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關燈
印水山莊的宴席向來金磚銀瓦堆砌,莊主的大少爺成親排場自然也不會小到哪裏去,陸展沐來貼言語之間雖讓他隨意,宋雪橋也不會腆著臉雙手空空去吃白食。

“展沐少爺無所謂,主要是陸老莊主的臭脾氣不好對付。”老徐摸著胡子,兩眼冒精光總結道。

宋雪橋苦著臉嘆氣,眾所周知,除了攀附權貴,陸老莊主還深愛附庸風雅,金銀玉器他瞧不上眼,古玩字畫非名家不收,聊起天來,恨不得在自己臉上貼“大文豪”三字。

故二人逗留三日之久才尋了幾幅字畫動身起程,不比以往游山玩水來的閑散,印水山莊婚宴定於雙十,故一路顛簸顛抄小道至長安帝都,又忙不疊雇了馬車前往華山腳下印水山莊。

印水派源於少林八卦掌,開山老祖陸渡出身少林,後還俗,於華山腳下百畝竹林裏建了偌大一所莊園,娶長安第一琴師季萱瑯為妻,故印水掌糅合了其琴藝及少林身法,較之於武林一眾,路數雖柔和,殺傷力卻分毫不減。

陸家因此一時風光無兩。

季萱瑯美艷無雙,家世顯赫,父為太師,本人又出身昔年名派沈月門,主習琴與暗器,更為出名的是,她常年身背一把名為羽襲的八弦古琴。

琴多為七弦,七弦奏樂足矣,故季萱瑯的第八弦從不輕易彈撥,也因此生出許多奇奇怪怪的傳說。

陸展沐自小眉眼長得就與他這位曾曾祖母八分相似,因此取字驚弦。

幼時宋雪橋深受說書人毒害,把這位季萱瑯當作榜樣,做夢都想變成白衣飄飄的琴師,以音律千裏之外取人首級,斷其武器。

所以當宋定涯讓他去印水山莊與陸展沐一起習琴時,他轉了性子般滿口答應,當天就屁顛顛地收拾了行李被送到了華山。

半大孩子定不下心,做夢相當白衣飄飄的琴師是一碼事,真正對著一張琴彈上幾個時辰,任憑天王老子都想掀桌子走人,故宋雪橋總拖著陸展沐偷偷跑去莊後高閣偷看羽襲給自己打氣。

羽襲被陸家視作珍寶懸於墻上,桐木油亮,八弦猶如利刃,煞是醒目。

宋雪橋蹲在地上一臉艷羨,“是不是羽襲第八弦出馬就會死人?傳說裏高手出招必見血!你太太奶奶暗器是不是藏在裏頭?!”

陸驚弦也挨著他蹲著,邊看著外頭有沒有來人邊對著朝宋寒川的疑問搖頭嘆氣,“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娘說這把琴就是用來彈的,好在出招時分散對方註意,暗器都在袖子裏。”

宋寒川不服,“那為什麽不安七根弦?”

陸驚弦一臉惆悵,“他們說,造這把琴的時候,我太太奶奶常把弦撥斷,又丟三落四找不到弦換,因此第八弦純粹為備用,什麽化音為劍,全是胡謅。”

宋寒川,“......”

自此白衣琴師夢徹底破碎。

華山腳下已鋪百裏紅道,世家馬車絡繹不絕,宋雪橋雇的馬車普普通通,紮在一堆花花綠綠裏並不顯眼,陸家的奴才更是懶得往這邊瞧上一眼。

宋雪橋也不惱,慢悠悠下車付賬,“都說玲瓏印水,你覺得哪家看起來更有錢?”

裴無念老實道,“印水。”

“我看也是。”宋雪橋悻悻然晃扇子,“他們就差一盆紅漆把這竹林都染紅了。”

裴無念笑道,“還是先去打個招呼,然後找宋莊主。”

耳畔喧囂,宋雪橋徑直上前,取出拜帖和隨禮,守門家丁本在打瞌睡,一見宋雪橋三字,又掃掃他身側的裴無念,猛然一個激靈,踉蹌著匆匆往莊內跑去。

宋雪橋抱著胳膊,“我們打個賭,是陸林林先來還是陸展沐先來?”

