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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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胡子掂掂帽子,指指隔壁一間燈火通明的高大花樓,“隔壁名為枝上廣寒,我這兒名為桂花樓,桂花樹下酒酣畢,廣寒榻前嫦娥歡,你說為什麽叫不歸?當然歸不了了!”

“咳咳。”宋雪橋轉頭去瞧裴無念,心道自己這是和妓院杠上了。

裴無念正負手站在一排寫著“酒”的燈籠下,沒有半點要跟過來的意思,面上雖覆著一層紅紗一樣的紅光,眉眼卻仍舊清冽淡泊隱著一層飛雪,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他轉頭,略帶疑惑地往這邊瞧了一眼。

宋雪橋略心虛地朝他咧嘴一笑,又轉頭去瞧老板,奇道,“桂花樓這名字倒好,難不成為了和枝上廣寒湊一對?”

山羊胡子笑得眼瞇成了縫,“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宋雪橋也朝他笑,“我打江南那邊來走親戚。”

“怪不得不曉得我吳老板大名。”山羊胡子一臉高深莫測,擡頭望月,“叫桂花樓也簡單,因為老朽姓吳名剛,最喜歡的便是隔壁枝上廣寒的嫦娥。”

宋雪橋感嘆,“你倒是個有情之人。”

山羊胡子默默垂首,又是一臉的惆悵惘然,“可惜當年那老娘們不喜歡我,嫌棄我大男兒不以事業為重,所以我一怒之下跑回來潛心釀酒,結果造出了這不歸。”

宋雪橋笑道,“原來這裏頭還有這樣的說法,看來不歸的確是好酒。”

山羊胡子擺擺手,笑得牙花子盡顯,“所以來洛陽不喝不歸不盡興。”

宋雪橋也不管他說的是不是胡話,揚手在櫃臺上拍下一錠銀子,“那就先來三壇,樓裏可有好座兒?”

山羊胡子烏溜溜的眼轉了兩圈,旋即伸手將銀子塞進了袖子,咬著舌頭道,“近來中秋,人人爆滿,不過老朽這裏可有個上好的賞月臺,如何?送二位上去?”

宋雪橋不置可否的點頭,扇子一扣,低聲道,“座兒可通風?可風雅?今兒我兄弟心情不大舒坦。”

山羊胡子瞪眼,“我做的是大買賣,從不欺外地客,酒是最好!座兒也是最好!不比那廣寒宮差!”

說罷,揮了揮手,招呼道,“嫦娥,出來帶二位去賞月臺!”

酒的確是好酒,座兒也是好座兒。

一方露臺,幾架桌椅,竹簾擋住了霜深露重。

天上皓月當空,地下的洛陽夜市,紅光滿街,人群熙攘吵鬧,上面一盞紅泥小爐暖著一壇不歸,落霞瑤琴懸壁,檀香桂香交加陣陣。

老板娘嫦娥楊柳小蠻腰,臉蛋賽花嬌,抱著一只死魚眼兔子,三瓣嘴嚼蘿蔔嚼得歡,怎麽看都像極了天上的真嫦娥。

可惜年紀比得上峨眉師太,一笑慈祥無比,聖光萬丈。

滿上酒退下前還指指珠簾上垂下的一條彩線,貼心地吩咐一拉便成,線下掛著鈴鐺,她能聽到。

裴無念垂著眼睛,看著底下人潮,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兒好,安靜。”宋雪橋扭頭搭話。

裴無念接過桌上一杯酒,看也不看就灌了下去。

“你慢些喝,這酒雖然性溫,灌快了也是要辣肺的,今天管夠。”宋雪橋笑著將那一小杯又滿上,還補充一句,“但也只限今夜,明兒個可就沒這麽便宜的事兒了。”

裴無念輕笑一聲,托著下巴不語,那點酒映著月亮,紋絲不動,猶如鏡面。

“不想說話就不說,想喝酒就喝酒,想彈琴就彈琴。”宋雪橋一杯酒緩緩喝完,筷子敲碗,自墻上取下琴,一通亂撥,音調淒然詭譎。

裴無念皺眉看他。

宋大公子渾然不覺,手下撥的越發歡快,穿雲破月,卻毫無曲調可言。

持續兩三陣過後,裴無念終於忍不住道,“宋公子,這曲子我聽倒無所謂,只是萬一給樓下的聽到,上來趕人如何是好?”

宋雪橋滿不在乎,“無妨,人生得意需盡歡,少爺心情好,樂意如何便如何,他們不趕我我便彈,趕我走我便換個地方彈。”

裴無念搖搖頭,苦笑道,“來洛陽一趟,有用的一條沒找到,倒是挖出了不必要的,隱谷之後,又多了個蘭環......”

