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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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八即便被下了藥殼也一樣硬,何況在他自個兒的王八洞裏。

小王八用花言巧語哄老王八出殼兒此刻也的確行不通。

折扇“啪”的一聲收起,扇頭三寸長釘冷光乍現,抵在了溫孤天玄脖頸。

宋雪橋仍舊掛著微笑,語氣卻冷了下來,“前輩可自如帶我們進來,必然也知道如何出去。”

溫孤天玄看看他,幹脆閉上眼,往後一倒,四肢攤開,“你現在可以殺了我了。”

好好一個安王爺,不僅成了瘋子,且作風十分潑皮無賴。

小王八咬咬牙,釘子縮回扇中,扇子插進腰間,邁著步子閃到裴無念身側,攤開了雙手,動作也是一氣呵成。

“你娘她妹妹的爹要鬧小性子,晚節不保,在下沒有辦法。”

裴無念瞧他一眼,眼睛又成了彎月,“原來無賴也有對無賴沒有辦法的時候?”

宋雪橋怎麽思量怎麽覺得這句話不是好話,幹脆點頭道,“那正人君子有什麽辦法,給我見識見識唄?”

溫孤天玄微微睜開了眼,卻仍舊癱軟著,面上平靜,一副視死如歸的壯士模樣,甚至看著雲山,老眼中還有了一絲絲熱烈的小期盼。

一副巴不得被戳死的虔誠模樣。

“要殺悉聽尊便。”

“我不喜歡殺人。”裴無念將白玉筒收進袖中,擡眼瞧他,“如今兩個遺願都達成了,你覺得自己也該解脫了對嗎?”

溫孤天玄道,“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出入這裏,你們已經殺掉了一個谷長老,再殺掉我,這才叫解脫。”

宋雪橋總結道,“這意思是打死不說。”

“不說也罷。”裴無念淡淡道,“我們往下走的時候,共走了兩丈高上下,方才我看看了,這裏的路不長,青石很平,直到這座閣樓才略有漲勢,閣樓又不高,不足兩丈,所以......”

溫孤天玄瞇了瞇眼,“所以什麽?”

裴無念拔出了劍。

溫孤天玄聲音裏帶著嘲諷,“你們還想挖泥出去?”

裴無念沒理他,已然飛身躍上閣樓頂,宋雪橋晃晃扇子,自然也跟著飛身上去。

溫孤天玄勉強擡頭冷笑道,“如果有這麽簡單的話,貪歡樓就不叫貪歡樓了。”

但他馬上再次成了啞巴,瞳孔驟然縮小,一縷初晨淡色的陽光自一個小小的孔洞灑了下來,整個灰蒙蒙的地底世界仿佛重新沐上了一層銀白。

照亮了溫孤天玄的眼,同樣照亮了那片泥土上的一行字:

日出一刻,此路可通。

字以蘭花拼成,風雅無雙,看上去很襯那位主人。

宋雪橋取下一朵,轉了兩下道,“也得虧你能看見。”

溫孤天玄突然面色煞白,旋即居然開始拼命挪動自己已經癱軟的身子,一聲長嘯自他嗓中逸出,目標儼然是那座向外凸起的山峰。

劍光凜然,將太師椅背直直打斷,釘在了矮桌上。

溫孤天玄還沒能起身碰到欄桿邊,便瞬然跌坐在地上,奶糕自桌上滾落,沾滿了塵泥。

裴無念拔劍起身,話中毫無波瀾,“這回我救你一命,算是還你對我姨娘的養育之恩,但是我走之後,你再做什麽,與我並無幹系。”

長嘯漸停,引來不遠處的銀鈴之聲,無數鐵鏈湧動,裴無念旋即皺眉,再次躍上閣樓頂,想也不想便破開了那一層黑泥。

初晨,微風乍涼,幽蘭香氣濃重,兩人已站在普方寺外很遠。

晨光初見之地,僅需破開三尺便有一處暗門,暗門前同樣有一處蘭花擺成的話:叩門三下,小鬼擡轎。

沒有辦法時,最好的辦法便是聽話,這是無數江湖前輩總結出的至理名言。

故宋雪橋擡手叩門三下,門果然緩緩彈開,露出一個小洞來,洞中端坐一只圓瞪怒目的惡鬼像,惡鬼腳下同樣又是一行蘭花字:

閻王閉眼,命回人間。

等擡手將惡鬼的雙目緩緩闔上,他二人已經被翻上了地面,果真命回人間。

溫孤天玄藥性還在,無甚可能追出來殺個回馬槍。

宋雪橋手裏還抓著一朵嬌艷欲滴,藍中泛紫的蘭花,嘖嘖道,“蘭環蘭公子,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裴無念掏出那只白玉筒,怔然無言,半晌才又攏回袖中。

宋雪橋拎起他的手腕,又將玉筒掏了出來,“按佛家之禮,這個還是找個骨灰塔供上吧,這兒離少室山不遠,去找找慧窗大師,按他和張老頭的交情,應當很方便。”

裴無念挑眉道,“你還懂佛?”

