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亂糟糟的，體育老師被合力氣走了，別的班級解散後雞飛狗跳。

而顧勍的耳邊，卻一瞬間萬籟俱寂一般靜了下來。

——他的指尖和耳朵仿佛化作了全身的暫停鍵，大腦和心臟是身體運轉的兩大核心；而沈瑜誤打誤撞地按下了暫停，讓他的核心都接連跟著罷工了。

片刻後，一班的隊伍也散了，歡呼聲驚醒了顧勍。

他瑟縮地收回了手指，摸向快要超負荷的心臟，腦袋暈乎乎地快要飄飄然。

好吧，咳，他承認自己的確是很帥，宇宙無敵第一帥……但絕對不承認自己是蠢蛋！

顧勍拼命克制著上揚的嘴角，虎著臉警告道：“你又喊了一次！晚上回，回去，有你好看的！”

沈瑜手插進口袋，微微頷首當做聽見了；而後他淡淡地問：“有沒有想玩的運動項目？”

顧勍哼了哼：“……沒有！”

但他眼睛卻在往室內籃球場那兒瞄。

沈瑜當即心領神會：“你去籃球架那兒等我，我去下借記中心。”

借記中心就在體育館的1樓，也在室內籃球場的正對面，中間距離大概有五百米。

“老子又沒說想打籃球……”

顧勍嘟囔了句，而後抱著雙臂揚起了下巴，桃花眼亮晶晶的又說：“算了，老子就勉為其難地去那裏等你一下吧~”

“嗯，辛苦你了。”

沈瑜說著，方要走，可臨去前，又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小心點，別被球砸到了。”

顧勍努了努嘴：“知道了~”

“不過老子眼疾手快，反應一流！怎麽可能會被砸到！嘁~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說罷，顧勍便轉過身腳步輕快地直奔‘目的地’而去了。

·

“顧勍！等一下~”

顧勍還沒靠近籃球場的邊兒，就聽到有人喊他。是他厭煩的那道聲音。

他腳步不停，仿若未聞。

湯煜臣小跑著追著顧勍，手裏抱著剛從借記中心借來的籃球，上面還有編號；他笑意盈盈地看著顧勍，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顧勍，跟我一起打球好不好？”

他歪著頭，眨巴著杏眼，自以為很軟萌地請求：“我怎麽都學不會你初中那會兒花式上籃的那一招，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顧勍腳步一頓，語氣極為兇惡：“滾遠點。”

湯煜臣被罵的委屈，眼睛發紅地說：“顧勍，對不起你的人不是我，我又沒把你怎麽樣，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兇啊？求你不要玩連坐那一套，行不行？”

“老子要是玩連坐，你也已經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顧勍覺著湯煜臣十分聒噪，而且他一見到這人，就渾身不舒坦，不舒坦到想打人，甚至真的想殺人。

“警告你，最好就像之前那樣，安安靜靜地呆著，躲著老子點；否則，老子會讓你跟你哥一樣，只能每天住在醫院裏！”

這人，不僅是見證他過去榮辱興衰的看客，還充當過‘將他當作過街老鼠一樣、對他喊打喊罵’的其中一員。

——曾經‘舊友’多的那會兒，這人還會附和著那些說‘他媽死了活該，神經病亂咬人；他妹死了也活該，是小神經病……’類似話的人，點頭讚同稱是。

嘴臉醜惡至極！

現在裝什麽白蓮花。

……

“我……我不想再安靜呆著了。”湯煜臣眼淚連連，想抓著顧勍的小臂。

顧勍卻毫不猶豫地厭惡地躲開：“滾！”

湯煜臣當場哭了：“別讓我滾行嗎，我真的不想再躲一邊去了，我想站在你這頭！我想像沈瑜那樣，呆在你……”身邊。

他還未說完，身子便被撞的一個踉蹌。

“啊！”湯煜臣驚呼一聲，蹌了好幾步才剎住，直起身後勃然變色：“誰啊？！沒長眼嗎？！”

“誒？是年級第二啊，抱歉抱歉，我沒註意到這裏有人誒~對不起哈！”

梁義博一邊蹦跳著單手拍籃球，一邊裝模作樣地‘看’手裏拿著的單詞本……白眼卻已經翻上了天。

這惡心扒拉的醜·逼，竟然還想拆散他萌的CP？！

當他是死的哦？！

湯煜臣咬了咬牙，當著顧勍的面沒再發作：“算了，不用對不起，我沒事……”

