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關燈
峨嵋弟子並無動靜。

宋雪橋心知他們這是沒地兒撒氣,前來找事,所以即便裴無念解釋了,他們也可以當沒聽到......除了那幾個眼泛桃花的小姑娘。

張仲逑蒼松一樣的臉皮抽搐了兩下,漠然掃過杜漣身後的一幫人,冷哼道,“我還在這裏坐著,貴幫是當老朽不在了麽?!”

杯子再次被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濺出兩行帶著茶葉沫子的水,順著桌邊緩緩流了下來。

廳中一幫弟子竟都被吼得一怔,幾個衡山的門生竟往後退了幾步,仍有個方臉少年不服氣地小聲辯解,“明明是你們出手太重!”

“明明是你們不講理,欺人在先!”宋雪橋忍不住反唇相譏。

“我們為查暗器一事而來!不過拿你個嫌犯而已!何來欺人一說!”方臉臉紅脖子粗,身後少年皆緩緩舉起劍,跟著一陣應和。

“呵。”宋雪橋忍不住輕笑出聲,他向來能動口絕不動手,“嫌犯?你們有證據嗎?”

“燕山道人那些下三濫的東西都在墓裏!除了你......天底下不會有第二個人做得出這種東西!”方臉往前一步,振振有詞,眼睛竟有點發紅,“再者說,不是你!裴無念又必做賊心虛護著你!”

“嘖嘖,這叫大俠風範,你要是被無賴追殺,他也救你!”宋雪橋繞到裴無念身側,將手搭上去。

裴無念難得接受了他的恭維,十分配合地微笑,朝方臉點點頭。

宋雪橋更來勁了,哼道,“那請問閣下是無賴呢?還是放暗器的人呢?”

葉影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方臉臉徹底紅了,眼也已經紅透了,舉著劍的手顫抖不停,聲音也跟著抖,“你含血噴人!”

“我沒有。”宋雪橋攤攤手,突然壞笑道,“你是不是喜歡瓊茉兒?”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說錯了話,因為方臉的鼻子抽動了一下,五官旋即扭在一起,接著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劍也“哐當”一聲墜到了地上,一個十五六歲的人居然哭得鼻涕一灘,淚一灘。

宋雪橋略帶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他只知道如何安慰姑娘,拿小孩沒辦法。

“邱漪!住口!”另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像是憋著口濃痰。

張仲逑本來看著他們吵,並未打算接話,現如今聽這聲音才擡起眼,哼道,“鏡坤師太,房掌門,老朽還以為你們很喜歡聽墻角。”

門口的少年們自然讓開了一條道兒,走進了一個樂呵呵笑著的老頭,紫金色的貴氣長跑,蒼發玉冠,身側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一身褐色道袍,嘴角上揚,卻帶著諷意,眼睛掃過了屋中一片人,最後看了看不遠處還昏厥的杜漣,突然狠狠一腳踢在了嚎啕地邱漪身上。

那一腳不算重,但準頭十足,正巧在心門上,宋雪橋看在眼裏,心下淒然,“這峨嵋也太不講理了,自家弟子再錯,也該護一護犢子的。”

邱漪往後一個趔趄,撞在了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峨嵋弟子個個鴉雀無聲,張狂樣迅速消失,成了窩裏瑟瑟發抖的鵪鶉。

“不中用的東西!”鏡坤師太斜了眼地上的邱漪。

房掌門看著頗為和氣,行事也很和氣,勸道,“師太莫動氣,茉兒英年早逝,孩子們親近,難免哀痛。”

裴無念微微躬身,“晚輩見過房掌門,上官掌門。”

宋雪橋被張仲逑斜了一眼,也只得恭恭敬敬道,“房掌門,上官掌門。”

“哼,武當果然教的好啊,能打的,會說的。”鏡坤看看他們二人,撿了張仲逑對面的椅子緩緩坐下,“一個不少。”

宋雪橋心道,“你又沒和我打過,如何知道我不會打?”

“自古青年出才俊啊!”房宵繼續和稀泥。

鏡坤並沒理他,只是用腳尖踢了踢躺著的杜漣,朝門口一眾弟子吩咐道,“把他擡回房間。”

門口的鵪鶉都匆匆跑了進來,一半手忙腳亂擡起杜漣,一半慌慌張張扶起邱漪,不一會兒,便通通散了個幹凈,幾個衡山的弟子還傻站著,房宵朝他們瞪眼,“幹什麽?還看熱鬧?”

