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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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刮過,飯桌上又只剩吸溜面條的聲音。

“一句話,你真不回來診所幹活了?”付育新忽而放下了筷子。

付合歡好半晌沒有動靜,隨後道:“不是,您對我這麽執著是幹什麽,付靳在這裏不夠嗎?”

“他和你不一樣,他是…”付育新剛要激動,註意到崔少言又平靜了下來,“你回來住了,爸也不這麽孤單,反正你也沒結婚的打算。”

“那就您搬出來和我一塊兒住啊。”付合歡音量大了不少,“守著這破診所有什麽用?有病就出島去看啊!就二十分鐘船的事兒!”

“付合歡!”付育新猛地拍案而起,“我在這裏整整四十年,只要還有島上的居民需要看病,我就不相信我的付出沒有價值。”

“您自己是有價值,可您這是在糟蹋人付靳的價值!”付合歡也扔下碗不吃了,“人家一流醫科大畢業、留過洋回來的,也跟您一塊兒在這給人看風濕關節炎看跌打損傷——”

付育新氣得老臉漲紅,付靳終於攔了她一把:“你別總拿這種話激他,我是自願留下來的。”

“我沒有激他!我今天就是要把事實跟他說清楚!他已經一根筋老糊塗了!”付合歡甩開付靳大叫。

爭吵還在轟轟烈烈地繼續,崔少言碗一放就趕緊離開戰場,橘子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邊,看上去心情好得很。

貓就這樣,別人的喜怒哀樂都和它沒關系。

崔少言坐在太師椅上逗了會兒貓,好半天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告辭,只有格外尷尬地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倆父女從院子吵到了屋內,崔少言還是第一次看這麽失控的付育新。

他給付靳發了條微信說先走,結果剛忍著腿疼慢慢走出院門,背後就有一道光照了過來。

是自行車的車前燈,付靳跨在車上,車兜裏團著橘子。

“別走了,騎車送你回去。”付靳說。

“橘子借我玩兒嗎?”崔少言隨即笑了。

付靳沒應,外頭光線不大好崔少言也看不清他什麽表情,便像上回那樣上了他的後座,兩手搭上付靳的雙肩。

自行車駛出去,兩人都沒說話,估計還沈浸在剛才尷尬的氣氛裏沒出來。

“我家,我爸媽也天天吵。”崔少言率先打破沈默說,“後來還吵分居了。”

“他們以前不這麽吵。”付靳隨口應道,車子駛入漆黑一片的樹林,“你這是在安慰我?”

“沒有。”崔少言否認,“我這是替你緩解尷尬。”

“小小年紀還挺會操心的。”付靳說。

“沒你操的心多。”崔少言說。

騎車從診所到住處真是一眨眼的事兒,崔少言從車兜裏抱出睡得化成液態的橘子,結果付靳將車一鎖跟著他進了屋。

“幹嘛?”崔少言在玄關處蹬掉球鞋。

“避個難。”付靳順手替他將鞋擺好,擡頭毫不意外地發現家裏又多了不少新東西。

全是這敗家少爺從外頭運回來的,一個掃地機器人一臺抽濕機,還有個看上去根本沒用過的土司烘焙機。

崔少言放下貓便帶著手機去洗澡,剛點開音樂付靳就在外頭敲門。

“搞什麽?”崔少言脫了上衣,打開門。

付靳楞了一秒,道:“傷口別碰水,洗了出來搽藥。”

崔少言反手將門帶上,邊用水沖著身子邊玩手機,發現陳子康給他發了微信。

-黃狗約架了,我就知道他媽的瘋起來沒完

黃狗就是他們給今天那黃毛起的綽號,下午那架沒打出個所以然來,被燒烤店的店長強行制止了,崔少言早知道這事兒肯定沒完。

崔少言嘖了聲,打字回覆:幾點,在哪?