琴弦悄然一繃,一曲如月光傾瀉,自指尖化成一涓細流,緩緩流淌而出。

宋雪橋笑道,“今夜不談別的,只聽琴喝酒,某些人的心結自己解不開,我只好幫一把。”

裴無念將酒喝盡,嘆道,“我能有什麽心結?”

宋雪橋道,“沒心結又為何嘆氣,我反正常年都過的這閑散日子,你是忙裏偷閑,如此難得,就放舒心些,管你姨娘是誰,裴來是你爹,張老頭是你師父,月瑤是你師妹,少爺我是你朋友,這些還不夠?”

面上看得開,心裏頭不一定掀得過去。

何況裴大師兄悶葫蘆一只,不敲不倒。

歸根到底,進貪歡樓是他的主意,歪打正著找到姨娘得知半個難以啟齒的身世也是他的錯,宋大公子沒有辦法,只能騙他天臺喝喝小酒談談心。

手下曲子仍在繼續,一如花燈夜市,輕快流暢。

裴無念放下酒杯,也不看他,語氣淡淡,“你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但有一點說錯了。”

宋雪橋渾然不覺,《流水》彈畢,想換《綠腰》,卻怎麽也記不起譜了,幹脆將琴重新掛上去,喝酒看月亮,挑眉道,“哪裏錯了?”

裴無念笑著指酒壇,“你喝,喝完這三壇我便告訴你。”

不歸確是酒中名品,一壇解憂,兩壇神游,三壇下肚直接腳下騰雲飛升上廣寒。

宋雪橋喝酒不顯面皮,加之不歸性溫,甜絲絲如蜜,等真正上了頭想住口時,人已經抱著酒壇趴在了桌上。

裴師兄似乎忘了這一點,並沒阻止。

宋公子迷迷糊糊中才恍然想起,好像前些年武當一場酒宴,張仲逑厚著老臉收了陸林林的一捆山參,夥同無灃無渺還有他一行想將大師兄灌醉套套他的真心,看看能不能跟印水山莊結個親,結果是大師兄不僅沒被灌倒,還風淡雲清地作揖離席,留下一桌子東倒西歪的弟子師父紅著臉蛋把酒問月,境況淒慘無比。

他也不省人事,但還記得師傅交代,抱著酒壇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揪住了裴無念一截袖子。

問題問也問了,裴無念答也答了,可就是不記得說了什麽,因為剛看到那張傾國傾城顏,,聽到半個朦朦朧朧字,自己便一個倒栽蔥,睡過去了。

一通銀鈴響,中年嫦娥抱著死魚眼兔子翩然而至,邊收拾還不忘抱怨,“我說這位公子你也沒個分寸,這酒雖好,也不能啥都不墊巴猛喝一通,現在倒好,暈了吧?”

裴無念嘆一口氣,自然是無話可說。

架著拖油瓶出桂花樓時,街上人已越來越多,他生的紮眼,還架著一個軟綿綿的,更紮眼,幾通狐疑的目光掃過來,縱使裴大師兄臉皮再厚,也不得不咬咬牙繞進了小道。

剛進一個巷子,酒氣沖天的拖油瓶就嘀嘀咕咕問了句什麽。

裴無念一僵,止住了步子,垂首看著靠在自己肩頭,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你說什麽?”

“哪點......錯了?”拖油瓶擡手不知道要指什麽,伸到半空又軟軟地垂了下去。

裴無念嘆氣,“你可真是個不吃虧的。”

“快——說!”拖油瓶雖然神志不清,卻依舊張牙五爪神氣活現。

裴無念眼中微微一動,瞬然將拖油瓶壓至墻角,不歸的甜香味道湊近了聞倒有些烈,宋雪橋終於皺了皺眉,輕輕哼了一聲。

裴大師兄笑意淺淺,“是你讓我說的。”

宋雪橋迷迷糊糊一笑,點了點頭,手還不忘往他肩上敲一敲,“說~!”

雙唇倏忽被堵住,不比上次還有反抗的餘地,宋雪橋此刻已醉成了一灘爛泥,只知道自己被牽著鼻子走,讓張口便張口,讓糾纏便跟著糾纏。

口中是今晚醇醇的烈酒還是大師兄溫軟的舌頭他早就已經分不清。

吻很輕柔,柔到他最後竟真迷了心智,軟了骨頭,徹底踏著祥雲上了天,死死睡過去。

臂彎倏忽一重,裴大師兄才稍稍回過神,雲山劍不在手,他不能把自己戳醒,只好輕輕錘了錘自己的腦袋,重新將拖油瓶架回自己的肩膀。

宋雪橋呼吸勻長,眉眼微微顫動,難得斂了平日的神氣,安安靜靜地靠著。

裴無念怔了一怔,又鬼使神差地低了頭,蜻蜓點水般在他有些發燙的額前印下一吻,這才搖搖頭拖著人往客棧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寫h無能.......順便求問飆車情節應該怎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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