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AM。

衛生間內。

顧勍軟骨頭似的站在沈瑜旁邊，一邊刷牙一邊蔫兒吧唧的瞇著眼嘟囔：“姓沈的，你牛逼……”

“至今為止，你還是第一個成功叫老子起床的人……”顧勍吐了泡沫，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又說：“很好，你已經升級為老子的仇人了。”

沈瑜平靜無波的應了一聲：“哦。”

他剛擰幹毛巾，準備擦臉，就又聽顧勍碎碎念地問他：“你有沒有聽過這麽一句話？”

沈瑜很給面子的問：“什麽？”

“叫人起床，天打雷劈！”顧勍惡狠狠地哼了一聲：“老子詛咒你大晴天被雷劈！”

沈瑜將毛巾覆蓋在了臉上，傳出的聲音悶悶地：“……你隨意，開心就好。”

顧勍像是一拳一拳地都打在了棉花上，他撇了撇嘴氣鼓鼓地睜開了眼，抽下了自己的毛巾，沾了水之後，使勁地擦了把臉洩了憤。

“說真的，你真討人厭……說個話也總能噎死人。要不是老子善於調節心情，早就被你氣死了。”

沈瑜嘴角一抽：“……”

善於調節？？

那分明是容易被人帶偏話題、轉移註意力。

“你說的都……對。”他轉身欲走：“洗漱完就出來吃早餐。”

顧勍一聽，終於忍不住伸出了腳，不輕不重的踢了下狗東西的狗腿子。

……感覺總是他一個人在嗶嗶！狗東西從來都是四兩撥千斤！

氣屎他了！

沈瑜轉眸看了顧勍一眼，無謂地扯了下唇角。

他對顧勍這些小打小鬧的動作，似乎已經可以做到渾不在意，甚至是習慣了。他非但不想阻止，還希望顧勍能多一些這樣幽怨氣惱之餘的小動作。

——不重，剛好撓在他的心尖上。像極了在跟他……‘調情’。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是這樣認為的。

“我先去盛粥。”沈瑜說。

原本時間很充裕的，可因為喊顧勍起床，又對峙了許久，這才有些緊迫。

顧勍：“……”

顧勍很煩了。

這日子還怎麽過得下去？！

非得逼他像昨晚那樣‘動真格’，留下點痕跡，狗東西才會‘回應’他麽？？

可是那樣又太過火了，狗東西會青一塊紫一塊的，跟學神的身份不匹配。

誒……做一個體貼的仇人好難。

·

沈奶奶還在睡覺，要到8:00才起床，沒有她坐鎮，兩人中間像是隔了一道墻。

他們就坐地面對面，卻相對無言。

除了剛開始，沈瑜讓顧勍‘喜歡哪個隨便吃’外……就再沒交流過一句話。

可把顧勍給憋壞了。

他狼吞虎咽了一屜小籠包、兩根油條、一碗粥之後，忍不住擡頭朝沈瑜望了望。

沈瑜這家夥吃東西沒什麽動靜，吃的速度卻挺快，既斯文又利落……還有，他拿筷子的樣子很好看，捏著油條的手看起來也特好看，讓人瞧了都能胃口大開似的……

再要往狗東西臉上看時，卻冷不丁地對上了對方看過來的眼睛。

顧勍：“……”

顧勍眼神閃了閃：“那什麽，你臉上的印子，好像青了，還……有點紫。”

沈瑜薄唇輕啟：“意料之中。”

“怎麽冰敷對你不管用啊？”

“不知道，一直這樣，磕碰了就容易青紫。”

顧勍：“好吧……”

沈瑜見他的粥見了底，眉頭挑了一挑：“粥廚房還有，想喝自己去盛。”

顧勍搖了搖頭，將筷子搭在了碗上：“剛才我糖放多了，有點膩。而且我差不多吃飽了，不想再喝了。”

沈瑜方咽下一口油條，舔了下唇角，淡聲說：“五谷雜糧粥，養胃的，特地為你熬的。你再喝小半碗，別加糖就不膩了。”

顧勍一聽，這還是狗東西‘特地’為他熬的哩……他情不自禁地擡起了手來，摸了摸胃部。

一時間，仿若五臟六腑連帶著心臟，都暖了起來。

咳……雖說吧，剛喝下去的那碗粥太甜了，但口感的確不錯，綿密香軟，一看就熬了挺久。

一想到此，顧勍不由問道：“這粥煮了多久啊？”

心說，要不就勉為其難的再喝一碗吧？

沈瑜：“應該有兩個小時吧。”

顧勍聽聞此言，心口不禁一顫，他那創口疤痕遍布林集的脆弱城墻，仿若陡然塌陷了一隅。

他眨了眨忽而幹澀發酸的眼睛：“這樣啊……”

他家裏雖請了保姆，但一開始便被他勒令不許喊他起床吃早飯了，保姆便也從來沒給他做過早飯……

忽然多了這麽一個為他特地做早飯還不拿錢的人，說不動容是假的。

他想了想，端起碗準備起身去廚房再盛一碗。

卻聽到沈瑜說：“別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哭。”

“電飯煲可以設置定時，我只是鍛煉前淘個米而已。”

他看著蠢蛋因為這點好處就要哭，倏爾就想明明白白地攤開來給蠢蛋看真相，不想精心算計地對他‘好’了。

——這蠢蛋真的太容易被算計了。

倘若現在讓蠢蛋習慣了他的算計，那以後萬一有情敵出沒，也同樣去算計極容易被騙的蠢蛋，那他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不管最後蠢蛋能否與他日久生情，他都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他想簡簡單單地喜歡這個蠢蛋，真心地對他好。

