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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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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橋笑道,“也對,我要問什麽從來瞞不住你。”

色方丈並不著急,慢吞吞地走進船艙,又慢吞吞地搬出兩個蒲團,一個放到船板上,一個丟給宋雪橋,“春夜船板濕涼,在貧僧這裏染了風寒,我又得背上一條債。”

宋雪橋盤腿坐下,道謝之後擡頭見裴無念仍舊眉頭緊鎖地站著,便伸手扯了一把,他才稍稍回過神,一言不發地坐到了蒲團上。

色方丈仍舊坐在方才的位置上,盤腿打坐,黑衣翻飛,肚子外挺,足見油水豐厚,在掐手念了幾句經文後,他突然睜開一雙圓眼道,“阿彌陀佛,這次武林大會,殺孽不少。”

宋雪橋緩緩道,“沒錯,我來找你,就想知道這殺孽是誰造的。”

色方丈卻立即搖了搖頭,“貧僧雖知曉一些旁人所不知的,但貧僧不是佛祖,所以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意料之中,宋雪橋也不急,伸出兩根手指,“那好,第二個問題,關於隱谷,你知道多少?”

色方丈這次沒有立即搖頭,而是垂下胖臉,像在深思熟慮,忽得又擡起,“你與他們交過手了?”

“沒有。”宋雪橋搖頭,掏出那片葉子,“但他們可能給我設了個鴻門宴,就在後天,摘星閣。”

“阿彌陀佛,那還好。”色方丈突然笑了,“那他們可能是想要招攬你,花邀酒之所以建隱谷,大抵為的便是集百家之器,據貧僧所知,他們所招之人皆為一流高手,谷中人有的善刀,有的使劍,鞭,錘,棍更不在話下。”

成定的八仙斧,祁垣嘯的流星錘,一出震武林。

宋雪橋道,“那花邀酒又是個什麽人物?”

“貧僧不知道,花谷主向來不見客,從無中來,往有中去,毫無出身背景可探。”色方丈道,

“但他這麽做的目的,也許是想當個武林盟主。”

一個杳杳無名之輩,突然在江湖上建一個大幫派,並且開始大肆收集善各類兵器的江湖高手,除了想當個武林盟主睥睨天下,宋雪橋也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不過為防一家獨大,武林盟主一說早在上一輩就已經取消,幫派都已分化,到後來,各家主各家的心經秘籍,練各家的拳法劍法,時不時舉辦家宴盟會,切磋下技藝都是難得,至於像武當峨嵋這種互相看不順眼的,也從不在臺面上爭個大小。

只是沒想到一派安樂的表象下面,居然還有人妄想攪動這一池水。

宋雪橋皺了眉頭,“會不會是他幹的?”

瞬時他又搖了搖頭,“如果花邀酒目的是武林盟主,只手遮天,這個時候鬧出這種事情,對他沒有好處。”

色方丈點點頭,“所以,貧僧倒覺得,花谷主只是希望多些高手聽他調遣。”

他單手自袖中一翻,一片葉子跟著落了出來,與宋雪橋那片並無二致,只是時間地點有所不同。

“真是廣撒網撈大魚。”宋雪橋看看身側正襟危坐的裴無念笑道,“不過論武功,怎麽也該招攬這位裴公子才對啊,在下不過一介莽夫,他們這樣招攬我做什麽?”

色方丈笑而不答。

很快,宋雪橋臉上的笑顏僵住了,那枚葉片在手心轉了兩圈,也倏忽頓住,裴無念道,“他們是想通過你找燕山道人墓。”

色方丈點點頭,“雖然你這些年吃喝玩樂,好似游離世間,但武林中對你的猜測卻從沒停止過,

隱谷建成之初,即能打敗這麽多門派,必然招妒,結局說不定和十年前丁墨白一樣,可惜丁墨白孤身一人而戰,才慘死你爹手下,隱谷作為一個大幫,一旦有燕山道人那些奇詭的暗器在手......”

宋雪橋苦笑,“即便再來一次剿殺,恐怕也難了。”

裴無念突然道,“那前輩知不知道燕山道人的消息?”

“我們果然是一類人。”色方丈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又看向宋雪橋,“縮頭烏龜的確並非長久之計,治標不治本,所以這丁墨白的最後一條消息,我便免費贈給你們。”

宋雪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我本以為我躲過了,誰曾料還是躲不過。”

裴無念淡淡道,“躲不過,那就揪出來解決掉。”

色方丈握著佛珠敲敲他的腦門,奇道,“阿彌陀佛,你父親是英雄,你姐姐巾幗不讓須眉,到你這裏就成了烏龜?”

宋雪橋勉強笑笑,“你說吧。”

色方丈道,“燕山派雖只有丁墨白一人,但丁墨白卻有一個摯友,你們想找燕山道人,她肯定是一環。”

宋雪橋道,“她是誰?”

色方丈道,“洛陽貪歡樓樓主莫雲簡。”

“那是誰?”宋雪橋並未聽過這個名字。

“十郡主。”裴無念提醒。

宋雪橋睜大了眼,“為什麽姓莫,當今皇室不是姓朱的麽?”

