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欽關掉和封或的對話框, 擡頭看了眼安放在墻角的立櫃式空調，笑了一聲。

江天宇防著他, 想先下手為強，並沒有錯。

因為就像他對封或說的那樣, 他真不算是什麽好人。從開學和封或重逢那天起, 燕欽就盤算著要替封或出氣, 要找江天宇算賬。

當年的事, 江宇，也就是江天宇的父母花了不少錢壓消息，東嵐一中的校方也不想影響學校名聲，於是整件事處理的異常迅速幹凈, 就連身為當事人的封或都不知道真兇是誰。

但燕欽知道，因為調查案子的警察, 是鄰居陳爺爺的兒子。

出國前, 燕欽就一直關註著這事，並想方設法在陳叔那裏匆匆瞥了眼江宇的照片。以燕欽的記憶力，就這一眼，足夠他在三中新生裏將江天宇認出來。

不過以防萬一, 他還是請太後再調查核實了一遍。

“我答應過太後不會主動來找你麻煩, 但你自己送上門，就怪不了我了……”

重新打開和江天宇的臨時對話框, 燕欽仿佛自虐一般將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後一張，一大三小並排在一起的照片。

燕欽回想起當年, 陳叔無意間談起案子說的話，“……保安到的時候，他正跪在那裏試圖將屍/體拼回去，滿手的血……盤問他很久，他也努力想說什麽，但嘴唇都咬出血了，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後來翻了他的資料，才知道他說話有多困難。”

封或當時想說什麽呢？

燕欽閉了閉眼，出神一般自言自語：看到屍體時他的心裏有多難受啊……

——

中午11點30分，上午的運動會結束，喧鬧的操場逐漸安靜下來，一片靜謐中，燕欽倚著病床睡了過去。

中午12點30分，非常輕的電子音，“叮”的一聲後，空調自動開機，徐徐涼風送進醫務室中。

下午2點30分，操場上喧聲震天，運動會最後的項目4X100米開賽，所有人都圍在賽道邊，為自己班級的加油。與此同時，輕微的電子音再次響起，醫務室的空調自動關機，辦公桌上的室內溫度計顯示著此時的溫度：18℃。

“哢嗒”一聲，反鎖的房門被打開，江天宇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他擡頭看了眼病床上還處在昏睡狀態的燕欽，卻沒有靠過去，而是直接來到空調前，掀起扇葉將隱藏在扇葉下的東西收了起來。

“是甲型H1N1？還是HFMD？”病床上，燕欽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漠然的看著江天宇手中指甲蓋大小的兩個小盒子。

江天宇正闔上扇葉的指尖一頓。

“你的確很擅長抓機會，也很能算計……”燕欽淡淡道，“一個多月前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就在等這個機會。”

“讓我被迫參賽，身體陷入疲倦。給我發虐貓的照片，挑撥我和封或的關系，讓我精神疲倦。”

“在我最身心俱憊的時候，再悄悄放進流感病毒……”

“以防萬一你還將室溫也調低了，真是連搶救的機會都給我啊。”

江天宇轉身，看向燕欽，咬牙切齒道，“你在故意配合我？”

“對，我故意的。”燕欽笑了下，“你之前說殺貓不犯法，我拿你沒辦法，那殺人呢？知道謀殺未遂判幾年嗎？”

“你生日是4月8號，已經滿16周歲了，殺人是可以判你刑的。你猜猜，你會判幾年？”

江天宇死死攥緊手中的小盒子，涼意順著脊背上湧，他下意識左右看看，試圖狡辯，“我沒想殺你，就是調低空調，想讓你生個病，報覆你而已。”

燕欽直視著江天宇，問：“你知道為什麽程一鳴4月8號前還對你愛理不理，你生日以後就告訴了你我的身體狀況嗎？”

江天宇突然有點心慌了。

“我讓他說的，甚至擔心他說的不夠細致，直接把病歷和檢查報告都給了他。”燕欽笑了下，“看來他跟你說的很細致，不管是H1N1還是HFMD，都是對常人危害不大，對我而言卻是絕對致命的病毒……”

“你在明知道流感病毒對我致命的情況下，對我投放這個病毒，就是在有預謀的殺我。”

“殺人跟殺貓不同，即使謀殺未遂，也足夠判你刑了。”

“我媽媽就是律師，你說她在竭盡全力的情況，加上你之前有虐貓的案底，能為你爭取到多少年的刑罰？”

江天宇雙眼通紅，身體開始顫抖，從牙縫裏恨聲道，“你算計我！燕欽你果然夠狠，不惜自己做誘餌也要來算計，你這畜生……”

“真正畜生的是你。”

醫務室大門突然被推開，程一鳴陰著臉走進來，“燕欽是給你挖了坑，但你如果沒有害他的歹心，這個坑根本不是坑。事到如今還將錯誤歸咎給別人，江宇，你才是真的畜生！”

江天宇看到程一鳴一怔，隨即冷笑起來，“虧我之前還以為你有骨氣，沒想到你居然會幫著燕欽一起算計我。”