-明天下午,讓我們隨便挑地方。

崔少言單回個“好”,將還在放音樂的手機扔架子上,這才開始認真洗起自己來。

推門出去的時候付靳竟然還在,電視機開著,橘子在他腿上活潑地蹦著搶他遙控器。

“你洗半小時?”付靳看了他一眼。

“要有浴缸,我能洗倆小時。”崔少言說。

他出來就穿一條內褲,大搖大擺走去冰箱掏冰飲,身上受了傷的部分都明顯紅紅的。

沒聽醫生話,傷口泡水了。

付靳皺著眉,想說他又怕被嫌煩,幹脆眼睛盯著屏幕。

“看的什麽啊?”結果崔少言自己走過來了,在他旁邊坐下,“Titanic,這個上回3D重置我還去看了。”

付靳從兜裏摸出瓶跌打萬花油,給他:“塗點兒。”

“我不塗這個。”崔少言一看就皺眉,“味兒太臭了。”

“塗這個好得快,消腫散瘀。”付靳堅持。

“那就好得慢點兒嘛,反正遲早都會好的。”崔少言翻起來摸他的零食罐。

付靳那碗面實在是太沒水平了,根本沒把他餵飽。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付靳被他在眼前晃了幾下晃急了,幹脆一手拉過他胳膊,“讓你不要碰水你不聽,你不塗我給你塗。”

“哎我去。”崔少言忽然被擒住了,“我發現你這是有強迫癥——”

“腿擡擡。”付靳覺得心跳有點兒加快,一手抓著崔少言,一手旋開了萬花油的蓋子。

崔少言沒辦法只得妥協,他突然發現付靳真是個老變態。

這是對誰都這樣?只要看見別人受了傷生了病,就得追在別人後邊叮囑著治療吃藥?

那得多累啊。

付靳目測他不會跑了,松開他,倒出點兒油抹在他腫了的膝蓋上,稍微用力揉搓。

崔少言皺了眉,既是疼的也是給臭味兒熏的。

他好想再洗一次澡。

然而除了煩,心裏又突然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就沒人像這樣對過他,從小到大每次打架每次受傷,都沒人這麽追在他後邊讓他塗藥。

挺神奇的,他不想讓付靳變得特殊,但又不得不承認付靳確實挺特殊。

“打架的事情,結束了嗎?”付靳邊給他塗藥邊問。

他的逆反心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冒頭,就因為付靳給了他超出義務性質的關心。

“這不關你事兒吧。”崔少言說,隨後補充:“放心,我不會再受傷了。”

付靳沒說話,蓋上了油抽過紙巾擦手,說:“去穿個衣服吧,晚上很冷。”

“我平時都這樣,反正睡覺也要脫了。”崔少言說。

“嗯。”付靳應了聲,看了看他隨後說:“等你過了現在這個年齡,就會發現打打鬧鬧全都特沒意思。”

崔少言看著他。

“我不是在否定你打架。”付靳說,“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暴力是最後一種。”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

今天,我拿到了自己一直很想要的offer!

實在太太太開心了,給留評的大家發個紅包,希望大家都能有好運氣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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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老實說,崔少言沒想過付靳會和他說這個。

最初想給他做思想教育的人不少,他的初中老師高中老師、他爸他媽,但後來基本都放棄了。

“不上進”、“不聽教”、“不學好”,乃至“扭不回來沒救了”。

他是棵根已經爛在土壤裏的樹,怎麽澆灌都只能結出皺巴巴的果實。

崔少言沒生氣,就笑了笑,大爺似的將一條胳膊搭上沙發靠背。

“我特意氣用事,沖動又中二,誰招惹我我就揍誰。”崔少言勾了勾嘴角,眼神輕浮地看著付靳道:“你別惹我啊,我打人從來不尊老愛幼的。”

付靳心想你也知道自己意氣用事沖動又中二啊,提醒他:“你力氣還沒我大。”

“嘖。”崔少言將胳膊放了下來,重新揭開自己的零食罐,“我有時候吧,覺得自己特奇怪。”

“哪裏奇怪?”付靳擡了擡眉。

“我知道自己在叛逆期,但沒辦法控制自己。”崔少言倒出罐子裏剩的薯片,卻沒吃,“哎說了你也不懂。”

他確實像付靳說的那樣,總是跟人跟自己擰著,一會兒想變好變得能讓他爸媽都滿意,一會兒又覺得幹脆這麽爛下去當個廢人算了。

挺覆雜挺矛盾的,崔少言過去很少將這些往細處想,想多了都覺得自己有什麽心理疾病。

“別太擔心,也別想太多。”付靳隔了會兒才開口,“在我看來,你除了偶爾打打架還有習慣性口是心非外加不懂妥善照顧自己的飲食起居,其他方面都控制得很好。”

“靠。”崔少言一時又氣又想笑,“您能別像下醫學診斷那樣回答我嗎,我現在更他媽覺得要失控了…哎我不會真有什麽心理疾病吧?”