……就把一切藏於胸口的深謀大計，用在蠢蛋的學習上吧。

顧勍抿了抿唇：“噢……誰哭了。”

狗東西當他是傻子嗎？

現在的電子產品哪個不可以定時？他雖然不會煮飯，但也是看過電飯煲的好嗎？！

哼，這狗東西怎麽回事，對他好還不想讓他知道嗎？

他還是去了廚房，掀開了電飯煲的蓋子。

裏面的五谷雜糧被煮的軟爛，香醇的味道瞬間鉆進了他的鼻間，聞起來便知是暖胃的味道。

許是被熱氣朦朧了眼睛，他竟又有些想掉眼淚。

他當然知道只要定個時就好，可又有幾個人知道了他胃不好，卻能記住的？且在記住後，還能為他淘個米、定個時的？

……

這天早上，顧勍吃撐了。

他死活賴著不肯跟沈瑜一起出門上學，非要讓他先走，自己墊後。

沈瑜無奈地嘆了口氣：“讓你就喝小半碗，你非不聽……要不，我背著你？”

顧勍連連退後了兩步。

“NO！NO！NO！老子現在肚子撐的鼓鼓的，這會兒又是上學的高峰時期，校門口學生賊幾把多，老子要維持形象，不能跟你一起去……”

“還有七分鐘，就是升旗儀式。”沈瑜提醒。

顧勍‘啊’了一聲：“那你趕緊去！你還要上臺發言呢！”

他推了一把沈瑜：“我跟你不一樣，升旗儀式去不去都無所謂，反正通報批評什麽的我都見慣不怪了。”

沈瑜：“……那你自己走路小心點，膝蓋不能再裂了，藥膏記得抹。”

他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冷：“還有我給你整理出來的資料和習題集，放在客廳桌上了，你不準忘記拿，到學校我會檢查。”

“知道了，啰嗦。快滾。”顧勍哼了哼。

可是好受用啊……

學神啰嗦地關心他的樣子，也很好看。

嗯，素面朝天的狗東西俊的很，比街上那些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還好看。

好看……十倍！

好像還不止。

嘖，男人真是奇怪，真是太善變了。

他討厭狗東西的時候，覺得狗東西是天下第一絕世奇醜；他不討厭狗東西的時候，又覺得狗東西宇宙無敵超級好看……

·

沈瑜剛進校門，就碰見了一位熟人。

——湯煜臣。

湯煜臣是高一下半學期轉來新風的，當時跟他和顧勍在一個班上；而且轉來後便一直是年級第二，卻一直跟他較高下，但又一直被他壓在腳下。

高二分班後，湯煜臣就分在了他隔壁的二班，然後又不幸地成為了理科班的萬年老二。

……

他們兩雖只同學了半年，但有點交情——每次競賽都會一起報名。

“沈瑜！”湯煜臣喊道：“你走慢點，我有話問你。”

沈瑜淡淡的應了一聲，腳步依舊很快：“問。”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著湯煜臣是刻意在等他。目的不明。

“你……你和……”湯煜臣剛說出口，卻又收住了嘴。

沈瑜轉過頭：“吞吞吐吐，直接問。”

湯煜臣聞言，跺了下腳，邁開步子跟上他：“好，那我問了！你要如實回答，絕對不能瞞我！”

沈瑜悠悠地說：“看你問什麽了。”

湯煜臣稍微靠近了些，半遮著嘴巴：“你現在跟顧勍……關系怎麽樣？”

沈瑜聽言，腳步不由一頓，而後便慢了下來。

“為什麽問這個？”

湯煜臣有些緊張地轉了轉書包帶子：“因為我想知道啊……不然呢。”

沈瑜仔細地觀察著湯煜臣的神情，欲一探究竟；而後模棱兩可地說：“就那樣吧。”

“……什麽叫就那樣啊，好還是不好？好有多好，不好又有多不好？”湯煜臣一雙杏眼，緊盯著沈瑜：“你說的仔細點。”

沈瑜不動聲色地說：“不是很好。還不如普通的同學關系。”

蠢蛋住他家了，卻視他如仇敵，還詛咒他天打雷劈……嗯，的確不是很好的關系。

他話音剛落，就聽湯煜臣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幸好……”

湯煜臣拍了拍胸口：“我還以為……”

他說著頓了一下，杏眼彎了彎：“其實，我初中就跟顧勍是同學，而且還是有些交情的朋友，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我怕被別人猜疑，所以高一半個學期都沒怎麽跟他講話……”

沈瑜見及聽及，心中猶如撥開了雲霧，瞬間清明。

情敵啊。

剛在家的時候，還有點擔心來著。

“所以呢？”他涼聲問。

湯煜臣笑了笑：“我以為，他除了在新風結交了一幫‘兄弟’以外，又交到新朋友了。而且還是像你這樣的……所以才來問問。”

沈瑜瞇了瞇眼：“就算他交了新朋友，不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一般人不敢跟他玩啊……”湯煜臣說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捂住了嘴。

沈瑜倏地剎住了腳步，眼神淡地近乎淩厲：“他以前，真跟你是朋友？”

最後兩個字音，沈瑜咬的極重。

他不信。

湯煜臣笑道：“當然，我見過他最風光的樣子，也見過他最落魄的時候，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沈瑜嘴角一勾：“噢。”

最風光的樣子？

——不，你沒見過他真正的風光。而我，會親自打造他光芒萬丈的模樣。

最落魄的時候？

——那還不是因為，有了你們這些，所謂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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