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葒選擇了最好的位置，驀然偏頭，歐陽間悠閑地立在人群中，身形歪歪扭扭。周圍人擁擠到一處，擠過來擠過去。時不時還能聽到幾句咒罵。唯獨他自己一個悠悠閑閑，臉上都是看熱鬧的閑適和淡然。

“師父，師父！”小姑娘居高臨下撇他，順便伸出小手，拍歐陽間腦袋：“師父父……”

歐陽間下巴微微擡起，避開小姑娘落下來的肉乎巴掌，斜眼睨雲葒：“你想造反嗎？”連師父的腦袋都敢摸！小姑娘甜甜一笑，繼續往他頭頂伸，堅持想要擼師父：“這位東方三小姐很漂亮呢。師父，你要不要去搶繡球？”據無塵所說，歐陽間的輕身功夫在江湖上能排進前五，搶個繡球，絕對小意思。

歐陽間翻了個白眼。兩根手指捏住胖團子伸過來的肥爪爪。雙眸危險地半瞇起來，眼裏隱隱散出淡淡黑氣：“連師父的事你都敢管，是不是想背書？想背的話，我就再給你加一點。或者，加一半？”

《藥經》是唐門的鎮門之寶。歷任唐門門主精心編纂，不停修改的一本書。乃唐門不傳之秘，非唐門核心弟子不得。歐陽間自從發現小徒弟過目不忘，天賦異稟後，立刻搬來了這本唐門巨著。打算讓雲葒用一到三個月背熟。

雲葒背書時候，腦子的確好用。可藥經艱澀，字字句句用古文古體。還沒有標點，斷句就得費去一天工。小姑娘感覺到歐陽間眼眸中跳躍的危險光芒，趕緊雙手捂嘴，鹿眼似的圓乎眼睛滴溜溜亂轉，可愛又軟萌。歐陽間一瞧就知道，這小丫頭又在打鬼主意！而且，不知想到了什麽好法子，正開心得意著呢！

歐陽間唇角微微翹起，淡定轉頭——啊，正好。他想到了懲罰小徒弟的新辦法。說不準，能夠嘗試新懲罰辦法的機會……

雲團子坐在無塵肩頭，立在人群中，顯眼又醒目。小姑娘開心地跟秀臺上的東方鳳楠招手。誒呀呀，這個東方三小姐在劇情中未曾出現過。是個什麽角色呢？

東方三小姐美目流轉，唇角露出淡淡笑容，手捧繡球，走到樓臺邊上，當空一丟。

紅色的繡球從二樓高臺拋下，人群頓時喧囂沸騰起來。年輕後生們的眼睛追隨著繡球，瘋狂往繡球落下的方向跑。

“抓到了，我抓到了！”有個白衣後生驀地自地上跳起，手指將將勾住繡球。旁側有人驟然飛出一腳，硬生生踢飛了繡球。

“……我的繡球！”

“是我的，繡球是我的！”

“……繡球往東邊飛了，大家快搶啊！！”

東方鳳楠立在繡閣上，眼眸不經心掃過格外醒目的雲葒。胖團子正高舉雙手，小臉蛋紅撲撲，眼中的興奮激動濃郁至極。雲團子坐在無塵肩膀上，小身子扭來扭去，高喊：“無塵和尚！繡球朝我們這邊飛過來了！”

“左右，你也是搶——”歐陽間諷刺的話說到一半兒，嘴巴微微張大，眼神愕然。盯住滿臉懵逼抱繡球的小娃娃，下半句話習慣性地順嘴說了出來：“不到的。”

繡球小小一只，精致好看。球面上還綴著金紅色流蘇，金線貫穿其中。它安安靜靜在雲葒掌心躺著，閃閃發亮。

雲葒手小，有些拿不住繡球，基本處於半抱進懷的狀態。臺下，沸騰人群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聲音瞬間止息。連帶所有人的動作都跟著僵硬停滯，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看向無辜茫然，穩穩坐在無塵肩膀上的那只團子。

小姑娘像抱著燙手山芋一般抱著紅色繡球。面對一群年輕後生震驚中帶著點兒不可思議和隱藏無語的小眼神兒。雲團子抿了抿嘴，堅決撇清關系：“……跟我無關。是這繡球自己飛過來的！不是雲雲的錯！”她想體會拋繡球招親的快樂，可沒真想搶球求親！她又不能娶漂亮小姐姐。

小姑娘委屈巴巴，紫葡萄似的漂亮大眼睛眨巴兩下，三下五除二將紅繡球塞到無塵懷裏，擺著小胖手，呲溜滑進無塵懷裏。

雙手摟著無塵，小姑娘埋在他脖頸間，默默把自己藏起來，弱弱辯駁：“……我真的沒有搶繡球。”這群爭繡球的笨蛋！

年輕的俊俏和尚一手抱孩子，一手拿繡球，成了第二個萬眾矚目的中心。歐陽間楞了下，旋極，舒展眉眼。瞧好戲地站在一旁，準備圍觀後續。

“阿彌陀佛。”無塵沒法雙手合十，只垂下眉目，淡淡呼了一聲佛號：“貧僧乃出家人。”他擡手，便要將繡球丟開去。

東方正老爺卻領著幾個家丁撥開層層阻擋的人群，走到無塵面前。東方正一眼看見了手拿繡球的無塵，眼皮子抖了抖。周圍人群都隨著東方正老爺的靠近而慢慢安靜。

東方正嘴唇抖了好幾下，最後，勉強平穩呼吸，開口：“這位大師……”尼瑪，為什麽寶貝閨女的繡球要這樣慘。先是到了個小娃娃手裏，最後居然……落到了和尚手裏！？

“貧僧法號無塵。”無塵和尚雙手合十，頷首微笑。東方正趕緊雙手合十：“原來是無塵大師，在下有禮了。”無塵伸手，將繡球遞給東方正：“貧僧乃方外之人，撿到繡球實屬偶然。打亂了東方小姐的繡球招親，在下深感抱歉。”