“誒，那可不行啊，你算了，我沒算！”梁義博一個勁兒地纏著他：“你快到這邊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哪裏撞破了！”

顧勍挑眉望了梁義博一眼，而後大步往籃球場地走去了。

·

沈瑜單手拖著籃球過來時，就看到蠢蛋垂著頭靠在籃球架子上，一臉的死氣沈沈。

——和平日裏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些不大一樣。

他走近了，蠢蛋都沒有察覺。

這不大對勁。

沈瑜抿了下唇角，輕使了點兒腕力，將籃球對準了蠢蛋的肩膀，砸了過去。

‘砰——砰——’

直到籃球從顧勍的肩膀上反彈到了地上，一下一下地作響，他才後知後覺地擡起頭來；眼神也是肉眼可見地，從一潭死水變得兇狠澎湃。

“狗東西你……”

而未等他發作完，沈瑜便撈起了籃球，走到了他的跟前，輕聲問道：“顧同學，誰惹你不開心了？”

顧勍聞言，遲緩地吸了口氣。

胸口起伏間，情緒得到了治愈似的，漸漸平靜、平緩了下來。

“沒事。”

他扯了下嘴角，強行轉移話題，問沈瑜：“狗東西，你會打籃球嗎？”

沈瑜長眸微瞇，輕輕地搖了下頭：“不會。”

顧勍一聽，眼睛登時一亮：“哈哈，那除了打游戲之外，老子又有一件事兒比你厲害了！”

“在這學校裏，老子打籃球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哦？”沈瑜尾音揚起：“是嗎。”

顧勍發覺自己面對沈瑜時，情緒總是變化飛快。

他氣呼呼地拍了一下狗東西的頭：“當然了！你敢質疑老子？！”

“看著！老子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打籃球！”顧勍說著，眨眼間從沈瑜手裏搶過了籃球，而後運著球大步跨了兩步，直接從籃下上了框。

“看到沒？”

顧勍彈跳性極好，落地後一手拍球，一手叉著腰，擡起下頜哼了聲：“老子就是這麽牛·逼！”

沈瑜勾起了唇角，非常配合地給他鼓起了掌，淡淡地誇道：“好厲害。”

但他以前從沒聽誰說起過，蠢蛋打籃球如何如何；這也就意味著，學校裏很可能沒人看過、甚至無人知曉蠢蛋會打籃球。

可從蠢蛋剛剛行雲流水般炫酷的上籃姿勢上，可見一斑。

“呸！那你怎麽誇得一點都不走心！”

顧勍說著，已經走到了狗東西跟前，一把拉過他的手腕，驕傲地說：“過來，這回挨到老子教你了！”

沈瑜眉頭一挑。

頓時隨機應變地謙虛道：“我可能學不會。”

“嗐，甭擔心，老子會耐心地手把手教你的，保證包教包會。”顧勍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絕對比洗內褲簡單多了！”

沈瑜：“……”

沈瑜低咳一聲：“奧。那我學吧。”

·

二十分鐘後，顧勍怒了，高挺的鼻梁上都急的冒出了汗珠。

“操，狗東西，你怎麽這麽笨吶！”

他從身後半抱著沈瑜，矯正他投籃的姿勢：“這樣，要這樣才能投的準，這回記住了沒有？誒呦我去……狗東西你數學白學了，角度都找不對！”

這時，不遠處又響起了一陣女生的尖叫聲……

沈瑜能隱約聽到幾個字眼，比如‘好磕’、‘配一臉’、‘情欲CP’；然後他無師自通地明白了，心情有些愉悅。

但也有一些女生，開始高呼著覬覦蠢蛋的言辭，讓他覺著無比刺耳。

沈瑜唇角翹起又落下，來回反覆間，旁邊的蠢蛋竟毫無所察。

他有點兒無奈，卻仍舊氣定神閑的說：“我就是模仿你的，別賴我，一定是你沒教好。”

“哈？”

顧勍氣呼呼地用摸了籃球的爪子，撓了下狗東西的臉：“狗東西我發現你真不要臉啊！明明是你在運動方面一竅不通，還非要賴在老子的身上！”

“老子要被你氣die了！”

沈瑜眉眼彎彎地捉住了他的手：“臟兮兮的。”