裴無念道,“因為她是安王的養女。”

翻雲舟上的帷幔再次被撐起,四周原先安安靜靜飄著的船,像被漩渦吸引般往畫舫游過去,色方丈騰地站起來,從船艙裏掏出一把槳,往翻雲舟劃去,動作迅速無比,邊劃邊念叨,“阿彌陀佛,今夜最後一曲,貧僧不想錯過。”

宋雪橋擡眼看看那些繪竹的帷幔,挑眉道,“你銀子不要啦?”

“當然要。”色方丈頭也不回,“方才對你有用的一共一百零一個字,一字千金,你自己算吧。”

裴無念低聲道,“他真的要這麽多?”

宋雪橋挑眉,“你以為一字千金是說著玩玩的?”

裴無念道,“那你有錢付嗎?”

宋雪橋伸出一只手,嘖嘖道,“沒有,但咱倆可以湊湊......實在湊不了得話,今晚上就把你押在醉紅綃,應該能值不少。”

裴無念冷冷瞥他一眼,嘴角卻突然勾了起來,笑得分外醉人,意味卻很明顯,過去頂著他名號興風作浪,現在居然還敢說要把他押到妓院,實在是厚顏無恥。

宋雪橋看看他,手忙不疊縮了回去,“咳咳咳......說著玩。”

裴無念笑道,“那我把你押到翻雲舟上去吧,正好跟甄姑娘敘敘舊?”

宋雪橋折扇一合,滿面驚恐道,“你開玩笑?!”

裴無念道,“我可沒有跟你開玩笑。”

十六歲在武當修習那段時間,宋雪橋確實曾經來此地騷擾過甄雲竹,他並沒有別的齷齪心思,只是想知道這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冷美人究竟長什麽樣子。

可繞著畫舫半天,他也沒能看清那面紗下的臉。

終於在船繞到第二十三圈,船夫叫苦不疊的時候,他再也沒有耐心,幹脆往前一躍,飛身上了翻雲舟。

幾個侍女立馬攔了過來,正橫眉問他是什麽人,甄雲竹便抱著琵琶讓人將他放了進去。

宋雪橋自己也很莫名其妙,但美人相邀總歸是件高興的事兒,那時候甄雲竹同他差不多大,卻已經很有風韻,宋雪橋花言巧語從小練就,一炷香下來,甄雲竹贈了一香囊給他,他也回贈了一塊玉佩。

一個時辰下來...冷美人居然主動卸了自己的面紗,宋雪橋正睜大了眼準備欣賞一番時,冷美人又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他雖然生性閑散浪蕩,但當時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哪裏見過這陣仗,當即嚇得茶也顧不上喝,趕忙幫她把衣服拉上,甄雲竹卻眼含淚水,含情脈脈地看他,“公子果然高潔,看不上奴家這具身子。”

偏宋雪橋又最見不得女人哭,只好連哄帶騙得安慰完,三個時辰都未到,就逃也似的離了瑤湖。

自此縮在武當上不敢下山一步,後來等他滿了十七歲,便回了紫瑯,此後雖也有機會來,但再也不敢上船重提昔年就事。

至於裴無念,待別人和和氣氣,唯獨對他這個童年的拜把子兄弟頗為嚴厲,甚至逼他七天練完一本心法,一氣之下,便從他腰上順了那塊刻有名字的弟子玉佩......

後來便是郢陽名妓四上武當的傳說......

甄雲竹有多可怕,宋雪橋已經不想再多說。

色方丈賣力地劃著船,裴無念哼了一聲,“不想去?”

宋雪橋堅定地搖頭,“不想。”

“那就把定情信物給前輩吧。”

“好好好。”宋雪橋掏著香囊,猛地回頭,“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裴無念撐著下巴打了個呵欠,“因為你的紅豆還沒派上用場。”

色方丈終於慢吞吞地停好了船,甄雲竹也抱著把雕花的琵琶自艙中出來,一襲萬年不變的竹衣衫

立馬奪取了幾十艘船上冒著火的眼睛——色方丈自也在其中,他已經聽不到別的聲音了。

宋雪橋連喊他三遍,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頭。

“這次你不收錢,我讓你見到你的夢中情人甄雲竹如何?”

色方丈道,“阿彌陀佛,她想見的是你,並非貧僧。”

空中倏忽飛過一只小香囊,色方丈瞳孔皺縮,在香囊距他眼睛一針處接到手裏,狐疑地打開一看,竟然是一袋散著幽香的紅豆,他擡頭,略帶驚愕地看看宋雪橋。

宋雪橋道,“你只知多年前我見過她,卻不知道她給了我這個為信物,你若說是我朋友,她難道會不見你?”

色方丈有些遲疑。

風波陣陣,煙色迷離。

宋雪橋看著湖面,突然眸色一沈,笑道,“順便告訴她,宋某謝她錯愛,物歸原主。”

這回輪到裴無念有些費解了。

色方丈難得出現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這恐怕會傷了她的心。”

“繼續讓她蒙在鼓裏,豈不是更加傷心。”宋雪橋瞧著自己的折扇,“此物最相思,我這樣一個縮頭烏龜小王八蛋,有什麽好相思的。”

色方丈埋下頭,似乎還想再說什麽,回頭再看船上,兩人已經飛身隱進了夜幕。

他先是皺眉,後又探頭去看船位,攥著香囊嘆了一口氣,“小王八犢子,這次飛走,偏的是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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