付靳靜靜看著他,就像在判斷病情嚴重程度。

“唉算了,你又不是心理醫生。”崔少言擺擺手。

“這樣跟你說吧,小少爺。”付靳斟酌過後開口,“即便是從患上心理疾病的角度看,當你能意識到自己在生病,恰恰說明病情有了突破性的好轉…所以不用擔心,會好的。”

崔少言沈默好半晌,這才將薯片扔進嘴裏,含糊道:“你們醫生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的。”

直接告訴他叛逆期就快過去了不好嗎。

崔少言默默嚼著薯片,電視屏幕裏驚濤駭浪洶湧,付靳將橘子抱到腿間看著電影。

客觀評價,付靳長挺帥的。

五官立體,從這個側臉輪廓就能看出來。可能是因為人過了三十歲的緣故,甚至帥得很有…年歲的味道。

看著很讓人踏實安定,就跟他衣服上的那種味道很像。

付靳意識到他在看自己,臉轉過來的時候,崔少言剛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睡吧,待會兒我就走了。”付靳說。

崔少言忽然聽見他開口,才註意到自己盯著人家看好半天了,有點兒尷尬地起身。

“別打架了啊,答應我。”付靳看到他手肘膝蓋上的傷就眼睛疼。

“啊。”崔少言隨口應了,像為了擺脫尷尬似的摸過手機往樓上走。

付靳將電視機的聲音調小,這才將放腿間的橘子提溜了起來。

饒是一把年紀了,也受不得長得好看的小孩兒這麽目光灼灼地盯著看。

尤其是這小孩兒還幾乎沒穿衣服。

像想要做什麽似的,這不引人犯罪嗎。

================

翌日一早,黃狗就向陳子康他們確認約架地點。

這回為了不再有人中途制止,好讓雙方解決得都痛快點兒,陳子康挑了他比較熟的風琴博物館一帶。

崔少言又像往常休息日那樣睡到大中午,收拾收拾就往約定的地方趕。

雖說昨晚含糊答應過付靳不打架,但這種已經約好的事兒,也不可能臨陣推。

只要盡量不動手,動手不受傷,估計付靳也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說白了…根本就沒必要遵守和付靳的約定。

崔少言站在路口等了好半天,才看見陳子康領著一批人過來。

叫來的基本都是體校的人,個別手上提著根棒球棍,可能清一色寸頭的緣故,到底沒黃狗那批人看著社會。

“崔兒!”李彬彬沖上來就拍了他一下,“哎你這是去打架嗎,給束花能直接去約會。”

“打完就約會。”崔少言抱著手臂說。

“腿沒事兒吧?”陳子康問。

“小事兒。”崔少言活動了一下受傷的那條腿。

塗過付靳那個超臭的油,確實好得神速,至少不腫走起來也不疼了。

“那行,走。”陳子康發令。

一行人往學校後山方向走,風琴博物館以前是個景點,現在被拆剩個殼兒,裏頭的展品也早就搬去別處了。

“待會兒…怎麽打啊?”楊國濤臉上貼著塊創口貼,昨天打傷的。

他雖然生得人高馬大,但過去很少摻和這種場面。

“昨天怎麽打今天怎麽打唄,你力氣大,待會兒一手掄一個。”李彬彬開玩笑道。

楊國濤顯然很怕,“對方不會帶刀吧?”

“說好雙方不帶利器的,敢帶刀他就真他媽是瘋狗。”陳子康說。

“不帶利器”是他們這種形式的約架常見的規則,畢竟打歸打,沒人真想鬧出人命。

博物館是典型的歐式建築,外觀看上去還很新,一行人穿過空蕩蕩的建築內部,目的地是建築背後的一片空地。

“人呢?”李彬彬環顧四周,“不是約了又不敢來吧?這麽慫還…”

崔少言忽然一手扣住李彬彬的頭,往旁邊一帶,一個籃球堪堪從李彬彬耳朵邊砸了下來!

