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或家裏。

封或回家就徑直去了臥室, 從衣櫃裏拿了些夏天的衣服出來。

四月底，宜城即將進入初夏, 溫度卻已經飆上了二十七八度。封或不耐熱，要不是沒帶短袖過去, 這幾天就穿上短袖T恤了。他今天過來主要是要拿點短袖短褲, 將衣物收拾好後, 封或拿手機一看時間, 剛好7點。

想著跟燕欽約的時間是7點20，封或正要給他發消息，手機就震了震。

燕欽：“寶貝兒，太後有點生氣, 我得哄哄她。今晚沒法和你吃飯了，你自己記得吃晚餐。”

燕欽：“我和太後吃完飯, 洗個碗, 就過來找你。”

燕欽：“說起來，要是我過來太晚，我們來不及回去，我今晚能睡你的床嗎？”

封或怔住, 還沒想明白燕母為什麽生氣, 就被燕欽最後一句話給弄得耳尖紅了。

封或手機不斷震動。

燕欽：“小哥哥，收留我一晚嗎？”

燕欽：“你都睡了我的床一個多月了, 就不能讓我睡一次你的床？”

燕欽：“嘖，又害臊了？”

燕欽：“太後叫吃飯了，一個小時後戳你。你記得吃晚飯。”

燕欽把手機仍沙發那邊充電, 專心致志陪太後吃飯，聽她講之前那個經濟大案裏的事，不時出言附和太後兩句。

“你留下來陪我，你家小可愛呢？”燕母聊完案子，這才聊起封或，“他一個人在家，晚飯吃什麽？”

燕欽莞爾：“我讓他定外賣了……媽，你這是把我直播的錄屏都看了？”

燕欽私下稱呼封或為小可愛的事，也就看直播和群裏的人知道，燕母這張口就來的調侃顯然是看了不少直播。

“吃外賣？”燕母微微蹙眉，“你剛才幹嘛不直接把他叫過來一起吃，怎麽，怕我吃了他？都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他又不醜，有什麽好怕的。”

燕欽夾了一塊青菜，咬了口忍著笑道，“媽，你這腔調，最近又看國產劇了？他的情況你也知道，還沒恢覆到能正常和人隨意交談的地步。他倒是不怕見你，是怕給你留下不好印象……他直播練習說話一年半了都不敢來見我，哪怕現在對著我，有時候說話都緊張。”

“你不調戲他，他會緊張？”燕母嗤笑一聲，“小哥哥，寶貝兒，你也真喊的出口。”

燕欽：“……媽，你少看點直播。”

燕母哼了聲，“我又不是看你，我是看我未來兒媳婦。”

燕欽糾正道：“是兒媳婦。”

燕母被逗笑了，“你能不能要點臉，得虧我還沒把燕詞接回來，不然他非被你帶壞不可了。”

燕欽語氣從容，“本來就是兒媳婦，除了他，我還能找誰去。”

被兒子餵一嘴狗糧，燕母有點郁悶，尋思著要不然跟前夫覆婚算了，回頭也秀一波。

“說起燕詞，你想好怎麽哄他了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給螃蟹換水把它丟地上亂爬，最後爬進空調洞裏不見的。”燕欽默默又紮了一刀，“我們家在16樓，陽臺那個空調洞直通下水道，這掉進去根本沒活命的可能。”

燕母無言以對，“……”

燕母磨牙，那些動植物太脆弱，怪她咯？還有，陽臺那麽大，誰知道那只螃蟹為什麽非要去鉆空調洞，它自己尋死，怪她咯？

燕欽有時候也有點奇怪，“媽，你和我爸把我小時候放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養，真的是想讓我多跟大自然親近一下，心胸練的豁達寬廣一些？我怎麽覺著是我爸防著你的‘殺手’能力呢？”

這頓飯吃不下去了！

燕母把筷子一扔，冷冷道，“我吃飽了，你洗完碗就滾吧！有了媳婦忘了娘，不孝子！”

“你這剛忙完一個案子，應該要休息幾天吧？”燕欽忍著笑，拿過餐巾擦了擦嘴，“狗子明天要來市裏辦事，我讓他抓了兩只螃蟹帶過來，一公一母。模樣和大小跟燕詞之前抓的一模一樣，你交給他，讓他好好養，說不定以後還能有小螃蟹。”

