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禹靈魂飄在半空，看著下面言不由心答應自己的唐鈺閉上眼睛沒了氣息, 心中是苦澀又火熱。

他知道鈺也放不下他, 知道鈺肯定沒那麽輕易放棄, 但他還是忍不住再試試, 風水陣法可以讓他投胎到鈺的世界, 但茫茫人海相遇的機會太渺茫, 他如何看得鈺回去後孤單的尋找他一輩子？

可是，若能勸得住，鈺就不是他的鈺了。

殷禹看著自己靈魂狀態的胸口出現的一個‘鈺’字形狀胎記, 很顯然鈺已經回去, 並且馬上用掉了願望石, 給他留下了方便尋找的特殊印記，這人沒有聽他的話。

總是這樣, 讓人沒有辦法……

殷禹滿嘴的苦澀，卻又滿心的暖意。

他靈魂飄在屍身旁邊，他看著殷呈瑉將他和鈺的屍體一起葬入皇陵, 看著這個被他們養大的孩子不舍傷心，看著舉國上下的百姓為他們的逝去而悲傷，看著史官客觀的評價他和鈺, 將他們載入史冊。

直到他們屍身葬入皇陵的那一刻, 殷禹看到一個漩渦般黑洞，裏面傳出巨大的吸引力，似乎要勾他的魂魄去投胎一般。

但是在被吸入黑洞之前，他卻先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已身在一個白色空曠的房間中，而在房間中正站在一個模樣俊秀的青年。

殷禹瞳孔一縮，“你是誰？”

青年聞言露出和唐鈺同出一轍的燦爛微笑，“我是主人的系統助手，003。不過你現在可以叫我殷棠，這是我的新名字。”

殷禹面色微怔，他知道，鈺跟他說過003。不過對方不是個程序嗎？

許是看出他心中所想，003，不，現在應該是殷棠了，笑容越發燦爛。

“主人成功完成任務覆活，作為獎勵，我也擁有了身體，雖然只是生物技術的仿真，但比起做一串數據，成為擁有合法星際公民身份的機器人，我已經非常開心了。為此，我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殷棠，同殷唐，紀念我的出生。”

殷棠臉上帶著感激，“為了感謝主人，殷禹，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麽？”

“關於你和主人再見的計劃，我想非常遺憾的告訴你，那行不通，系統不會允許如此大的漏洞存在，這只是系統雇傭‘永生員工’的一個籌碼而已。”

“什麽意思？什麽是永生員工？”，殷禹皺眉，鈺雖告訴了他系統的事情，但並沒有說得太詳細。

殷棠嘆了口氣，解釋，

“準確的來說，系統的最終目地其實並不僅僅是讓宿主幫助你們這些帝王之人創建功績，而是想要你們這些帝王之人主動成為系統的員工，生生世世為系統總部工作效命……”

“3237年的星際世紀由於某些問題，簽訂了和平條約，任何種族聯邦都不得再挑起戰爭，否則就會被‘和平條約’抹殺，但是爭奪地盤、擴展疆土是每個種族的天性，因為弱小的種族遲早會被吞並消失。因此，為了使用和平的手段擴展疆土，我所在的聯邦發明了基建系統。”

“總部的目地就是用感情來交換，一旦你們這些帝王之人愛上了系統挑選的宿主，那麽很大部分最後都會選擇歸順，成為系統的永生員工。屆時，你們這些無主的世界就將成為我們聯邦的勢力範圍……”

“而事實證明，人確實是感情生物。幾乎所有的輔助對象都為了愛上的宿主而接受系統總部的條件。”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殷禹沈吟。

“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為了主人，你肯定會接受成為系統的永生員工，畢竟永生員工的福利待遇很不錯，又能跟自己喜歡的人長久相守，沒什麽損失。”

“但是不管如何，如此都失去了自由，倘若有天聯邦覆滅，你們就沒有輪回轉世的機會了，你們的永生只是建立在聯邦的存在上而已。”

“或許主人也猜到了這點，所以他並未告訴你永生員工的存在，而是選擇另想其他的法子，比如說你們的再見計劃。但很可惜，系統早就料到這點……”

“所以宿主回去之後，根本沒有選擇，總部會自動清除掉他關於系統的記憶。等到總部與你們這些帝王之人談判的時候，無論如何，只要你們想再見到宿主，就只能答應總部的要求。”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宿主覆活需要的能量巨大，如果系統不能從你們這些帝王之人身上討回，那麽這筆買賣就虧大了，系統不會做這種賠本的事情。”

