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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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宋雪橋抱著酒壇子進了被窩。

窗外燈影一盞盞從朦朧到消失,屋子裏也陡然陰了起來,他自然不敢入睡,此時入睡萬一被人來個一劍封喉或是黑虎掏心,他這條小命再硬也不夠用,又或者是沒戳死落下個半身不遂,那種滋

味兒光想想也知道難捱。

正巧腰酸一翻身,頭頂上突然有人聲飄來,忽遠忽近,其中意味卻甚明顯,“你這出酒鬼的戲唱得倒是有始有終。”

這倒真成了梁上君子了。

宋雪橋一怔,剛想問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又把話憋了回去,裴無念要是讓別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怎麽進來的,那他就不是裴無念了。

宋雪橋道,“阿臨呢?”

裴無念在這兒,隔壁那三腳貓如何是好?

“他好得很。”裴無念低聲輕咳,“就是胃口著實不小,睡前又叫了一桌子,吃得興致正高。”

“都說能吃是福,這小子還有點福氣。”宋雪橋訕訕一笑,將酒壇子往地下一滾,半支起身拍拍寬敞的床榻,好心道,“今夜夜深露重,師兄你呆在梁上也不怕老來風濕?”

頭頂之人半帶揶揄,“老來風濕也比沾你一身亂桃花來的好。”

“這話從何說起。”宋雪橋厚顏地又拍了拍床板,笑道,“桃花雖有,卻不是亂桃花,是那長勢正旺的燦桃花,加上此處褥軟榻寬,保證一覺春風得意。”

裴無念也不拒絕,自梁上落地,背對宋雪橋和衣躺下,語氣淡淡,“酸。”

宋雪橋笑道,“你也不鹹。”

裴無念嘆氣,“只但願春風得意不會變成血流成河,一劍把桃花斬個幹凈。”

宋雪橋屏眉,語氣卻嘿然,“你咒我。”

裴無念這回倒發了笑,“我要是成心咒你,也不會過來了,或者幹脆把你綁在客棧門口的樹上,再掛一塊牌子,上書‘我是流氓’四個字,你看如何?”

宋雪橋撐著腦袋,居然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半晌才道,“流氓這稱呼不好,你為什麽不寫‘我是風流才子’,最好用草書,狂草,方顯放蕩形骸。”

裴無念終於側過頭,在黑燈瞎火中橫他一眼。

宋雪橋仍舊不知收斂,“我是風流啊,可我風流有道,盜亦有道那個有道,手上從無良家子的債,至多也就花言巧語逗弄一番。”

裴無念嗤道,“也不知是誰老說妓館女子也是要人疼的。”

“那是自然,疼得方法不同罷了。”宋雪橋撐起腦袋,摸出枕畔折扇,在暗中頗為作死地擡了擡裴無念的下巴,湊到其耳根軟聲道,“裴兄你什麽都比旁人強些,唯獨這情情愛愛上,你敵不過我,更敵不過陸兄。”

裴無念突然一聲笑,“你為何如此篤定?又是聽誰說我不如你們?”

宋雪橋大為驚奇,“哦?難不成各門各派口中所謂的清逸俊雅是裝出來的?”

郢陽風水甚佳,美人也多,莫不成那道花街他早瞞著自己走了百八十趟?不過看看初進郢陽城時,姑娘家那些架勢,說不定還真有一段癡癡纏纏的冤孽在裏頭。

但他比不得自己快活,上頭壓著幾大真人,下面又總有個拖油瓶司空月瑤,能脫身有機會去折騰那癡癡纏纏也著實不容易。

正在心裏橫豎瞎琢磨裴無念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私情,一張面孔便毫無預兆地湊了上來,還傻兮兮笑著的頰上霎時壓上來兩片溫軟微濕的唇,也不知這黑燈瞎火裴無念是如何精準無比尋到他梨渦的,且唇[舌並用緩緩滑了下來,毫不費力地撬開了他微微張著的嘴巴,輕輕糾纏一番後又退開。

長且密的睫毛近在咫尺,呼吸灼熱,說出的話不畢宋雪橋流氓,卻也足夠炸得他昏天黑地,“是不是裝的,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此情此景,宋大風流完全傻了,完全沒意料是自己被調戲了一番,也全然忘了他們似乎是還在等一條十分危險的食人魚上鉤。

他心中只剩驚濤駭浪,這驚濤駭浪將他一巴掌拍扁在岸上——道貌岸然!果然是道貌岸然!!裴無念這廝果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頭輕輕擦了擦他的唇,要吻不吻,欲拒還迎,惹得唇上酥[麻一片,宋雪橋卻怒了,一想到自己說不定在此道上也敵不過裴無念,心中無名火頓生,借著白日裏花雕淡淡的酒氣,倏忽伸手抱著眼前人的脖子,鬥技般咬了回去。

裴無念原先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拖著他的前襟,被這猛然一撲,身子一歪,便順勢壓了上去,宋雪橋全然胡來一氣,像只被激怒的貓。

察覺到身下人毫無章法的回應,裴無念只輕微皺了下眉頭,並未挪動。

宋雪橋躺在高枕上,一口在白皙的頰上咬下一道紅印,眸子晶亮,嘖道,“裴兄果真斯文敗類深藏不露,小弟敗了也甘拜下風。”

裴無念除了臉頰上一道紅,連淡色的唇也被咬得平添艷色,一抹笑意浮上來又微微斂住,身子卻依舊淩駕於他上方,略帶諷意道,“由此可見,流連花叢久了也不過如此,我都懷疑閣下未經人事了。”

宋雪橋眼中映著窗戶外面半輪殘月,月色正被一點點隱去,他的手已從勾住脖子緩緩滑到了裴無念背上,折扇輕搖,臉上依舊笑盈盈,話出口卻帶著十分的寒意,“說的好像閣下非常有經驗似的?”