眾人一齊回頭,以黃狗為首的另一批人格外囂張地站在博物館二樓,俯瞰他們。

“牛批!玩兒跟昨天一樣的把戲,就不能整點兒新奇的?”李彬彬朝樓上豎中指。

“要不是崔兒你就被砸了。”姜巍小聲道。

“黃狗!”陳子康直接喊人家綽號,“還他媽躲樓上幹什麽,麻溜點兒帶著你的狗下來挨打!”

下邊都這麽喊了,黃狗自然不能輸了面子,從從容容帶著人下來。

崔少言皺了皺眉。

不得不說,黃狗帶的人才是真正的社會渣滓,好幾個看面相甚至像精神不大正常。

一般正常人,年紀過了叛逆期中二期,誰還流裏流氣當混混?

“按規定的來,定個時間吧。”陳子康沈穩開口,“二十分鐘內結束,打完不管誰傷沒傷,這事兒都算兩清。”

“康哥,”黃狗開口便語氣嘲諷,“你到底是沒出來混過,但凡吃幾年牢飯就該知道——和我打架,不講規則。”

楊國濤大罵了一聲娘,眼見著對方都各自摸出指虎和甩棍等工具。

崔少言一看就知道不好,拉過陳子康便說:“別打了,撤。”

“你怕什麽?”陳子康竟然笑,“你真以為我們空手來的嗎?”

崔少言:“……”

誰剛才說不按規矩抄家夥的是瘋狗?

你們不是空手來可老子是啊!

崔少言這會兒是真想揍人,上去搶先對付了一個手裏拿了棒球棍的憨憨,奪走了他的棍。

場面沒幾秒便亂做了一團,崔少言感覺這裏人打起架來瘋的程度根本顛覆他三觀,有意識地往空地邊緣退,後背貼近博物館的圍墻。

他還是頭回打個架打出這麽大的恐慌感。

報警?島上有派出所嗎?警察來了陳子康他們怎麽辦?

崔少言腦子亂得很,一時沒留神側旁沖出一個混混,手裏捏著把彈.簧.刀朝他砍來!

“崔少言!”

伴隨一聲喊,崔少言及時閃躲,電光火石之間混混被摁翻在地,彈.簧.刀脫手摔了出去,混混滿腦袋都是黑漆漆的水。

中藥。

“你們在幹什麽!”付靳暴喝,瞪向崔少言。

崔少言還完全沈浸在震驚裏,付靳是從圍墻背後翻過來的,就剛才這短短一秒鐘裏,完成了將一袋中藥拍爛在混混臉上、劈手打掉彈.簧.刀再將混混制服在地這一系列動作。

很嚇人,崔少言很確定自己打不過他。

另外就是,剛還在打鬥中的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幾個看著年紀比較大的,看見付靳都瞬間不會動了。

“喲,付哥。”黃狗表情明顯現出尷尬,勉強堆起笑容:“都這麽多年了,您還沒退隱江湖呢?”

付靳一句話沒說,但眼神陰冷。

黃狗臉上笑容瞬間消失了。

崔少言頭回見這樣的付靳,恍惚像根本不認識他似的。

付靳將手機摸出來,輸了妖妖靈拿到他面前:“你打還是我打?”

“哎付哥,這有必要整這麽嚴肅嗎,我們這麽多年打鬧你又不是沒參…”黃狗明顯有點兒慫了。

萬一警察真來了,事情可不好辦。

“以後讓你的人,別再來找體校學生麻煩。”付靳沈聲道,“打輸傷筋動骨,打贏牢底坐穿,希望你清楚。”

崔少言一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付靳這個嚴肅陰冷的模樣是真的帥,充滿了成熟中年男人讓年輕人呼吸一窒的魅力,但嘴裏說出這種貼在三流KTV裏的廣告詞兒…真他媽的土。

太他媽好笑了!

黃狗看了他一會兒,只得主動招呼他的人離開,剩下.體校的人這才回過神。

“付哥,又欠你一回人情啊。”陳子康灰頭土臉地過來。

“別再惹事兒了。”付靳冷著臉,看向還有那麽點兒想笑的崔少言,“你昨晚答應我什麽?”