宋雪橋將玉筒轉了兩下,忍不住嗤道,“你要是和色方丈打賭輸了,泛舟湖上這麽兩三天,聽他每天講的那些東西,你就能成大羅天仙。”

裴無念無奈道,“大羅天仙是道家的。”

宋雪橋正在開白玉筒,差點沒摔一跤,有些尷尬道,“是嗎......哈哈哈哈大羅菩薩,菩薩。”

裴無念見他手上動作,也不阻止,只道,“你這時候看我姨娘做什麽?”

宋雪橋看了看又合上,將玉筒重新塞回他袖中,“你真相信朱運說的?”

裴無念苦笑道,“他沒有必要說謊。”

如果想殺他們,憑朱運的本事,何苦繞這麽大一個彎子,編出這麽段曲折的身世。

宋雪橋遛彎般走在他身前,“也好,算是找到你娘了,你爹也著實不是東西。”

想起幼時,山上眾女道每日不厭其煩的猜測裴無念的身世,從神仙下凡歷劫到皇室托孤懸案,種種可能都猜了一通,甚至為此賭來賭去,哭鼻子亂嗆的,拿著劍幹架的,以此為藍本創作整整十二卷豪門恩怨的,總而言之幹什麽的都有。

扒開真相之後,事實不過如此普通。

只是奸夫爹不要,親娘不願養,丟在了路邊上。

宋雪橋沒來由有些難過。

裴無念倒是一臉雲淡風輕,“沒爹沒娘,這些年不還是活的好好的,並沒什麽分別。”

宋雪橋笑道,“你這人好處很多,不過最大的好處就是看得比旁人開些。”

身側蒼山翠林,泉鳴叮咚,土路旁居然有幾座不大不小的矮屋,像是個村落。

宋雪橋指指籬笆矮樁,“去打聽打聽怎麽回城吧,天上飛我認得,地上走就傻了。”

裴無念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但走進兩步,宋雪橋就傻了,籬笆樁後既無雞鴨也無人煙,屋頂黑瓦片已經成了野草的肥料,長

得郁郁蔥蔥,一根賽過一根生猛,晨露裏,還有幾只黃皮癩□□代替公雞打著鳴兒。

簡而言之,是個荒村。

要命的是,蛇蟲鼠蟻遍地爬,更要命的是,蛇蟲鼠蟻遍地爬之中跪著一個布衫的娃娃。

娃娃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一身青衫小襖,頭上發包用只毛筆草草戳著,抱著塊木板,臉上有淚痕,顛著瞌睡,腦袋一磕一磕,一臉的倦意朦朧。

木板上不是賣身葬父一類的通俗爛語,而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花體字:表哥留步。

荒郊野嶺,路見不平,沒有不拔刀相助的道理。

宋雪橋上前,彎腰輕輕推了一下娃娃。

娃娃抱著木板似乎和周公道了再見,緩緩睜開了眼,一張清俊的面容頓時在眼前放大。

玻璃珠一樣的眼轉了兩圈,那塊木板便被丟到了一側,“砰”地一聲落地。

“哇——”的一聲哭,嘹亮無比,響徹山林。

宋雪橋被嚇了一跳,猛然前磕,脖子被娃娃用力一環,娃娃離他胸口還有些距離,這一環他差點沒背過氣,“大大大......師兄!救命...咳咳咳!”

裴無念皺著眉頭上前一步,伸手想把娃娃拉開,那頭卻如同狗皮膏藥般黏在宋大公子身上不肯撒手,還在嚎啕大哭,“表哥,表哥......”

宋雪橋腦子一片混沌,扒著指頭半天也沒想起宋夫人娘家什麽時候給他添了這麽個表弟。

“小弟弟,我不是你表哥......”宋雪橋無奈,又不能讓自己的脖子被勒斷,只能伸手將他抱住。

娃娃仍舊抱著宋雪橋的脖子,睜開眼淚眼朦朧的望他們,眼睛先是掃過裴無念,又掃回宋雪橋臉上,略帶愕然,出口石破天驚,

“你們......哪個是我表哥?”

