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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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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邀酒愛做說客,溫孤天玄也愛做說客。

花邀酒當說客還能文縐縐假惺惺送片葉子充風雅,溫孤天玄不匿這些酸溜溜的過場,直接拋出快肥肉等著狗去叼。

宋雪橋笑嘻嘻道,“溫孤前輩還有什麽招待麽?”

溫孤天玄將鎏金獅子重新丟回桌上,並未惱火,只道,“我只是問一問,二位不願也無妨,照樣是我這裏的貴客。”

宋雪橋假惺惺道,“溫孤前輩果真寬宏大量,晚輩佩服!”

溫孤天玄卻突然笑了,又揚手敲了敲身側的米色小門,再次進來兩個同樣服飾的粉衣丫頭,臉上尚未脫稚氣,低眉順目,看起來比起擡墻的姑娘還要小上許多。

但臉上無一人有表情,皆是死氣沈沈的順從。

宋雪橋皺眉看那二人亦步亦趨走到隔間,一人熟練的扣住了方大俠的毛腿,一人默默地撿起了被他打落在一邊,仍舊鋥亮的環首刀。

手起刀落,一念之間。

方才還生龍活虎,神游太虛的方漸秋一陣抽搐,一顆紫葡萄自半邊眼眶咕嚕嚕落到地上,露出一只青紫爆血的眼眶,手腳一攤,徹底神游了。

粉衣染成了紅衣,白臉唱成了紅臉。

宋雪橋驚愕過後是沒來由的惡心,心道,“這兩個丫頭不過也才十來歲的樣子,卻成了魔頭,實在是造孽。”

方大俠手上的鐵環“哢噠”一聲,被其中一位姑娘取下,露出一層被縛了五年的青白皮膚。

裴無念冷眼看著這場行刑,似笑非笑道,“原來如此。”

兩個丫頭如傀儡般拖著屍體自隔間退下,在地上留下一灘濃重的血線,腥味在不大的屋子裏飄飄悠悠彌散開來。

溫孤天玄盯著那灘血,淡淡道,“應當如此,我這裏是貪歡樓不是丐幫。”

“我給他們最好的,他們就應當做到最好。”溫孤天玄撐著下巴,沒有多少情緒,“那條席子上面已經有十個人的血了,他是第十一個。”

宋雪橋掃過那攤血跡,突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溫孤天玄鼻子裏一聲輕笑,“而且我很仁慈,一次兩次我都會給機會,可惜,你是他今年的第三次失敗。”

“可以理解,但你也不該讓小姑娘做這些活兒。”宋雪橋看了眼兩個猶如頂天柱一樣站立擡墻的女孩,嘆了口氣。

溫孤天玄卻絲毫不理解他的憐香惜玉,自顧自道,“樓主坐化之後,的確留下了一些東西,我必舍命保護,可惜身子終究不是鐵打,且燒過之後越來越差,竟連後輩都能制住我,所以...地底下這些看門狗,實在是重要。”

“他們有些是自願歸順於我,有些是和你們一般不知天高地厚,強闖貪歡樓,活捉的,在地底下各處拴著,打死的,丟到井底化成黃土。”

宋雪橋挑眉,“不還有你打不過的麽?”

溫孤天玄瞇了瞇鳳眼,“打不過也無妨,因為整個無量塔,包括你們方才蒙眼進來的那條暗道頂上,全部是我家樓主做的機關。”

裴無念道,“不是丁墨白?”

“哼。”溫孤天玄似乎對燕山老賊反感異常,鼻子裏一聲冷哼,“樓主雖向老賊有所討教,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樓主的暗器機關並不比老賊差。”

宋雪橋信口道,“那你還用他的暗器?莫唬我,方才那確實是燕山墨冰針!”

宋雪橋有個本事,或者說毛病,那就是他總能恰到好處的作死惹人生氣。

話音剛落,溫孤天玄本來就泛青的臉更青了。

杯子磕在桌子上,竟有幾分張仲逑的架勢,溫孤天玄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冷笑道,“牛糞裏的黃金,也是黃金,臭無所謂,有用便成。”

宋雪橋幹笑,“前輩好文采,比喻通俗。”

“前輩說到現在,似乎並沒有說樓主留下的東西是什麽?”裴無念緩緩擡起眼皮,一語中的。

雖然溫孤天玄以禮相待,但呆在一個血腥氣濃重而又古怪的牢籠裏聽他講些廢話,的確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

“莫要著急。”溫孤天玄聞言,臉皮抽搐了一下,卻已起身準備離開,“這個等臨天將風廊收拾完畢,你們就知道了,你們不願與我繼續聊天,那我便先去處理方漸秋。”

他朝墻邊揮揮手,兩個擡墻的丫頭便緩緩挪出,垂頭走近幾步,墻壁又“砰——”地一聲將兩間隔開,血腥氣也被阻在了另一邊。

“二位公子是貴客,他們要什麽,你們便要滿足他們,寅時將他們帶回來這間屋子即可。”溫孤天玄只叮囑一句,便甩袖走了出去。

溫孤天玄來往皆隨性,說走就走,片刻之後,不大的茶室就只剩下他們兩人和小姑娘面面相覷。

兩個小姑娘原先有些冷淡的臉在門合上那一刻恍若三月春風拂過,笑意漸濃,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向二人,然後往地下“撲通”一跪,扯開了自己胸前本就不厚的絹布。

宋雪橋笑容僵在嘴角,頭皮再次炸開,多年前翻雲舟上的一度春風竟晃晃悠悠地吹到了這裏。

甄雲竹也就算了,好歹成了人,身姿還算有些看頭,眼前這兩個小姑娘胸脯不比司空月瑤來得厲害,就已經學著搔首弄姿,勾引男人,造孽啊!貪歡樓在造孽啊!