崔少言不敢笑了。

“什麽、崔兒,你朝付哥許下過什麽諾言嗎?”李彬彬為了緩和眼下有點兒可怕的氣氛,故作智障發問。

崔少言嚇得只想捏爆李彬彬的狗頭,讓他趕緊閉嘴。

付靳沒說話,顯然是生了氣,就這麽徑直穿過博物館走出去。

崔少言原地站了會兒,想想還是扔下一群人,追著付靳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付靳繞回圍墻背後推他的自行車,手剛一碰車把便皺了眉,松開手看了眼。

“你手在流血。”崔少言終於開口了,“剛翻墻的時候弄的?”

圍墻頂上有不少玻璃渣。

付靳墻翻得急完全沒在意,崔少言光想想都覺得疼。

“他們是瘋子,打架不要命,你也不要嗎?”付靳怒不可遏開了口,“你剛才差一點兒就要挨一刀,你以為流點兒血掉點兒肉光自己疼嗎,你家裏人怎麽想?”

“我家裏…”崔少言想說他們不在乎,張口又說不下去。

是真不在乎嗎?事實如何崔少言自己心裏最清楚。

“抱歉,不該兇你。”付靳要推車,被崔少言手一伸搶過。

“對不起,付哥。”崔少言說,“我載你回去,藥我重新煎。”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

老付生氣了啊啊啊好可怕QAQ

崔崽竟然還敢笑人家土,真是傷透了老男人的心qaq感謝在2020-03-12 23:58:55~2020-03-14 02:27: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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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崔少言任勞任怨在煎藥房裏蹲了兩天,回去上學的時候一身中藥味兒。

付靳受傷的手打了繃帶,在那以後就沒責怪過他,反而很耐心地指導他幹活兒。

但崔少言心裏還是有種過意不去的感覺,本來與這事兒毫不相幹的付靳被牽扯進來,讓他第一次為打架感到後悔。

“哎,怎麽就周二了呢。”徐冬拿著個梳子,梳他短短的寸頭。

這才兩天不到,他們課室裏的桌椅就又亂得像打仗。

崔少言依然窩在最後一排,手裏捏著本從付靳那裏順來的藥材圖解,隔十幾秒就機械地翻一頁。

合歡皮,甘,性平。解郁安神,活血消腫。

那個付合歡的名字原來是一味中藥,但付靳的名字好像不是這麽起的。

靳是什麽意思?

崔少言將手機摸出來查,徐冬腦袋湊過來:“你在看什麽啊?中藥?”

“別碰我的。”崔少言警告道。

這書看著像老古董,書頁都發黃了,要給弄壞了崔少言都不知道怎麽賠。

“你之前還說不是那付醫生罩著你?”徐冬擡起雙手,“我就說嘛,你剛轉來脾氣就這麽炸,背後肯定有大佬。”

“關他什麽事兒?”這話崔少言不愛聽,“他現在就是一郎中。”

不僅不愛聽他還有那麽點兒心虛,因為這兩天他就光琢磨那付醫生去了。

“你不知道,光天天埋頭看草藥去了吧。昨天消息都在高三那邊傳遍了,你們打架,飛來嶼上任一哥親自出面救人。”徐冬指了指他手裏的圖冊,“不就是救的你嗎?”

“……”崔少言接不上話,手一擺,“他就是路過,跟我屁關系沒有。”

崔少言又翻了一頁,忽然問:“上任一哥?那這任是誰啊?”

“哎這你就問倒我了,我又不是島上的人。”徐冬說完像是陷入了思考,“我知道的比較出名的,就島西一個威哥,硬是將打架發展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只要給錢他就派人去打…”

崔少言頓時陰了臉色。

那件事兒他還沒找出罪魁禍首算賬呢,但是付靳這邊都不讓他打架了。

…媽的好想打人啊!

感覺像給踩住了尾巴似的,付靳這人到底什麽回事兒,這麽聽他話做什麽?

“飛來嶼前任一哥”的王者光環照耀到他動彈不得了嗎!