系統不是聖母，不可能無緣無故救人一條性命，凡事都要代價的。

殷棠嘆了口氣，“這些事情在世界中時我沒辦法告訴主人，不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殷禹，主人不希望你為了他失去自由，所以請你不要答應總部的邀請。”

“但如果不答應，我就再也見不到他。”

殷禹目光深幽，系統太了解人性了，處處抓住弱點。

“只是暫時的。主人用願望石給你靈魂留下了特殊印記，我可以幫忙在主人身上也留下靈魂印記，有了這種牽引，你們轉世之後遲早有一天會再相遇，到時候……”

這話沒有說完，殷禹便直接拒絕，目光堅定，“不，我要他的生生世世。”

“可是如果有天聯邦覆滅，你們也會跟著煙消雲散，誰也不能保證聯邦可以永遠存在。”

殷棠著急。

“但是在聯邦覆滅之前，我和他可以有十世、百世、甚至千世，這很劃算……”反之，去等待那輪回千百次才能相遇一次的機會，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系統將人性的特點分析得十分透徹，尤其是他們這些輔助對象，以己推人，能夠當上帝王的人都有著非常強烈的占有欲和執著，這種人一旦真正愛上，那就是至死不渝，且霸道十足。

他們寧願犧牲自由，也要生生世世獨占自己愛上的人，不容許別人觸碰半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比起讓他到處去找我，我更放心我去他。鈺總說他太吃虧了，都沒有享受過被追求的過程，如今正好讓他如願……”

殷禹淡淡微笑，眼中滿是寵溺。

殷棠怔了怔，無奈嘆了口氣，從身上掏出一顆小小玉石放到殷禹靈魂中。

“也罷，到底主人沒有愛錯人。這顆玉石是記憶儲存器，我將你和主人所有的點滴畫面保存了下來，主人的記憶已經被清除，但我知道他不想忘記，這些到時候就讓他看個念想吧。幫我和主人……說句謝謝。”

“恩。”

殷禹點頭，靈魂消失在白色房間中。

………

……

…

地球，G市東郊私人醫院。

明媚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讓幹凈的病房多了幾分溫暖，驅散了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兒。

唐鈺坐在病床上，目光望著半圓拱形窗戶外的嫩綠景色，以及草坪上散步透氣的病人，有種恍如隔世的，他仿佛有種許多年沒有看見過這種景象的感覺，窗戶外的人和高樓大廈熟悉又陌生。

但事實上他只是昏迷了半個月而已，他也清楚的記得他發生了車禍，記得發生車禍之前他還在咖啡廳喝了杯咖啡，吃了塊甜點。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再次蘇醒過來的時候，他就有種像是睡了很多年似的，周圍的東西都有點陌生。

還有種心頭空空的感覺，好像有什麽很珍貴東西不見了的心慌，身邊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似的，說不出的難受。

“寶寶，別看外面了，外面有什麽好看的？你都看半天了。來，快把雞湯喝了，媽大早起來親自燉的，你是不知道你這次流了多少血，還不知道要吃多少東西才能補回來了，這次可嚇死媽了……”

伴隨著碎碎念念，不等唐鈺開口，一勺子雞湯就直接餵到了嘴邊。

唐鈺拉回神智，面對母親如同照顧幼兒般的態度很囧，“媽，我都21了……”還叫寶寶什麽的好丟人有木有。

但對做母親的人來說，兒子多大都是自己的寶寶，唐母才不肯改，三個兒子其中兩個都是面癱，唯獨這個小兒子活潑討喜能給她搓圓捏扁的玩，堅決要保證福利過當媽的癮。

溫柔典雅的唐母性格很不著調，“沒事兒，媽就私下叫，不給別人聽。這回差點沒把媽給嚇死，你得補償補償媽！”

唐鈺，“……好吧。”

“這才對嘛。”

唐母滿意了，繼續投餵雞湯，念念碎碎，“你這回也真是命大，那車都給撞變形了，血流了一地，你還能保住這條小命，算是祖宗保佑了。趕緊喝湯，養好身體回家，回去好好安撫下老爺子，你爺他這回也嚇得不輕，高血壓當場就上去了。”

“爺爺沒事兒吧？”

“沒事兒沒事兒，早緩過來了，就是惦著你回去。後天咱再做個全身檢查就出院。”

“恩，媽，讓人給我多檢查兩遍頭部吧。”

“怎麽了？頭疼嗎？”，唐母頓時緊張。

“沒有，就是……感覺好像忘了點什麽似的。”

唐鈺目光重新落到窗戶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心裏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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