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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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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橋並非後來上武當才認識裴無念,具體年齡大概是八到九歲那個坎坎裏,依稀記得當時裴無念還很瘦小,也不甚愛笑。

彼時各門各派彼時常常交流感情,除了少林一幫和尚,基本每隔一段時間,都是東家一桌酒,西家一桌肉,宴席辦得如火如荼,玲瓏山莊身處江南富庶的魚米之鄉,屋後臨山,門前臨水,宋定涯又好廣交朋友,當仁不讓的成了其中一份大頭。

爹好客,兒子自然也當仁不讓。

宋雪橋那時候還沒成為倒黴的人質,大人吃席談事,他就帶著一幫半年大孩子在山莊裏捕魚遛鳥捉蚱蜢,玩得渾身是泥還不肯停下,常被大人舉著掃帚追著打。

華山一脈印水山莊彼時也有個年紀跟他相仿的小少爺,名為陸展沐,因家中都無兄弟,只有姐妹,一來二去,混得爛熟,勾肩搭背跟親兄弟一樣。

俗話說,作惡成雙,兩人時常聯手,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左家摘兩顆棗,右家討要個瓜,好不威風。

直到有一天,陸展沐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訴他,他聽小廝說,武當的張老頭帶著個漂亮非常的小姑娘來了玲瓏山莊,但小姑娘羞澀,自打白天來了就一直呆在湖上書齋裏,不肯出來見人。

宋雪橋正在挖黃鱔,一聽,鐵鍬都丟到了一邊,一顆潑皮浪子心在他七八歲的時候就展現的淋漓盡致,當即大喜,二人商議決定夜探湖上書齋。

玲瓏山莊的湖上書齋並非真正是書齋,而是宋定涯在院中湖上所造客房,八面玲瓏呈環狀,雕梁彩繪,中有一蓮花兒漢白玉石臺,可供舞姬樂師湖中奏樂,聲音遼遠空闊,入住之人可從房間窗戶觀賞湖光山色,美人美景,也是宋定涯最引以為傲的建築之一。

而這座巧妙地湖心建築則成了宋雪橋眼裏執行他計劃的一環。

說來也簡單,月亮初升時玲瓏山莊開飯,夜幕全黑時,客人回房,在這段時間裏,湖上書齋除了各家房門口有家奴看管,旁處連只耗子都沒有,他二人輕功都是打小就學,從漢白玉石臺跳進其中一間絕不是什麽難事。

陸展沐聞言,拼命點腦袋瓜子,“宋兄當真聰明。”

宋雪橋十分謙虛地擺手,“哪裏,哪裏。”

於是當日夜晚,兩個身影鬼鬼祟祟鉆進了湖上書齋,又鬼鬼祟祟上了那座漢白玉石臺,月色溫潤,東北方一間客房裏幽幽地亮著一盞燈,燈下人影幢幢,在窗紗上照出一片暗色的光影。

陸展沐扒著石臺點頭,嘖嘖道,“身材不錯。”

宋雪橋點頭,也嘖嘖道,“這樣的姑娘,放在武當那種地方,周遭都是些成天練劍打拳的家夥,多不好。”

陸展沐疑道,“為何不好?武當武功高強,教出來的姑娘肯定獨步武林!”

“那就不溫柔了。”宋雪橋盯著那抹似乎動了動的身影,搖頭晃腦道,“姑娘武功高強不被人欺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被人好好疼愛,保護他們不被欺負才是正道。”

“那她們自己拼命修習武功,豈不是來得更方便?”陸展沐不解。

“說了你也不清楚!”宋雪橋從袖子裏“啪”地一聲展開扇子,“進去瞅瞅有多漂亮!”

漢白玉石臺四周有四座蓮花燈柱子,二人一前一後旋身而起,腳尖一點掠過蓮花柱子,像壁虎一樣趴在了雕花窗子上,互相一使眼色,同時直挺挺撞開窗戶,躍進了屋子,屋子裏的漂亮姑娘正舉著書,頓時一凜,一柄長劍已經出了鞘。

“這麽高!” 宋雪橋被窗臺絆得一個趔趄,“呸呸呸”吐掉了口裏的黃泥,又去拍自己白色小衫上的灰,身側跟著進來的陸展沐反應較快,看著那道寒光,已經快哭出聲了,“宋......宋兄。”

“宋你個頭。”宋雪橋還在鍥而不舍地掃著自己的袖子,完全沒在意那把長劍已經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們是誰?”美人終於開了口,聲音也軟軟糯糯的,好不可愛,宋雪橋瞬間笑彎了眼,順勢擡起頭,“在下宋雪橋,敢問姑娘芳......”

脖子上劍鋒冰涼,宋雪橋停下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他看直了眼,“哇!姑娘果然當得起國色天香二字!”

陸展沐哆哆嗦嗦,“是四......個字。”

眼前“姑娘”比他們還要矮上一截,瘦瘦小小的,雖然穿的灰不溜秋,面色卻頗為白凈且清爽,眸子如星,唇如早櫻,宋雪橋認為這樣的人眼中如果多一些艷色應該相當勾魂奪魄,只是非常可惜,此時美人眼中除了警惕就剩下懷疑......

“宋家公子?”美人終於稍稍收斂了眼中的敵意,轉而有些古怪的意思,一個劍花入鞘,“你們為何不走正門?”

宋雪橋扇著扇子往前兩步,挑眉笑道,“俗話說,男女授受不親,在下也並無冒犯之意......只是。”

“男女授受不親?”美人皺起了眉頭,“你們來找月瑤?”