裴無念眼疾手快,自小娃娃哭鬧中敞開一半的前襟裏掏出了一封信,信封上別著朵同樣嬌艷欲滴的蘭花。

洛陽清晨鬧市,米粉攤兒粥鋪排作一片,熱乎乎的早點冒出騰騰煙霧,被繚繞的街頭成了雲海仙境。

仙境裏頭,是無數叫賣吆喝聲。

“油餅炸糕~四文三個~”

“米粉五文,送獨家紅豆小米粥半碗,單賣三文~”

一個少年負著手緩緩晃過,審視地看過那些吃食,烏簪束發,面如冠玉,身上套著件兒暗灰描銀的長衫,腰間還垂著些白瓷瓶穗子。

明眼店家一看便知是個肥羊,隔著白霧笑瞇了眼,忙不疊捧過油紙包的酥餅,“公子,嘗個鮮兒罷,剛出鍋的,酥脆的很,保證滿口生香!”

紫衫少年略好奇的接過,輕輕咬了一口,即刻挑起了眉毛,“好吃,再包五個。”

店家滿面欣喜,忙不疊又打包送上五個。

少年咬著餅對著身後揮揮手,“阿嘯付賬。”

白霧中有人伸出手,一錠銀子便落進了店家懷中,五個餅也被接走。

霧中人聲音沈沈,身影比少年高出去不少,“這麽多,少爺吃得下麽?”

少年瞪圓了眼道,“不還有你麽?”

店家低頭在兜裏翻找了半晌,也沒尋到碎銀子找,只得搓著布巾陪著笑道,“這位公子......現如今沒那零錢可找,要不我遣人回家取些......。”

“不用了。”少年是個善解人意的,抱著餅微微一笑,三月桃花盡開,“你這裏不還有米粉麽?來兩碗大的就成,多放花生別加辣子。”

“欸欸欸好嘞。”店家眉開眼笑,忙不疊收拾出一張桌子,還不忘用肩上布巾在油木椅子上擦了又擦,“我這裏米粉也是洛陽一絕!二位是貴人!今日再送一碟子紅豆糕!”

少年雖穿的金貴,但也不嫌棄這疙瘩角的小鋪子,掀袍坐下,慢吞吞啃完了餅,又拿著筷子筒當簽筒玩。

霧中人不動,少年也不管,反正一筒抽不出個上下中來,熱騰騰的米粉上桌,人影還是不動。

少年終於耐不住了,涼颼颼道,“你再不過來,我就把兩大碗加五個餅全吃嘍,看是你先耗死在那兒,還是我先撐死在這兒。”

青衫男子自霧中走進小鋪子,無奈嘆氣,在少年對面緩緩坐下。

少年嘖嘖道,“阿嘯,你不帶錘子,真像個酸秀才。”

青衫人擡眼看看他,又搖搖頭,“少爺你吃完這一遭,指不定又要往藥鋪去幾趟,上次的教訓恐怕恐怕早已忘光了。”

“上次紅油抄手也好吃,再去藥鋪三趟我也願意。”少年哧溜溜的吸米粉,斜眼瞅見一瓶醋,皺眉往邊上推了推,“今天牙酸,不吃醋。”

青衫人奇道,“牙怎麽酸了?”

少年搖頭,又加了塊肉送進口裏,天真爛漫一笑,“軟筋散加上凝香堂的脂粉,再配上紅慘慘妖裏妖氣的衣服,用一袖子蘭花熏著,是你你也酸。”

青衫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誰叫你非要用那種方式。”

少年嘆氣,嘖嘖道,“可我不去又有誰能去?誰去都會死在裏面。”

說罷,又挑了筷子敲碗,不滿道,“還有你,讓你給我多找些蘭花,最後拼木板的時候就剩了一根,不能有始有終,不夠風雅。”

青衫人緩緩擡起眸子,看了眼少年,並未糾結蘭花的問題,只皺眉道,“你去貪歡樓找高手,見那兩個人,我都可以理解,我只是想不明白,最後你為什麽還要幫一把莫雲簡的兒子。”

少年這回倒是沈默了,鼻子裏哼了一聲,又抓起一塊餅,瞇眼瞧道,“因為他今年還沒滿十一歲。”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跳票是因為上了一天雅思...崩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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