“另外就是跟你們打架那黃…”徐冬繼續說。

“黃狗。”崔少言輕蔑道,“那傻逼見了付靳話都說不利索。”

“誒,確實是沒你付醫生強。”徐冬豎起拇指。

崔少言:“???”

“我操!”謝臻後門一推闖了進來,看著崔少言又來了句:“我操!”

“什麽回事兒啊咋咋呼呼的,你黃書被強哥收了啊?”徐冬不明所以。

“出成績了,兄弟們。”謝臻面色如土道。

“臥槽真的?!!!”周圍幾個打牌睡覺的瞬間都激動了。

崔少言完全不能理解,這群學渣兒竟然還有盼望出成績的時候。

與此同時,許強勝拿著一張表從後門進來,臉上笑嘻嘻地敲了敲崔少言的桌子:“你成績不錯噢。”

周圍人一聽都興奮,紛紛用充滿感激的眼神望向崔少言。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啊,貼在前面,想看的自己看看,做好心理準備!”許強勝喊了聲,“都高二下了啊,該重視的還是要重視起來,這個成績已經通過短信形式發送給家長了。”

前排根本沒人理,一臉高興的只有後排抄過崔少言選擇題的幾位。

“沒了啊,沒了。”謝臻抱著腦袋看向身邊的人,“你們知道嗎,我周五考完就跟我媽打電話,說這次考試給她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周圍人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鬼話,眼睛裏有浩瀚星塵閃爍,離開位置前去看成績。

“哎喲餵,可把老子盼星星盼月亮盼的誒!”徐冬興沖沖闖過去。

許強勝站在講臺前,心想終於有孩子開竅了,以前就沒人關心過成績。

不枉他為人師表,循循善誘,培育出了一代又一代…

“我操?”伴隨嚓地一聲響,有人一把將成績表撕了下來,“老子歷史考8分???”

“再接再厲,你還有92分的上升空間。”許強勝安慰道。

“什麽回事兒?”徐冬是後邊來的,掰開面前石化了的幾個人,“我多少啊?替我看一眼。”

“99。”其中一位回答他。

“我去!!!”徐冬直接原地蹦了起來,轉頭大笑,“崔哥!老子歷史九十九!”

喊完他就發現不對勁兒,他只抄了崔少言選擇題,封頂也就八十分了,而且他還改了幾題……

“級排,你年級排名99。”前面的人絕望地將表塞他手裏,“你歷史12分,媽的夢醒了…”

徐冬拿著表,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們年級就四個班,統共103個人。

“我操!!!”徐冬差點兒將表給撕了,絕望大喊:“崔哥老子不再愛你了!”

========================

付靳手上繃帶拆了,傷口還留了一道疤,騎著車送藥。

送藥確實是個漫長而無聊的過程,他一般通過聽點兒相聲來打發時間。

他知道崔少言送的時候會聽歌,而且耳機質量很高隔音效果很好,經常聽不見別人和他說話。

這得虧是在島上,要是在外頭大馬路上車來車往,可是特別危險的。

總感覺這小孩兒渾身上下都是值得擔憂的點兒,自打上周崔少言打架以後,現在只要到了崔少言放學該出現的點兒,他都基本在診室裏凝神守著。

生怕這叛逆期少爺又繞路跑去和人互毆了。

橘子都不像他這麽能鬧騰,而且說了還不聽,打又不能打。

付靳走了神,沒註意相聲說了什麽,正想倒回去重聽,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個挺罕見的聯系人,威哥。

付靳猶豫了會兒,接了起來。

“付鍋!好久沒聯系!”威哥開口聲音就很大。

“找我有事兒?”付靳調低了耳機音量。

“當然系同你道過歉啦,我聽說黃狗上周惹了你,好對不住哇!”威哥說。

“不用跟我道歉,這事兒和我沒關系。”付靳說,“讓他安分點兒,也別到處搞小孩兒,丟人。”

“霭雞道啦,我已經叫人叼7他啦,付鍋你放心!”威哥抽起了煙。

“嗯。”付靳剛要掛電話,忽然又想起了個事兒,“威鍋…威哥。”

…這口音未免也太容易帶偏人了。

“付鍋還有什磨指示?”威哥問。

“先前你和你的人受委托,打過一個小孩兒。”付靳瞇了瞇眼,“紅頭發的,還記得嗎?”

