?”

宋雪橋壓壓嗓子,盡量讓自己老態,“我家主人前來參加婚宴,聽聞老爺身體抱恙,特讓我送幾味珍奇藥材來。”

屋內婦人似乎有些煩躁,“不見,不見。”

宋雪橋勾了勾嘴角,陸衡將死,現有奇藥上門,居然不見,這倒有趣,他剛想再說話,屋內又響

起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夫人,讓進來吧,興許有用呢。”

宋雪橋眼皮猛然一跳,屋內聲音又道,“你進來吧,把藥呈上來。”

不是冤家不聚頭,狹路相逢這聲音他也絕不會認不出來,必是花邀酒。

屋中點著燈,一張高床上,陸衡半臉隱在帳中,仰面躺著,依稀能見到下巴上顫動的小胡子,身側一個衣飾華美的夫人單手擦著眼淚,單手探入被子,花邀酒側身站著,一身紫袍,眼中數不盡的風騷,朝他擠了擠眼。

宋雪橋一個激靈,花邀酒卻沒有拆穿他,笑道,“閣下主子是哪位?可有什麽新奇的藥物?”

“丹砂參茸丸。”宋雪橋皮笑肉不笑,“我家主子是江湖塔公孫清宴。”

夫人猛然擡眼,“公孫大夫不是不曾來麽?”

宋雪橋自袖中取出一個盒子,恭恭敬敬呈上道,“貴莊盛情相邀,所以我家夫人來了,特命我送藥。”

夫人接過盒子,十分虔誠地遞給花邀酒道,“蘭大夫,您給看看吧。”

花邀酒面露得色,伸手接過,宋雪橋面皮抽了兩下,心道公孫清宴乃公認神醫,他的名號之下陸夫人居然還如此信任花邀酒,不知道被灌了什麽迷藥。

花邀酒有模有樣地聞了聞,又撚了撚,笑道,“的確是味靈藥,我替夫人多謝公孫先生。”

宋雪橋冷眼道,“我家主人囑咐我替老爺探兩下脈,不知?”

榻上陸衡喘著粗氣,微微睜了睜眼,卻說不出話。

陸夫人擦擦發紅的眼角道,“這倒不必,蘭大夫一直守著。”

宋雪橋並未退下,反攬袖上前,笑道,“蘭大夫果然年少有為,竟能讓夫人如此信任。”

花邀酒謙虛一笑,眼角眉梢都是狗尾巴草迎風得瑟的風采,“夫人,公孫先生的醫名定比我隱谷強上不少,相必醫童醫術也上佳,不妨讓他看看。”

宋雪橋正在掀被的手一度,眼中怒意一閃而過又平靜下來,笑道,“蘭大夫過譽,久聞隱谷大名,不曾想其中竟有如此面若好女之輩。”

花邀酒扯了扯嘴角,“過獎。”

宋雪橋已將被子掀開,陸衡並未如同身受瘧疾所害之人一般皮包骨,身量還算健壯,只是面色青白,像一張年久脫水的橘皮,脈息雖微弱倒也穩定。

陸夫人嘆道,“如何。”

宋雪橋把“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吞進肚子,合上被子,對著花邀酒一擺手,“蘭大夫不妨一同商議商議?”

陸夫人面色煞白,宋雪橋忙補充道,“商議商議配哪些藥。”

花邀酒這回倒沒有拒絕,欣然應允,擺袖道,“請。”

屋外廊下兩盞燈,宋雪橋扯了自己的帽子皺眉道,“怎麽又是你?”

“你這是對救命恩人的態度?”花邀酒即便是質問也面帶笑意,“面若好女?哼,我該謝你還是揍你?”

宋雪橋道,“醫童?哼,你不虧。”

花邀酒這回卻沒接腔,掃掃身後的屋子道,“看出什麽來了沒?”

宋雪橋垂眼,“有病。”

花邀酒臉上一綠。

宋雪橋繼續道,“但不是瘧疾。”

花邀酒這才回過神宋雪橋不是在取笑他,“不是瘧疾是什麽?”

宋雪橋這回卻沒回答,轉頭盯他,琥珀色的眼中也映著他自己的身影。

片刻,他轉頭道,“此前你該解釋為什麽你在這裏?”

“你看不出來?”花邀酒上前一步,幾乎咬上他的耳朵,獨特的少年嗓音炸開,“若我問你,我和你師兄,你選哪一個?”

宋雪橋凜眉猛然後退,卻見一把折扇往他退開的方向飛來,懷中烏金扇大開,不偏不倚接下一招。

花邀酒收扇翻身,笑道,“看來這個問題你不想回答,那我不妨問問第二個。”

宋雪橋扇子輕搖,冷笑道,“花谷主,想打我陪你打,地底下那套肉麻開場咱們可以略過。”

花邀酒搖搖頭,笑容漸濃,“我倒後悔告訴你那麽多,現下我只問你,印水山莊和燕山道人兩件事,你選哪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花花對無賴有非分之想,但並非大師兄那種(這個必須拎清,畢竟我是1V1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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