“原來你叫月瑤啊,好名字啊好名字!溫婉可人!”宋雪橋笑瞇了眼,大加稱讚。

美人神色更加古怪,似乎想跟他們解釋什麽,卻聽屋門瞬然“砰——”地一聲被一人踢開,一個紅衣小女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大聲叫嚷道,“師兄?誰找本小姐?”

“師......兄?”兩人看看眼前的美人,又轉眼大量進來的紅衣小姑娘,登時目瞪口呆。

紅衣小女孩抓著只鴨腿,大聲道,“在下武當司空月瑤!這位是我師兄,裴無念。”

宋雪橋震驚之餘還未來得及答話,陸展沐一聽這名字,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口無遮攔道,“莫非是張道長幾年前在山腳下撿的那個裴無念?”

司空月瑤的脾氣現如今來說,已經收斂許多,八九歲時則達到了爆炸巔峰,稍一撩撥就能炸得昏天黑地,一聽這話,面色一變,鴨腿一扔,一拳就招呼了上來,“不準你說我師兄!”

除武當少林外,幾大山莊的高手多數是世家子弟,從小便錦衣玉食,專人教養,裴無念縱使在同齡人中再怎麽優秀,也只是個撿回來的孩子,不被大家看重,個子也不高,瘦瘦小小小的,性格有些溫吞,難免叫別人看了覺得好欺負。

司空月瑤就不同了,司空乃本朝官家大姓,入山門前就被養的身強體壯,從小又是山上打打殺殺下來的,年齡雖小,一拳力氣卻足以叫陸展沐鼻青臉腫。

宋雪橋來不及多想,忙擋在他們兩個的混戰中間,“息怒!姑娘息怒!”

“我叫你欺負我師兄!”司空月瑤鼓著腮幫子,一拳揮下去,絲毫不留情面,“印水山莊了不起嗎?!有錢了不起嗎?”

“我不是故意的!”陸展沐大聲討饒,旋即又側身去避開司空月瑤的金剛拳,“我隨口胡說!小姑奶奶!”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宋雪橋也挨了兩拳,鼻青臉腫,哼哼唧唧道,“我道歉!我幫他道歉!”

他們當然不能跟一個小姑娘動真格,只能希望她盡快撒完氣,好停手。

“快!”司空月瑤終於打累了,甩了甩自己的頭發,兩個小辮子迎風飛舞,“道歉!”

裴無念傻了一樣看著眼前的一團混亂的場景,他的年齡和閱歷並不能告訴他接下來該如何做,畢竟打群架這種事兒,武當門規嚴謹,莫說親眼見到,恐怕聽都很少聽說,司空月瑤雖然是異類,卻也從不敢在山上作妖。

再者說,武當像陸展沐這般不懂事兒的大少爺也是少數。

門外忽地想起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交談,屋子裏除了司空月瑤,所有人都一怔,毫無疑問,是那幫大人談笑風生地回來了。

宋雪橋彼時突然回過神來,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把司空月瑤推到了裴無念身上,也不顧她如何哭鬧,扶著鼻青臉腫的陸展沐就跳出窗外,上了漢白玉石臺,躡手躡腳地出了湖上書齋,一路狂奔,直到身後的聲音和燈火都逐漸消失不見,才在主屋後一座高大的草垛前停下來。

“咱現在怎麽辦?那姑娘真是個母夜叉。”陸展沐喘著粗氣,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疼得他呲牙咧嘴。

宋雪橋境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但他仗義地拍拍胸脯,“一會兒你先回去,就說和我捉魚摔的,你爹疼你,絕不會如何!”

陸展沐向來拿他當大哥,點點頭爬起來,“都聽你的!”

“欸,不對啊!”陸展沐摸了摸自己的腫下巴,“那母夜叉肯定要向我爹還有你爹告一狀,說我們欺負他們是兄妹,我爹肯定不會不會放過我啊!”

“完了。”陸展沐又沮喪地垂下腦袋。

“那你也說是我的主意!總之全推到我身上就對了!”宋雪橋眨巴眨巴眼,晃晃自己的扇子。

“這樣你怎麽辦?”陸展沐皺眉,“那我太不仗義了!”

宋雪橋去擺擺手,“我躲在這草垛裏頭,明天過後再回去,他們就忘啦,再者說,我自小被打皮實了,也不怕。”

說罷,宋雪橋還挽起自個兒的袖管,露出一截白白胖胖的手臂,陸展沐終於放心了,熱淚盈眶的用力勾了勾宋雪橋,“宋兄好氣魄!你等小弟我先回去探個虛實!晚點給你送棉被來!”

“好兄弟!”宋雪橋也熱淚盈眶。

眼看著陸展沐吭哧吭哧地走遠了,宋雪橋呲牙咧嘴伸手摸摸自己引以為傲,此刻卻被打的發腫的臉蛋,長嘆出一口氣,突然轉身,狗一樣刨開草垛外的一層金色的幹草,裏頭霎時露出一個可供躬身進去的洞口來。

這裏是宋雪橋打小被揍了以後,或被揍之前的絕佳藏身之地,理由很簡單,只要犯了錯,躲起來,沒人能找到他,必然惹得全山莊出動找來找去。

等過了這段時日,再可憐兮兮地出來,宋夫人和大小姐定然抱著他哭爹喊娘,左看看右看看他有沒有餓著或者受傷,宋定涯此刻即便氣歪了胡子,也不好再動他,不然肯定被妻子女兒追著一通數落。

人嘛,總是喜歡失而覆得的。

久而久之,這個小小的草洞裏面已經被他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和吃食,秋夜風涼,草垛子有些竄風,他躲進去,扯了些草桿往身上蓋了蓋,又打了個噴嚏,這才瞇著眼,和衣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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