“燕欽許諾了你什麽？居然能讓你放下成見幫他。”江天宇上下看了看程一鳴，嗤笑道，“嘖，燕欽放棄理科讀文科，是不是就是給你的報酬？還是說，你跟封或一樣，也是他養的一條哈巴狗？”

燕欽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不等他動作，程一鳴一拳將江天宇打翻在地。

“報酬？！”程一鳴被江天宇激怒了，他一腳狠狠踹在江天宇的肚子上，“我他媽情願他來理科跟我鬥個你死我活，也不要他讓我！”

“呵呵……可笑的自尊心，他要來理科，你一輩子都贏不了他……”江天宇痛苦的蜷縮起來，冷笑起來。

“老子操/你血媽……”

程一鳴心裏邪火直冒，又要動手，卻被燕欽拉住，“別打了，真要給你打出個好歹，他上庭就有……”

“浪哥，小心！！！”一直蹲在窗外的老胡，看到江天宇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 ，急忙想往裏沖，但一時慌神沒有拉開窗，直接撞了上去。

砰地一聲，醫務室的窗戶被老胡給撞碎了，他一個踉蹌沒能沖進來。

與此同時，拼著被程一鳴打的江天宇終於找到機會，握著匕首狠狠刺向燕欽的腹部，“反正都要坐牢，殺了你我也賺了……”

江天宇動作很快，但燕欽並不是毫無防備，一腳狠踢在江天宇的肩膀上，江天宇痛苦悶哼一聲，居然忍著痛不退反進，反手將匕首就近紮向燕欽的腿。

千鈞一發之際，封或突然出現，一手死死抓住江天宇的手腕，匕首堪堪在燕欽的小腿上劃了一道小口，殷紅的鮮血從傷口冒了出來。

看到燕欽受傷，封或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抓著江天宇往前一拽，膝蓋猛地撞在他的鼻梁上。鼻血橫流，江天宇的腦子瞬間懵了，被徹底激怒的封或卻不管，將他掀翻在地，一拳接一拳狠狠打在江天宇的腹部。

“封……封或……”江天宇滿臉的血，竭力喘息，挨著打卻在笑，“哈哈……你果然還是來了。”

“你知道燕欽為什麽不讓你來嗎？咳咳……因為……你的貓是我殺的……”

“一大三小，都是我殺……”

“我用匕首將它們的皮一點一點……”

封或動作一頓，聽到江天宇的描述，喉嚨滾動，視線餘光下意識瞥向地上沾著血的匕首。這把匕首剛傷了燕欽，當年是不是也……

封或的視線突然一暗，被人從身後抱住，跌進了一個溫暖又有力的懷抱。

“乖……”

“別上他的當……”

“你還有我……我相信你……”

封或恍惚間好像又回到那片黑暗中，沒人理他，沒人聽他說話，依稀能聽到只有指責、嫌惡。他憤懣，怨恨，不甘，想要不顧一切找到那個兇手，和他同歸於盡……是燕欽相信他，替他洗刷冤屈，將他從懸崖邊拉了回來，沒讓他憤懣之下做出蠢事。

燕欽從後面抱著封或，一腳將那把匕首踢的遠遠的。程一鳴迅速沖過來將江天宇按在地上，聽到江天宇虐殺貓的事，翻窗進來的老胡暴怒，一腳狠狠踢在江天宇胸膛上，江天宇差點沒被他這一腳給踢死。

他竭力喘息，還想說話刺激封或，卻被老胡和程一鳴聯手死死按在地上，老胡更是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張抹布，將它塞進江天宇的嘴裏。

“嗚嗚……”江天宇掙紮不開，只能被按在地上徒勞掙紮。

燕欽從後面抱著封或，輕輕捂著他的眼睛，不斷道，“沒事了，沒事了……”

封或渾身發抖，額上不斷冒著冷汗。

“乖，別聽他的……我沒事，我好好的……”門外傳來腳步聲，燕欽輕輕親吻著封或的臉頰，不斷安撫，“沒事了，沒事了，我相信你，你沒錯，你是為了保護我……”

不知何時，教導主任奧特曼帶著保衛科的眾人趕到。

“沒事了，沒事了……”燕欽將封或的頭按在自己懷裏，低聲道，“我沒事，你放心，這輩子他都不會再出現我們面前。他再也害不了我，也害不了動物……”

抵著燕欽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封或的眼睛逐漸聚焦，急促的呼吸慢慢平覆下來。

封或仰頭，看看正柔聲哄著他的燕欽，餘光瞥到了老胡和程一鳴，他們正死死將江天宇按在地上。敖主任等人站在門口，一臉驚怒的看著一片狼藉的醫務室。

“是我打的江天宇，他想殺我，我是正當防衛……封或他們是為了救我，不是聚眾鬥毆，胡雲峰的手上有監控錄像。”燕欽還在輕輕拍著封或的背，不斷安撫著他，“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到，這次法律會審判他的，我跟你保證。”

燕欽話落，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聽到警笛聲，封或閉了閉眼睛，徹底放下心裏。

這一次，他曾經期盼無數的審判，終於來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