“啊…記得記得,辣系你滴人嘛,解磨不記得!”威哥說。

付靳想要辯解,忽然又覺得這麽誤解了也好,方便他問他想知道的事情。

“就是他。”付靳說,“我想知道委托你打他的人是誰。”

“霭付鍋,你介不系想我難做麽?”威哥發出苦惱的聲音,“介系我們行規來滴,我講給你聽你系不系要叼7我客人?我很難做啊揾食艱難你造不造?”

付靳很想說那你趕緊換一行做,但又心知對威哥這種年過35的,確實很難勸了。

“你就告訴我,我不做什麽。”付靳說,“我只聽個名字,心裏有個數就夠了。”

威哥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辣你不要跟紅頭發講哦,他打人好鬼死痛的,等陣將我客人打屎了。”

付靳是真心想笑。

“客人叫周一,市一中的三好學生來滴。”威哥壓低聲音道。

一中?崔少言是從一中轉來的嗎?

好像也沒聽他說起過。

“就解樣啦,有空聯系哇付鍋!”像為了防止他細問,威哥匆忙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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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為了刺激一下這群不讀書的學生,體校頭回整出了個年級大榜。

就貼在他們教學樓的樓梯口,十分顯眼,每天上上下下都不可避免能看見。

崔少言意外登頂榜首——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分數組合形式。

語文120數學90,地理30政治35,英語一騎絕塵只扣了作文分130。

其中讓人拍案叫絕的就是歷史,崔少言整個亂寫的選擇題幾乎精準避開了所有正確答案,最後榮獲16分。

這16分的歷史竟然還不是年級倒數第一,崔少言簡直想仰天長笑。

“我說過我讀的是理科,是你們要抄的,我也沒說我是學霸。”周五放學下樓,崔少言終於忍不住,朝身後幾個一臉怨念心如死灰的人說。

抄了年級第一整整四門課,最後還考年級倒數,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早知道就抄他英語,人家英語都快比我們總分加起來高。”徐冬一臉絕望道。

幾人都嘆氣連連,行屍走肉似的走向球場練習專項。

崔少言今天被陳子康通知籃球隊開會,便不用參加專項練習,但還是要到籃球場去。

市男籃就在下周舉辦,總感覺夏天是真的要到了,但這麽走在太陽底下就覺得有些兒燥熱。

崔少言第一次在訓練前就將外套脫了,裏頭一件黑色T恤。

五月,掐指一算他到這裏來塊兩個月了。

人的適應能力真是強得可怕,他都快忘了以前在市一中是怎麽過的了。

崔少言到得他們籃球隊訓練專用的球場,人已經齊了,估計陳子康是打算在出賽前和他們說幾句。

“今年,我們隊伍的配置非常高!”陳子康雙手交合,“不僅把崔兒練起來了,我們還有…”

“啦啦隊?”李彬彬激動地接話。

“做夢吧你。”陳子康一手將李彬彬腦袋摁開,“全他媽是男人的學校,你想讓他們穿迷你裙手搖助威花給你加油嗎?想我這就去問問,看有沒不想上課的…”

“別,我錯了。”李彬彬手一揮,到一旁吐去了。

“今年我們有,自己的醫療團隊。”陳子康鄭重而自豪地說。

話音剛落,特嫌棄的倒喝彩聲邊充斥了整個隊伍。

然而崔少言卻註意到,從場外的樹蔭底下走過來了穿迷彩服很好認的許強勝,旁邊還跟了一個人。

披了件薄薄的白外套,太陽光的斑點在他肩頭晃,崔少言一時有點兒楞神。

“嗐,又不是妹子。”隊裏人遠遠看見是男人就嫌棄。

“看看人家崔兒,多高興。”陳子康抱著手臂。

“明明是野貓,但這要有尾兒就該搖起來了。”李彬彬蹲在地上小聲嘀咕。

崔少言自然沒聽見,只默默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付靳走過來。

一幹人發現來的是付靳,一激靈統統立正站好了。

“付靳,在島上診所當醫生,你們肯定都知道。”許強勝介紹道,“這次比賽由他全程負責陪你們去,大家鼓掌。”

付靳禮貌打過招呼,在轟轟烈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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