裴無念笑道,“你賭誰?”

宋雪橋道,“展沐現在一定脫不開身,我賭陸林林。”

裴無念瞥向一邊,淡淡道,“你輸了。”

印水山莊檐下匆匆走出一道身影。

成親的人一身鴉青色的長衫,闖蕩游歷江湖多年,愈發高大英挺,臉孔比起少年時並無太大變化,只是略微帶著倦意。

新郎官出來,忙有小廝跟上,卻被陸展沐伸手盡數屏退。

“寒川。”陸展沐見真是他,面露喜色,“我還以為你流連忘返溫柔鄉,連兄弟的婚宴都不來了。”

宋雪橋幹笑兩聲,“一定是我姐姐說的。”

陸展沐又轉向裴無念,眼中有些許訝然,有些尷尬道,“裴大公子?你怎麽跟寒川一塊兒來了?我妹妹還以為你過些日子會和武當派一起來。”

宋雪橋擠在中間,幹笑兩聲。

江湖上普遍認為裴無念與陸展沐的關系極為微妙,不差但也絕對不能算好,主要是陸展沐對裴無念一直懷有些許抹不掉的敵意。

事實上,裴無念十六歲拐走陸林林芳心一事早已讓讓武林中多數公子對他懷有敵意,其中以陸展沐尤為甚。

個中原因不必多言,陸展沐就這一個妹妹,陸家就這一個大小姐,大小姐看上了裴少爺,裴少爺從不理大小姐。

都說驚弦公子平日裏為人謹慎,除了行俠仗義,從不與人結怨,但有一次同朋友喝酒,聊到看不慣誰,本是大家的玩笑話,誰知陸展沐半醉半醒間竟失態摔了杯子,怒氣沖沖差點出手震榻房梁,“我親妹子到底吃錯了什麽藥?!被個小白臉迷得死去活來?!小白臉還不答應!”

一席話震得滿席昏天黑地。

自此,“陸展沐覺得武當大弟子裴無念是個小白臉繡花枕頭,所以裴無念和陸林林婚事告吹。”等等傳言不脛而走。

好在他二人不太能見面,但只要見面,定然詭異非常。

宋雪橋的位置尤為尷尬,

放從前,宋雪橋還能和稀泥,燕山那日過後,宋雪橋每每想拿陸林林一事調戲裴無念時,話到嘴邊總是囫圇咽了下去。

裴無念面色如常,只是擡了擡眉毛,語氣不太友善,“原來家師還未曾到。”

陸展沐自知理虧,勉強一笑,“既然來了,還請裏面坐,我還要見客,宋莊主在瓊花苑已等寒川多日。”

宋雪橋如獲大赦,推著裴無念,幹咳道,“你忙你忙,我們先走。”

剛想走,卻被陸展沐勾到一邊,低聲道,“今夜我去瓊花苑,給你留了兩壇好酒。”

宋雪橋竊喜,扇子敲敲手心,“多謝,恭候大駕。”

陸展沐心滿意足放開他,大步離去,宋雪橋回頭尋裴無念,卻發現裴大師兄早已拂袖離開,正在月門下逮住一個家丁問路。

宋雪橋嘆氣,忙追上去,“走那麽快做什麽,印水山莊我比你熟。”

家丁背著一個包袱,正磕磕絆絆地答話,被宋雪橋一嚇,猛然後退,宋雪橋剛想揮手讓他退下,

裴無念卻沒理他,只對家丁道,“你不認識瓊花苑?”

家丁忙搖頭,“我認識...只是剛來,不熟而已。”

宋雪橋挑眉道,“剛來?”