幾人聳聳肩,跟著散開。

葉影束見狀,也闔了門出去,“諸位慢聊。”

公孫清宴倒沒走,屍體還在房中,他正拿著一只紫檀木盒子,往他們傷口處輕敷上一些藥草,雖是瞎子,卻一派從容,好像清楚地知道傷在何處。

屋子裏多了這倆個陰陽怪氣的老人,氣氛頓時詭異起來。

“哼,兒女情長,不成大器。”鏡坤看看瓊茉兒的屍體,氣道。

張仲逑道,“兒女情長也是常人之態,人都死了,師太還是口下留人。”

房宵跟著接腔,“可惜,可惜。”

“可惜,那就得去查這件事。”鏡坤突然看向宋雪橋,“宋公子,方才那一襲話,老朽聽得很清

楚,的確,是他們太過毛躁了。”

宋雪橋頗為委屈地點點頭。

鏡坤師太瞬然話鋒一轉,“不過......你也無法證明你與此事無關,畢竟,你的嫌疑最大。”

“你什麽意思我不是聽不出來。”張仲逑打斷了她的話,“玲瓏山莊雖已退出江湖許久,但雪橋在武當一日,就是我武當的弟子,容不得你們這樣潑臟水。”

“這話說重了些,別置氣啊張真人,哪是潑臟水......”房宵擺擺手,說話十分中聽,“我們來,也是希望可以還宋公子一個公道的,畢竟此番出事的,武當也在其中。”

他看看無奕的屍體,又移到最裏面的一張裹屍布上,突然低下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哎!十二娘雖性子烈了些,卻是個好姑娘,也不知哪個狼心狗肺下此毒手!”

“我明白各位的意思。”打過招呼之後一直沈默的裴無念突然開了口,他朝三位掌門道,“既然你們懷疑宋雪橋,那本門自有責任查清其中緣由,為了無奕,晚輩也定當盡力。”

房宵瞇眼看了看裴無念,“裴少俠好膽識。”

宋雪橋跟著舉手,“還有我!我也得給自己洗刷冤屈不是?”

鏡坤擡頭掃了他一眼,哼了一聲移過眼去。

房宵笑瞇瞇地看看他,“宋公子這回可千萬別被抓走。”

宋雪橋本想賺個少俠聽聽,不料鏡坤這態度,房宵還是調侃,他只有搖搖頭,無奈道,“如今,我也不會那麽輕易被抓住了。”

“這件事怎可讓你一門勞心勞力。”鏡坤師太突然笑了,她的臉如雞皮,一笑可怖異常,“我們峨嵋也會派人去查。”

“哦?”張仲逑來了興趣,語氣不善道,“你們有何線索?”

宋雪橋聽張仲逑的語氣,愈發懷疑武當和峨嵋真有什麽過節了。

鏡坤果然也頗為不屑地哼了回去,“龜玉毀於櫝中,我怎可把這種事情告訴你們武當,萬一宋公子並非冤枉,先我們一步滅了口,那又怎麽算?”

張仲逑胡子已經氣歪。

房宵繼續打圓場,“這樣吧,各家查到消息後,便飛鴿直傳江湖塔,由公孫先生做個見證,共同禦敵,公孫先生非江湖中人,他的為人你們總該相信。”

公孫清宴原本安安靜靜地給屍體上防腐的藥劑,此時被點名,也像早就預料道一般,笑道,“若不嫌棄,自當盡力。”

裴無念聽到這裏,似乎不想再糾纏,“那晚輩先行一步告退,一有消息,自會傳書。”

公孫清宴朝他笑笑,揚手道,“鴿舍在後院,裴少俠自行取了便是。”

見裴無念要走,宋雪橋自也不會在幾個老頭老奶奶和屍體中逗留,旋即一施禮,忙跟著出去。

從樓梯上跑到後院,空氣陡然新鮮了不少,裴無念走在他前面嘆氣,“果然,你剛到第一天,他們就等著了。”

“早有此預感,”宋雪橋搖搖頭,他突然疑道,“我為啥覺得武當與峨嵋有過什麽沖突?”

裴無念已經走到鴿舍旁,伸手抓住一個撲棱得快的,仔細檢查翅膀,“你不知道?”

宋雪橋也抓了一個鴿子,可惜他那只有些肥,放在手上飛不動,懶洋洋地趴著,雪白的毛倒是十分漂亮,讓人想著去摸一把。

宋雪橋向來是想到什麽做什麽,所以他揉著鴿子的毛道,“我只知道他倆說話聽著實在是累的慌。”

“累就對了。”裴無念似乎是頗為滿意那只鴿子,放到手上餵了點食,鴿子就聽話地站在了他的肩上,“我聽著也累。”

宋雪橋也把胖鴿子往肩上送,“那倒底怎麽回事?”

“還能有什麽。”裴無念望著江湖塔後的灰墻紅窗嘆氣,“兒女情長之事唄。”

宋雪橋的下巴“噶擦”一聲,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