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關燈
“你離我遠些......咳咳咳。”宋雪橋瞪眼,拼命咳嗽起來,他現在有傷在身,一旦裴無念公報私仇,他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

“你不是要教我怎麽哄女孩子嗎?”裴無念原本朝他走過去,臨近榻前又突然轉了方向,自書案上取了紙筆,淡淡道,“你說,我記著。”

宋雪橋見他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腦袋熱上加熱,攤開手掌,好死不死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裴公子給點傭金或者拜個師什麽的......”

“啪”地一聲,黃花梨地床板已經上沒入半根毛筆,筆尾紅穗子還在止不住地晃悠。

“咳咳咳。”宋雪橋偏過頭去,假意咳嗽,把被子拉到頭頂,悶聲道,“不拜師就不拜師,給點零花怎麽了,武當又不是沒有錢。”

裴無念又取了一支毛筆,斜靠在榻邊,擡起一條腿,瀟灑地鋪著紙,全然沒有暴力行徑過後該有的表情,淺淺一笑,聲音似水,“你可以說了。”

宋雪橋仍舊縮在裏面,只伸出半條手臂,比劃了一個“一”,“首先,要對癥下藥。”

裴無念筆尖輕移,頭也不擡,“解釋。”

“女孩子有很多種。”宋雪橋頭頭是道,“比如我姐姐,好看不?”

“好看。”裴無念配合地點點頭。

宋雪橋悶得難受,幹脆伸出兩只手臂比劃,“對啊,好看又溫柔,但是這種姑娘,一般直接放棄。”

裴無念筆尖一滯,擡眼,“為什麽?”

“她不適合你。”宋雪橋道,“還是說你想當我姐夫?”

裴無念道,“你想多了。”

宋雪橋盯著屋頂,“那便好,我還以為我差點棒打鴛鴦。”

“我姐姐雖然溫柔漂亮,但論處理事務,十個男人也比不上她一個,她從小就跟著我爹走東走西了,於她而言,玲瓏山莊就是一切,你這種游俠或者說名門子弟是不可能願意入贅的,所以你若是喜歡她,那我倒真不知道該如何了。”宋雪橋有些無奈。

裴無念笑著搖搖頭,宋焰亭的確和宋雪橋完全不同,且不同於別的世家女子驕矜,為人溫柔沈穩,不驕不躁。

如張仲逑所說,巾幗豪傑一個,能以一己之力扛起玲瓏山莊的重擔,也能對宋雪橋溫柔似水,處處著想,這樣一個姐姐居然有宋雪橋這樣一個弟弟,本來就是有些匪夷所思。

片刻,他輕輕提踢了踢被子,筆尖又開始寫寫畫畫,“繼續說。”

“別著急嘛。”宋雪橋盯著火光,若有所思道,“不過月瑤這樣的好辦。”

裴無念淡淡道,“何解。”

宋雪橋扳著手指分析,“雖然脾氣火爆,動不動就打人,但貼心啊,嘴上說著討厭我,我真正病起來,還是心疼我的,這種姑娘,你只要對她好,偶爾耍耍嘴皮子,還怕追不到手?”

裴無念頭也不擡,仍舊在寫寫畫畫,“我對月瑤,不是那種喜歡。”

“那也有可能變成那種喜歡嘛,再說月瑤那麽漂亮,對不?咳咳咳。”宋雪橋訕訕一笑。

裴無念擡眼盯了他許久,才又垂下頭去,嘆氣,“我意有所屬的那位,好像比以上兩位都要難辦些。”

炭火劈裏啪啦地響了幾聲,宋雪橋眼睛也咕嚕嚕轉了幾圈,心如明鏡,咧嘴一笑,“那你更不用糾結至此了。”

世家女子,以貌美才華雙雙聞名的,除了宋焰亭,司空月瑤,葉影束,那就剩下一位,這一位與裴無念淵源不淺,且脾氣確實古怪。

那就是陸展沐的親妹子陸林林。

宋雪橋笑著撐起自己的腦袋,“你意有所屬那位也對你鐘情,你還擔心什麽?”