家丁點點頭,“印水山莊招門生,我就來了。”

宋雪橋登時一臉訝異地望了望他,武林各派招門生多數是以幼童為主,須得練童子功,眼前門生少說也已二十有餘,且有些彎腰駝背,身板精瘦,怎麽都不像是個剛來的門生,除非此人頗有過人之處。

見宋雪橋打量自己,門生有些瑟縮。

宋雪橋疑道,“你...從前是做什麽的?”

門生低眉順眼老實道,“跑堂。”

宋雪橋輕輕晃悠的扇子終於徹底頓住了,面上也開始疑雲密布,印水山莊招門生竟招了一個年歲偏大的跑堂?死要面子的陸老莊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裴無念卻淡聲道,“印水山莊何時收的你?”

門生道,“也就半月前。”

想了想又訕訕一笑,“我也知曉你們這些名門高士的,瞧不上我們這些打雜的,可好歹也是個習武防身的機會,老莊主這次病重,放開大門讓我們這些人進來也算積福了。”

“話不可這麽說,名門高士要瞧不起你們也枉稱名門。”聲音像裹著千年冰雪,從月門後緩步走出一群人,宋雪橋笑容滯在臉上。

宋焰亭還是老樣子,一身珠灰長裙,即使不施粉黛也輕而易舉地奪了不少人的眼光。

門生看得眼神發了直,剛想說話又被宋雪橋畢恭畢敬的一句“宋莊主好。”嚇得一個趔趄。

宋焰亭瞥瞥身後一個年紀稍長的管家,管家會意,立即領了目瞪口呆的門生離開。

宋雪橋仍舊抱著拳低著頭,等著宋焰亭給他解釋解釋宋定涯墳一事。

宋焰亭卻越過他,負手徑直上前,彎身朝裴無念施了一禮。

印水山莊人來人往,月門處有不少人,見此情此景,都倒抽一口氣,在心裏盤算起輩分來,宋焰亭是宋雪橋胞姐,裴無念與宋雪橋同輩,裴無念是武當大弟子,宋焰亭是正兒八經莊主,於情於理,這一禮都不該有。

裴無念皺了皺眉頭,伸手去扶,宋焰亭卻已經從容地直起身,“因我管教不周,宋雪橋素來無法無天,這些日子有勞裴公子了,改日我定上武當拜謝。”

宋雪橋放下手,猛然擡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焰亭卻看也不看他,轉身沿回廊離去,離開前順便輕輕對身後兩個女隨侍招了招手,二人便一前一後圍了上來,兩條長鞭“啪”地一聲甩開。

裴無念未動,兩側來來往往的人倏忽停住,熙熙攘攘大有看好戲的架勢,玲瓏山莊在印水派鬧上這麽一出,明日定然傳遍江湖。

宋雪橋大驚之下,出手去纏,兩個隨侍自小養在宋家,由宋定涯一手教養出來,武功均與他不相上下,卻並無出手之意,只一味避開他快如天閃的烏金扇。

一人得空繞至他身後,低聲道,“少爺,莫讓我們為難。”

宋雪橋青著臉冷笑道,“那你們也該知道,少爺我這輩子最討厭被人挾持。”

烏金扇頭三寸蟬翼刀畢現,宋雪橋正要割斷企圖扣住他右手的長鞭,全身卻猛地一僵,動彈不得。

隨侍退開雙手抱拳,動作如出一轍,“謝裴公子相助。”

宋雪橋咬著牙剜他一眼。

裴無念緩緩上前,直接彎身將人打橫抱起,所有人又是倒抽一口涼氣,連兩個不動如山的冷面隨侍都一楞。

“大概還能再定一炷香,我幫你們把他送回去。”裴無念倒是一臉無所謂。

隨侍面露恍然,旋即轉身帶路,感激道,“多謝裴公子。”

經過瓊花苑門,宋雪橋掙了幾下穴道失敗後,只能認命般越過裴無念白色的袖子看了看他身後的一大群人,惆悵道,“我的名聲這下算是被你給毀光了。”

裴無念徑直跨進大門,低聲哼道,“橫豎之前也好不到哪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不更是因為被妹子拖著打游戲去了=w=......(湊不要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