“呸，老子還沒嫌你臟呢！手心黑乎乎的……”顧勍說著，打開了他，而後揪著自己胸口黏濕的衣料，扇了扇風：“好熱啊操，想喝水了。”

沈瑜當即瞥見了蠢蛋露出來的鎖骨，喉結不由自主地一滾。

而後他舔了下唇縫，說：“是……有點渴。”

這體育館內部的通風系統似乎不太好，再加上這麽多班的學生一起上課，竟比外面的空氣還要悶熱，蠢蛋胸前的衣服都快濕透了。

沈瑜將籃球收起，托在了手心，又淡淡地開口：“走，請你喝水。”

顧勍毫不猶豫的點點頭：“老子才不跟你客氣。”

“但我得把球還了。”沈瑜說著，就要讓顧勍去外面等他，但下一秒，手裏的球就被對方奪去了：“嗯？”

“你動作慢死了，我幫你還。”

顧勍話音一落，已經飛快地跑出去了七八米遠。

沈瑜撚了下指尖，輕笑出了聲。

·

而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的湯煜臣，死死地絞緊了手指，恨不能將沈瑜給踩到地獄裏去。

憑什麽他能得到顧勍的特殊對待，還是一對一的教學？！

而且，顧勍還對他笑臉相迎……

·

去時，沈瑜領著顧勍，超近路到了學校的小超市。

回來的路上，沈瑜卻跟在了顧勍的身後，看他一邊呲咂著喝他自己挑選的最貴的飲料，一邊踢踏著小石子玩兒。

可惜天公不作美。

空中一直翻湧蜷縮的黑雲，忽而間松開了口子，漂泊大雨一瞬間傾盆而下。

兩人甚至沒反應過來要躲雨，就已經變成了落湯雞。

沈瑜嘴角抽了抽：“……”

顧勍掉過了頭來：“……操！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個時候下！”

沈瑜對上了蠢蛋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

而後他上前兩步，一把扣住了蠢蛋的手腕，拉著他就跑。

顧勍身體晃了一下，便邁開了腿：“你要帶老子去哪兒啊？老子瓶蓋兒還沒擰呢！”

沈瑜邊跑邊說：“躲雨。”

……

眼前的雨連成了線，無情地朝著顧勍的眼皮、甚至是眼睫毛上砸，他看東西開始模糊起來……

於是，他晃了晃胳膊：“慢點兒跑，狗東西。”

顧勍懷疑自己的眼線又花了！

操！又雙叒叕是家無良商家！

——每次他買眼線筆的時候，店家都說是防水的，可最後全都不防水！

氣死他了！

然後他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任由沈瑜牽著他跑。

但很快，他們便停了下來。

—

顧勍望著面前長長的‘Z’字廊亭，裏面空無一人。

廊亭的兩側，種滿了高高的綠植和花草；上面的廊架上，纏繞著碧綠濃密的藤蔓；而拐角轉彎的地方，還有假山、竹子和小水池這些人工造出的景，挺有一番韻味的。

應該是這個季節乘涼的好地方，就是感覺……位置有點偏。

顧勍是第一次見到學校這個廊亭。

他轉眸看了狗東西一眼，正要說話，卻狠狠地怔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狗東西濕身的樣子。

狗東西冷白的臉上，到處是雨水；光潔的額頭上，不斷有水珠順著側頰往下滑落；眼睫毛也不再是一根根地張開，濕漉漉地全都合攏到一起去了，看起來有種驚心的漂亮；挺翹的鼻尖上，也還殘留著幾粒欲滴未滴的小水珠，特別俏皮可愛；還有……還有嘴唇也是濕潤潤的，看起來粉嫩晶瑩又彈又軟……

顧勍吞了口睡沫，視線不由自主地緩緩向下而去。

他看到潮濕的白襯衫，緊緊地裹住了狗東西的身子；又看到精致性感的鎖骨，半遮半掩地從狗東西襯衫裏探出了頭；他還看到……狗東西襯衫上，凸起了兩朵暖昧的粉點！

周遭的溫度，似乎‘騰’地一下子升了起來，黏稠地讓顧勍感到呼吸不暢。

下一瞬，他的腦袋便當機了。

一一這次，他不僅想親狗東西的嘴，還想摸那兩個點；最好，能含在嘴裏，用舌尖好好地將它把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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