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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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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任是一回事,眼下能做什麽倒是另一回事。

再懷疑溫孤天玄此人一肚子壞水兒,眼前也變不出第二條路子來。

石門矮小得像狗洞,成人需得屈身低頭進去,等三人盡數入內,才發覺是無量塔內又和想象中相去甚遠。

不陰森不恐怖,更沒有洪水猛獸,反倒想當普通。

八面高懸琉璃燈,墻邊靠著一張檀木軟榻,塌下一只木箱,正中間一張木色長案,案上還有些剩下的酒食和毛筆信件。

宋雪橋扇子擋在胸口,笑道,“溫孤前輩果然忠心護主,生前追隨,死後守墓。”

溫孤天玄走到案旁在淡色草席上坐下,冷聲道,“你那扇子不必開著,這裏不熱,我說過不會動你們,自然說到做到。”

宋雪橋面色一冷,“啪啪”扇著的扇子一頓,卻沒有收起。

溫孤天玄看出他心思般冷哼一聲,松松解了自己的外袍信手往桌上一甩,黑衣裏滾出幾樣物件兒來,包括一只墨色的竹管和一只尾部雕鏤精巧的小刀。

宋雪橋微微瞇了瞇眼,裴無念已將扇子接過塞入懷裏,抱拳道,“他多有失禮,還請前輩不要見怪。”

動作行雲流水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宋雪橋突然雙手空空沒了著落,甚是想念地看看自己的扇子,嘆道,“裴兄平日裏真沒少收拾爛攤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朝溫孤天玄抱了抱拳,“多謝前輩不殺之恩......沒想到貴府暗器真不少。”

燭火忽閃忽閃兩下,溫孤天玄微微擡了擡眼,嗤道,“我如果真想殺你們,你現在早就涼了。”

宋雪橋瞥向桌子上那一截竹管,咬牙道,“是。”

武林大會闖下大禍的燕山墨冰針,這裏居然也躺著一個。

溫孤天玄道,“你聰明卻也不聰明,你只料到我制住了一些高手,但卻未曾想過那些我制不住的。”

宋雪橋道,“前輩不用跟我賣關子,被你制住的在這地宮地下,沒被你制住的丟在安王府井底爛成一坨了,但您自己也說了,並不想殺我們。”

溫孤天玄轉頭掃他一眼,突然幹笑了兩聲,“我說的只是不殺這位小兄弟,沒說不殺你。”

宋雪橋也朝他幹笑,“那你大可現在了結了我,看看他會不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我不會。”溫孤天玄搖搖頭,起身順了順自己袍子,“一言九鼎,說不動手就絕不動手,說帶你們去看看,那就去看看。”

說罷,溫孤天玄自案底摸出了兩條鐵鏈和兩塊黑布,輕輕晃了晃。

宋雪橋後退一步,“說好的不動手。”

溫孤天玄道,“不動手,你們蓋上黑布,拉住這兩條鐵鏈,一會兒就明白了。”

閻王勾魂,大概也是這麽個意思。

大俠總歸是大俠,落了地的鳳凰也比公雞強,是大俠總有些奇怪的規矩,比如說跟著他走需得抓著鐵鏈子,還得跟大姑娘上轎般蒙著蓋頭。

閻王在前頭悠悠地走,後頭拴著兩個游魂悠悠地蕩。

無量塔的地宮建的頗為規矩,也沒有機關暗器之流,燭臺底下有把黃銅鑰匙,地毯一掀開就是一扇鎖著的門。

長廊青磚堆砌,無燈無風,烏漆麻黑一片。

溫孤天玄牽著二人突然發問,“你只猜到有兩撥人,一半被我制住,一半死在安王府,那你可曾猜到第三撥人?”

宋雪橋自顧自跟著走,暗中隔著塊布還不忘挑挑眉,“還有第三撥?我沒想到,不過我在想你為何對我師兄如此感興趣。”

裴無念在他身側,聞言似乎轉頭看了看他,即使黑咕隆咚,宋雪橋也能想象那張臉上的表情。

溫孤天玄聲音幽幽,“因為臉。”

裴無念笑道,“因為臉對我感興趣的人實在太多,前輩既非斷袖之流,相必和家父家母頗有淵源了。”

宋雪橋故作驚訝,“你倒真是不謙虛。”

裴無念嗤道,“彼此彼此。”

溫孤天玄卻突然頓住了腳步,笑道,“裴公子並未告訴我你的父母,我又怎知有沒有淵源。”

墻壁似乎內嵌鐵鏈,一陣聲響過後,鼻尖陡然傳來一陣濃烈的脂粉氣,隔著塊黑布,只能看到些色彩斑斕的模糊景象,耳中有女人竊竊私語的嬌笑聲,嚎哭之聲早已不見蹤跡。

甚至在漆黑的蓋頭下,宋雪橋看到了一只裸著的玉足,掛著輕紗銀鈴。

女人嬌笑,“護法,我還當是有人私闖禁地,才讓姐妹們哭一哭,想不到是抓了兩個新鮮貨色,看著身量,年輕得緊啊。”