裴無念奇道,“你知道是誰?”

“陸大小姐在你十六歲的時候就看上你了,像她這種家世相貌皆為武林中一流者,你的確會有些

壓力,我當你大哥所以說句實話。”宋雪橋打了個哈欠,眼睛也朦朦朧朧起來。

“若不是她喜歡你,脾氣又怪得很,我早就上去勾搭了,她那些要求,江湖上幾個人能做得到,什麽追她地一定要帥,什麽武功要比裴無念高,什麽須得愛她一輩子......”

裴無念筆尖游移不定,咬著唇,直到把淡色的唇咬成了水紅,才猛然驚覺屋子裏已經沒了人聲。

他忙放下紙筆去看,人已經說著說著睡著了,四仰八叉的躺著,裴無念輕輕伸手探了探泡妞大師地額頭,溫度已經消下去不少,將被子又塞了塞,這才闔了門走出去。

廊下夜風寂寂,亮著盞照路青燈,裴大師兄倏忽嘆出一口氣,將那張紙拿出來,對著燈籠照了兩下,上面是幅栩栩如生的一副畫兒,烏龜渡寒潭。

青背烏龜馱著把劍,抓著兩個野果,滑稽無比。

明知寒潭水涼,非得作死。

心下沒來由的一陣生氣,將畫兒團成一團,丟出去老遠,聽聞那紙團兒砰砰砰幾聲沖池水而去,裴大師兄又追了上去,傻子一樣撿回來,鋪平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又嘆了好幾口氣,折好收進了袖子。

屋子裏的烏龜接連翻了幾個身,突然渾身一陣燥熱難耐,額上也漸漸溢出薄薄一層汗,宋雪橋猛然睜開眼,眉頭霎時擰做一團。

他雖喜歡到處撩撥美女,卻不是個混蛋,司空月瑤還是個小姑娘,一個半點大還會提刀砍人的小姑娘,自己總不會禽獸到如此地步。

再者說自己對她也沒什麽邪念可言啊?

難道是被冷水激的?

宋無賴雖是無賴,到底不是真的經過人事,驚愕之餘,接連爬了幾次五指山又拼命抱著被子咳嗽了一通,他才再次昏睡了過去。

乍暖還寒,在宋大公子終於把整個逍遙谷的楓葉斬去一半,裴無念也帶著司空月瑤出山辦事的某一天,他突然被久別重逢地無灃喊上了七十二峰三清觀。

一路上山葉零落,他捫心自問他近來並沒有闖什麽禍,無灃話少,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一路惴惴不安,等走到熏著薄荷香的觀前,他稍稍一楞。

偌大且威嚴的屋中坐著張仲逑和一個珠灰長裙雪白狐裘的女子,身後站著兩個紫衣隨侍,三人皆容姿卓絕,女子端著瓷杯小口喝茶,十分年輕,卻透出十二分的威嚴壓迫感。

短短兩年,一個世家大小姐已然完全脫去稚氣,成了玲瓏山莊大權在握的莊主。

宋雪橋握著劍,咬緊了牙,半晌才憋出一個字,“姐。”

宋焰亭並未理他,看樣子已與張仲逑交談許久。

她輕輕放下茶杯,走到宋雪橋身側,突然掀袍朝主座上的張仲逑跪下。

宋雪橋一怔,不知道他這個親姐賣的什麽藥,也只得跟著跪下。

張仲逑老臉一抽,忙去扶宋焰亭,“焰亭你這是做什麽?”