手中折扇一緊,突然“啪”地一聲打開,烏金扇骨瞬然撞上三道銀針,一陣刮擦聲在屋中漸起,以他二人多年經驗,應當是把精鐵長劍,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飛速閃身入室。

裴無念半身隱在被中,雲山一直放在腰側,聽話地發出一道寒光,飛速對峙上去,宋雪橋挨在床頭,折扇“啪啪”響,還不忘喊一聲,“師兄,抓活的。”

還真被他給料中了,此人頗為沈不過氣,白天他那麽一挑撥,便中了招。

屋內未亮燈,刀光劍影卻借著月色看了個真切,雲山劍意比平日裏還要快些,卻每一劍都留了餘地給他逃走,又不甚刻意,好像是在這暗中踽踽難行。

宋雪橋瞇了瞇眼,心如明鏡,裝的。

在暗中,裴無念反而更占上風,這也是他為數不多做的好事之一,當年逍遙谷紅葉斬多了意趣漸消,意趣消了便要尋得新的意趣,他望著紅葉半個時辰便琢磨出了新玩法。

三指寬白布蒙眼,不看只聽,一年半載玩下來,裴無念與司空月瑤在暗中都能如魚得水,劍快如閃。

張仲逑有一次來逍遙谷見著這一幕,摸著胡子欣慰道,“雪橋有些時候還是有點作用的。”

他訕訕一笑,心道您老是沒見到後山好不容易種出來的桃樹成了什麽樣子。

行刺者一身黑,劍卻鋥亮,兩人交手十來招後,明顯氣力不敵,劍慢了許多,被雲山逼的有些吃力。

宋雪橋心嘆該留點力氣逃命了罷。

果然,刺客應他所言,放聰明了些,劍鋒一轉往他脖子上刺來,同時三步縱身上榻,想借著窗口翻身逃跑。

宋雪橋大驚失色,那劍卻來得更快,烏金扇又“啪”地一聲擋開,軟綿綿地擋在他面上,顫聲道,“打人不~打臉!”

刺客見他這副模樣,似乎冷哼了一聲,人已上了窗沿,宋雪橋突然咧嘴一笑,烏金扇上釘著的三針瞬然齊發,將離面門只剩半掌的劍反打回去,刺客躍起,揚手接住劍,一雙狹長的鳳眼雜著戾氣掃過他,在月色下看得清晰。

雖蒙著面,眼下卻能看到青紫交錯的疤痕。

宋雪橋心下一驚,折扇也猛然一頓,雲山追上來時,刺客早已經躍下窗臺往遠處飛身而去,裴無念向來廢話甚少,也跟著一躍而出。

那頭有裴無念追著,問題不大,但此人功力不凡,難保沒有同夥,方才一室春色擾亂君子心,竟把佟春臨給忘得一幹二凈。

宋雪橋拍拍自己的腦袋,來不及細想那人眼下駭人的紋路,嘖了一聲,旋即推門沖出去,擡腳踢開了隔壁的房門,佟春臨正抱著自己的劍一派安逸地睡著,留著盞小燈,聽人進來,先是一怔,旋即拔劍厲聲道,“誰?!”

“你宋大俠!”宋雪橋大步進屋,除了滿桌狼藉,窗戶居然被鐵板釘子釘死,他微微驚愕。

佟春臨見是他這才放松下來,打了個哈欠,瞪圓的眼睛回歸一條線,迷迷糊糊道,“裴公子晌午過後讓人釘的,說這樣安全,你們那邊可有異狀?”

周全,真是周全。

宋雪橋暗自驚嘆,看來這頭也不需要他操心,轉身出門還不忘吩咐道,“熄燈呆著,不是我敲門別開門!”

“哦。”佟春臨迷迷糊糊地點頭,門口陰風一閃,人已經不見。

洛陽城高樓頗多,屋檐也建的頗為花俏,鳳頭龍尾,仙人騎雞,一樣不少,刺客的輕功也頗為花俏,專挑這些磕磕碰碰的地方走。

裴無念更為花俏,好好留個標記,還非得在別人家的建築上刻朵歪歪扭扭的雲。

宋雪橋並未耽擱,一步步追上去,耳邊風聲乍起,幾座極為高大的建築映入眼中,紅墻黑瓦,檐角風鈴作響,飛身躍過之時,依稀聽得見裏頭歌姬彈唱遠去。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鉆進去瞧瞧,但現在他毫無心思,只顧悶頭邊找雲朵邊小心前行。

再見到雲朵標記是在一間不起眼的農舍上方,農舍無燈,門前籬笆倒了一片,四周皆是枯死的老樹,擡眼是一座灰蒙蒙雲霧繚繞的山巒。

夜幕中星光黯淡,月亮也基本不見,宋雪橋這才驚覺自己追著追著竟然已經出了洛陽城。

本以為是腳下這座農舍有異,剛準備查探,卻見不遠處一個高大暗灰的物體上寒光頓生,隔得甚遠也能聽出兩劍纏鬥的激烈響聲。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有點進展了.......十一回學校堵了半天,更晚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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