看不到臉,但聽酥透半邊天的聲音,想也知道姿色一定上佳。

貪歡樓,名不虛傳。

溫孤天玄淡淡道,“去收拾收拾風廊,安排二位住下。”

女人似乎是一驚,那只玉足往回一縮,似乎是站了起來,帶動身側銀鈴乍響,不可置信道,“風廊?那裏可是裏樓主的居所。”

“我知道。”溫孤天玄聲音略疲憊,“這二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住在風廊再合適不過。”

“可......”女人似乎還想再說什麽,鐵鏈突然微微響動,溫孤天玄似乎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黑蓋頭地下兩人跟瞎子也無甚區別,只能靠溫孤天玄帶路,女人走後,他們似乎被帶到了一處幽靜的屋中。

門被輕輕拉上,鼻尖脂粉氣漸消,轉而成了一種淡淡的甜香,宋雪橋指指自己的黑蓋頭,苦笑,“大姑娘該下轎了。”

眼前的黑布被人猛然掀開,雙眼適應光線費了些力氣,好在這間屋子燈光柔和,宋雪橋眨巴了兩下,就看清了四周。

唐風的淡色墻壁,四扇美人屏風,一壺花茶,邊上跪著兩個低頭的女子,自他們進來,竟然一聲都未吭。

溫孤天玄在同色的席子上坐下,伸手屏退兩個女子,兩個女子乖順地一磕頭,膝行著退出去。

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花茶道,“貪歡樓二位看著如何?”

裴無念道貌岸然一拱手,“甚妙。”

宋雪橋看向墻角四只夜明珠,嘖嘖道,“上頭那屋子是草棚,下面這屋子是貪歡?佛祖腳下如此...果然厲害。”

溫孤天玄瞥他一眼,“小兄弟可知何為貪歡?”

宋雪橋撐著下巴,“貪歡?貪歡就是不理凡塵雜事,情人在懷,美酒在側,得一時是一時。”

溫孤天玄點點頭,“貪歡是一時,那貪歡為的是什麽?”

“真風雅,前輩這是要跟小的煮茶論道?”宋雪橋沒了扇子,只能敲敲自己的腦袋。

溫孤天玄全然沒了剛剛被鐵鏈綁住的倒黴樣,靜靜地喝了一口茶。

貪歡過後剩下的是什麽?

宋雪橋比誰都清楚,玩夠了,樂過了,是宋莊主長鞭家法伺候,半晌,他幹笑道,“貪歡之後是還債,這一晌過了,指不定要還上多久的債。”

裴無念卻淡淡道,“你想說,貪歡之後是極樂?”

溫孤天玄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有些吃力地站起,指尖一動,在墻壁上打出了一個洞口,朝他們招招手,“過來看看。”

“聽墻角?”宋雪橋挑眉,“前輩啊,我怎生覺得沒什麽好事。”

溫孤天玄居然笑了,“是不是好事,看看便知。”

裴無念向來沒宋雪橋磨嘰,廢話也少,讓看便看,但只湊上去看了一眼,又瞬間退了回來,面帶驚愕,不置一詞。

溫孤天玄道,“有趣否?”

宋雪橋狐疑的湊上去看,同樣是只看了一眼,就不知作何回答。

隔壁是間同樣裝飾的屋子,淡色席子上散亂著一些果盤酒器,有小倌兒一臉媚色彈唱著一首淫詞艷曲,身上光溜溜一片,只用一層可有可無的薄紗覆著。

散亂的果盤中間仰面躺著一個男子,男子形容醜陋,身上卻騎著一個絕代佳人,佳人同樣只有一層薄紗覆體,面色潮紅,口中呻]吟低語。

眼波流傳之間還不忘叼了顆果子往男子流涎的口中送去。

場面有些惡心,但又香]艷熱辣,足夠看得人面紅耳赤,活春宮在眼前上演,宋雪橋卻無暇欣

賞。

他的眼光全然挪到了男子向上支起的手腕和墻角的一把環首刀上。

手腕上拴著一只銀色圓環,圓環上焊著一條鐵鏈,與牽他們進來的相差無幾,但要細上一些,上面還頗有意趣地系著幾朵嬌艷的紅花。

宋雪橋怔然退開半步,又嘖嘖道,“燃燈極樂界,窮途驚新路,英雄又一春,酥胸銷魂處。有趣,有趣。”

“哈哈哈哈哈。”溫孤天玄大笑,十分道德地將洞口再次堵上。

“那些詩也是他們這幫人所寫,剛進來來時以為是人間地獄,現如今恐怕也想照你說的改一改,可惜沒有這麽好的文采。”

“過譽。”宋雪橋道,“這才是真正的豬狗之輩,好吃好喝地供著,天天神仙似的被人伺候,可惜那條鏈子看得人有些不舒坦。”

下一句他憋了回去——可不就是坐牢麽?

裴無念倚著墻,突然瞇眼笑道,“他們可不是豬,任人養肥了吃肉,到更像狗一些。”

“沒錯。”溫孤天玄款款坐下,“狗看家護院,隔壁那位方大俠也是我方才問這位公子的第三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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