宋焰亭不肯起身,“雪橋打小頑皮,焰亭深知他不好教養,多謝掌門這兩年的照拂。”

宋雪橋看著那道清瘦了不少的背影,又低頭看地板。

張仲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老夫再不容易,也比不得你這兩年。”

宋焰亭搖搖頭,輕輕苦笑道,“再不容易又如何,都過去了,玲瓏山莊自此退出江湖,也省得刀尖舔血過日子。”

退出江湖四個字像一聲驚雷在腦中嗡嗡作響,宋雪橋猛然擡頭,滿面驚愕,宋焰亭卻不看他,話語堅決,“我這次來帶他回家,從此也就安生了。”

張仲逑面露難色,默然半晌,才伸手扶起她,“你自己的家,自己做決定,我和老宋莊主多年的交情,不論什麽事,你都不必同我說謝這個詞,更不必跪我。”

宋焰亭面露感激之色,“多謝世伯。”

不說掌門,而稱世伯。

宋焰亭的意思張仲逑清楚,張仲逑的意思宋焰亭也清楚。

最糊塗的是宋雪橋,直到拾掇了東西從山上跪別幾位師傅,走下長石階,他還在想為什麽要退出江湖?

宋定涯一生苦苦所求就是將玲瓏山莊發揚光大,他不是個偏激的人,也知道憑借宋焰亭一人之力很難支撐龐大冗雜地山莊,可他現在長大了,兩年的磨練,他已經強大到可以成為她的左膀右臂了。

既然把他送來武當不是為了協助興覆玲瓏山莊,那又為什麽讓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掙紮兩年,然後突然出現,告訴他玲瓏山莊已經退出江湖。

石階下,玲玲山莊的馬車排成一排,富麗堂皇,草木凝著初雪。

一如兩年前將他一聲不吭地送過來,現如今兩年後,又不言不語地將他接回去。

宋焰亭接過隨侍送來地狐裘,親手給他披上,又像小時候那樣在他的領前挽了個蝴蝶結,風霜漫天,寒鴉振翅,嗚嗚而鳴。

宋雪橋依然盯著她凍得略微青白的臉和長睫上凝著的雪花,越來越想不通。

從小到大,沒有人為宋家姐弟長得像,是一個清雅如仙,一個金貴紈絝。

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性格相似,都帶著一股娘胎裏帶出來的倔勁兒,從不肯輕易認輸。

“雪橋。”宋焰亭伸手撣去他頭發上地雪,勉強一笑,“長高了不少,好看了不少,但是瘦了。”

宋雪橋垂下眼。

“回去以後,不用操心家裏的其他生意,你還小,就在家教教門生,該怎麽過日子,就怎麽過日子。”宋焰亭拉住他的手往馬車走去,語氣淡淡,“好麽?”

“那你又...”宋雪橋頓住了腳步,捏緊了拳頭,“又為什麽兩年前把我送到這裏來。”

他雖然年少輕狂,卻也並非不懂大局,不懂什麽叫做江湖義氣,一代武學門派說衰落就衰落,說退隱就退隱,自此在江湖中一筆抹去,未免太過草率也太讓人憋屈。

宋焰亭一滯,沒回頭。

“讓我學了武功後,又跟我說玲瓏山莊退出江湖?!到底......”

“雪橋。”宋焰亭打斷他,掀開馬車門簾,跳上去,朝他伸出一只手,言笑晏晏,話卻不容置

疑。

“有時候學武功,並非為了興覆什麽,壯大什麽,你小時候就跟我說過,人生在世命最重要,所以自保為上,燕山道人一事,你也清楚,所以回來,當個貴公子或者當個武師,不是很好麽?”

草木蔥蘢,霧霭越來越濃,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也越來越模糊不堪。

宋雪橋在雪地裏僵了半晌才緩緩嘆出一口氣。

宣正二十七年春,玲瓏山莊大宴,宣稱正式退出各大武林盟會,不再參與兵器譜大會。

同年秋,人們茶餘飯後所談宋家冤大頭漸漸淡去,江南第一爛桃花橫空出世。

宋雪橋在百家或期待或看好戲的註視下茁壯成長,終於不負眾望地成長成了一個紈絝子弟。

作者有話要說:

我懷疑某個游戲......根本沒有ssr....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