裴無念是個君子,自然目不斜視,悠哉游哉道,“這種情況宋兄你比我會應付些。”

宋雪橋未來得及解釋,一個小姑娘已經輕輕松了他的前襟,不大的手亂探,似乎想去解他的裏衣。

惡寒,雖然姑娘美,但他提不起任何興致,遍體只有雞皮疙瘩和徹骨的惡寒。

角爐熏香,煙氣繚繞,伺候裴無念那位薄紗半解,卻被雲山劍柄頂出半寸,欲哭無淚地靠在墻上,雲山劍的主人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方才那只鎏金獅子,一臉淡然。

宋雪橋抓住在自己胸前亂動的手推出去幾寸,不可思議道,“姑娘芳齡幾何?”

兩個小姑娘集體一怔,竟集體紅了眼眶,豆大的眼淚滑了下來,同步率之高惹人驚嘆。

“求公子莫要告訴護法!”

裴無念終於肯別過頭,看看她們道,“你們聲音再大些,你們的護法就聽不到了。”

“奴家知道身為童仆公子看不上。”其中一個稍大些的抽抽噎噎,壓低了聲音,“可月姑娘眼下有客,若不嫌棄,我現在就去請玉姑娘,玉姑娘也很漂亮!”

宋雪橋腦殼疼,揮揮扇子,“什麽月啊玉的,我不要姑娘!”

大些的那個抹眼淚,“那我去請近日新來的紅人蘭公子,他也是數一數二的,彈琴好聽,身子也軟。”

宋雪橋眉尖抽了一抽。

裴無念若有所思的掃他一眼,他回敬一個鄙夷的目光,扇子一橫,指向裴無念道,“那什麽蘭公子,有他好看麽?”

兩人擡起頭,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通,擦了把淚才看清裴無念,囁嚅道,“蘭公子他......”

“比不比得上,公子自己親自看看不就知道了麽。”

聲音如山間清泉劃過心頭,清且甜,不看臉,都覺得是個絕代佳人。

宋雪橋竟有了點好奇,門隨後被一只陰慘慘的手推開,走進來一個高瘦的人,來者通身紅衣,黑發只松松綰在腦後,撲著白粉,眼角裝模作樣地勾起兩抹飛紅,斜斜倚著墻,沒骨頭的泥鰍一般。

脖子上那顆腦袋生的著實漂亮,可惜比起裴大師兄還是有些次,不僅因為此人眉眼不及裴大師兄脫俗英氣,說話偏偏還不男不女,像個娘們兒。

宋雪橋瞅了半響,竟不知除了陰陽怪氣還能用什麽詞來形容這位蘭公子。

陰陽怪氣的蘭公子彎下身子,柔聲道,“莫怕,你們去外面守著。”

兩個小姑娘如獲大赦,拼命朝蘭公子磕了兩個響頭,又朝他們磕了兩個響頭,提著裙子便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宋雪橋玩著扇子愁眉苦臉,嘆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裴無念笑道,“我瞧著是宋兄洪福齊天,桃花運當頭。”

蘭公子款款在他們身側坐下,揚手抹了把自己的臉,聲音依舊酥軟,“還請二位莫要介意,隔壁的黃大俠無其他嗜好,偏偏就喜歡男子滿臉粉黛,眼角緋紅。”

宋雪橋正色,“我不好這口。”

“我明白。”蘭公子臉上沒擦幹凈,花臉頗為詭異,雖然看著還是不甚舒服,卻把妖氣消下去不少。

他看向一側的裴無念,低聲道,“身側有這樣的絕色相伴,當然看不上在下,也看不上這裏的姑娘公子。”

裴無念從不為玩笑生氣,玩的開,也不害臊,他撐著腦袋看向蘭公子,“有什麽目的,不必誇我,閣下還請直言。”

蘭公子擡起花裏胡哨的眼,盈盈一拜,叩首下去,“沒有什麽目的,只是希望二位別造孽,給外面的姑娘一個活路,別和溫孤護法說你們沒有動她們。”

又是不能和溫孤天玄說,宋雪橋實在想不通這件事到底哪裏嚴重,他扇子指向門外,冷哼道,“說了會如何?難不成一刀斬,外頭那兩個明明還是小姑娘,要真對她們做了什麽,那才是造孽。”

“公子是正人君子,但不知這裏的規矩。”蘭公子並未起身,悶聲道,“她們在這地底下出生長大,早已經臟了,一旦不能取悅那些鐵鏈大俠,就意味著不能穿漂亮衣服,戴漂亮首飾,吃好吃的,最後只能在這兒成一個洗恭桶的老婆子,垂垂老矣直至入土。”

蘭公子聲音清甜,說出的話卻是黑壓壓的絕望。

“這裏已經這麽臟了,又何苦在這汙濁的臟地過的更臟,既然已經是一只螻蟻了,那麽比起在泥潭裏打滾的,不如幹脆做只穿金戴銀的螻蟻來得舒坦。”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我的小蘭蘭放出來了!!!!!!其實很明顯他是誰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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