東方正看了一眼繡球，眉目深鎖，片刻後，他重重嘆了口氣，“請無塵大師跟我來。”東方正沒有伸手接無塵遞過來的繡球，轉身示意無塵跟隨自己進入繡樓。

周圍剛剛反應過來的人寂靜過後，一片嘩然。大部分人看到繡球被個小姑娘撿到。又隨手塞給了個和尚。沒人覺得，這次拋出來的繡球會作數……

和尚！出家人，不能娶妻生子當女婿。拋繡球招親鐵定得重來呀！！當即，便有幾個年輕後生扯嗓子嚷：“東方老爺子，你不會真想將這位大師請回東方家，當你女婿吧？！”

“當然不可能。東方小姐怎麽能嫁給和尚！”

“說的是，說的是啊！”人群中有人大聲附和，大多是些調侃之語。哄堂大笑過後，又去提醒東方老爺：“東方老爺，趕緊重新扔一回！”

“就是！大家夥兒在這兒等著呢！”

東方正眉目肅穆凜然，沒有回覆周圍人的調侃和笑語，反而面色越發平靜。連帶著方才的皺眉不悅都逐漸散掉。人群中笑聲漸漸止息，周圍人面面相覷，都看出了東方正老爺子的不對勁。

有人小小聲嚷：“東方老爺子……該不會真的想要……”把這次繡球拋出的結果當真，找個和尚回去當女婿……

東方老爺子環視周圍，鄭重其事，眼神表情肅穆至極，一派嚴肅。拱手行禮：“諸位父老鄉親，還有無塵大師。拋繡球前，鳳兒便已經明言。不論接到繡球的人是誰，只要他搶到繡球，就是鳳兒的未來夫君。”

人群默了。無塵和尚抱著惹禍的娃娃，往後退了一大步。他對女人這種生物，敬而遠之。紅英給他留下了非常惡劣嚴重的心理陰影，整整十年都沒能走出來。

“……東方老爺說笑了。”無塵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是方外人。接到繡球，應該做不得數。”東方正態度意外強硬，眼神如刀般凜寒，緊緊盯住無塵：“無塵大師，你不該接小女的繡球。既然接了，就表明你願意參加繡球招親，願意成為東方府的女婿。”

無塵……

雲團子窩在無塵懷裏，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只存在感近乎沒有的球。嚶嚶嚶，真的不關我事。她家古板和尚爹竟然被逼婚了……天啊嚕！！雲葒偷偷摸摸轉頭，大眼睛瞄了瞄無塵，然後瞄東方正。

——最值得瞧的熱鬧！

剛才，還如水般沸騰的人群，此刻寂靜如雞。驀地，笑聲打破了平靜。歐陽間搖晃折扇，眼眸中笑意深深：“依照東方老爺所說，東方小姐此次繡球招親，第一個接到繡球之人，就是她的未來夫婿。”

“按照我剛才看到的情形……”歐陽間瀟灑合上折扇，指尖遙遙指著瑟瑟發抖的肥團子：“第一個接到繡球的，是我徒弟。”“說好的，一諾千金，既然你們要這樣算。無塵就不應該成為東方家女婿。”歐陽間神情似笑非笑：“我徒弟才是，你們是在歧視我徒弟嗎？”

“如此的話，我可不會答應。”歐陽間笑意吟吟，還帶著幸災樂禍。他在故意挑事兒。

雲團子繼續瑟瑟發抖，恨不得整只縮進無塵衣服裏。因為，她感覺在場無數雙眼睛像是x光一般，恨不得射穿她整個人。

整個方蘭城，近1/2的未婚男青年都在底下等著。幻想走狗屎運，一舉奪到繡球，娶到方蘭城第一美人兒東方三小姐。他們使出了渾身解數中，為了爭搶繡球甚至大打出手。到頭來……被只團子搶了先？

東方正捋著胡須，一點都不打怵歐陽間。輕輕一笑，笑容雲淡風輕：“鳳兒乃是女子，雖然，這位小姑娘頭個搶到繡球。可她是女娃娃，當不得我東方家的女婿。所以，無塵大師請隨我來！”

無塵捏了捏肥團子的小屁股，平靜淡漠的嗓音中隱隱顯出警告：“……你又闖禍。”無塵還沒說話。歐陽間猛地拍手，似乎被東方老爺的說辭說服了。眉頭一揚。神采飛揚道：“東方老爺說的有理。如此一來，無塵就得娶東方小姐為妻。遵循東方府拋繡球招親的規矩。”

歐陽間說著，拽住無塵袖子，扯著她向繡樓裏走：“快快，你的美人兒嬌妻還在繡樓裏等著呢！可不能讓人家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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