燕母的眼睛瞬間亮了。

燕詞在外婆家那邊待了一個多月，一方面是燕母在忙大案子沒空照料他，另外一方面是他心愛的螃蟹死了，他還沒完全原諒燕母。這個年紀的小孩天真爛漫，是對生命最熱愛最看重的年紀，精心呵護養的寵物被害死了，那傷心程度比天塌了還要嚴重。

燕詞還算是乖巧了，沒跟燕母發脾氣，就是背著小書包去找哥哥悄悄哭，換個孩子不又哭又鬧個好幾天，根本消停不下來。不過越是乖巧不鬧的孩子，生起悶氣來越不好哄，燕母想了好幾個辦法都沒把燕詞哄好。

“我先說好啊，狗子拿過來的魚缸是什麽樣，你交給燕詞的時候就是什麽樣。裏面的土和水，尤其是螃蟹，你就別禍禍了。”

“好。”燕母點頭，還是不太放心，“這樣真管用？我當初說給他買新的螃蟹，他都沒要。”

燕欽無語的看了他媽一眼，想不通她辦案的時候腦子那麽好，怎麽哄小孩就一點都不懂，“那會兒他的寵物剛死，你給他買再多都是勾起他的傷心事，他能要才怪了。現在過了一個多月，又有養出小螃蟹的可能性，他會接受的。”

小孩子熱愛生命，對新生螃蟹小寶寶的向往，足夠治愈傷痛了。

燕母笑了，認認真真的保證，“我這次絕對不動他的。”

——

燕欽到封或家的時候，還不算太晚，大概八點半的樣子。

燕欽剛進門坐了不到1分鐘，封或就從臥室把裝好衣服的小背包拿了出來。

“這麽著急走？”燕欽笑了，“小哥哥，你好歹讓我喝口水吧。待客之道，懂不懂？”

封或下意識道，“我……我去給你倒水。”

“不用了。”

說話間，燕欽起身走到封或面前，伸手揉了揉封或的腦袋，“你東西都收拾好了？”

封或耳尖有點紅，輕輕點點頭。

燕欽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背包，“那我們下樓吧，邊走邊約車。”

景昀苑的物業很好，小區內禁止機動車行駛，外來車只能停在小區門口，或者直接進地下停車場。

燕欽這麽幹脆要走，封或反而有些反應不過來，“走了？”

“你真要留我過夜啊？”燕欽失笑，“小哥哥，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人。酒店還能考慮下，在別人家對你動手動腳，我可做不到。”

封或楞了下，臉紅了。

封或沈默了半響，突然小聲問道，“你真不想睡我的床啊？”

燕欽笑了笑，“你把‘的’和‘床’這兩個字去了，我就很想睡。”

封或去掉這兩個字想了下，臉頰瞬間爆紅。

燕欽是有點怕封或真答應他，岔開話題問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媽剛才為什麽生氣？”

半響，封或嗯了聲，“想。”

燕欽輕笑了聲，“我媽知道我們的事了。”

封或簌然擡頭看向他，瞬間緊張起來，“阿姨……怎麽知道的？她生氣，是反對嗎？”

燕欽忙道：“她沒反對。”

“我們倆比賽掉馬的事，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她在熱搜上看到了。”燕欽失笑，“她就是氣我沒主動交代，害她沒吃到第一手瓜。”

吃瓜？

兒子出櫃，親媽生氣是因為沒吃到第一手瓜，封或有些不太相信道，“真的？阿姨，是因為這個生氣？”

“假的。”燕欽笑笑，認真道，“吃瓜是玩笑，不過她生氣的確是因為我沒有主動交代。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道個歉，開學那天，老肖拜托我多跟你接觸一下，我又隱約回憶起初見你的事，就拜托我媽查了你的事。雖然不是惡意，但的確窺探了你的隱私，對不起。”

封或想說話，但燕欽打斷了他，繼續道：“我是真喜歡你，跟同情還有其他感情沒有關系，你別多想。”

“我、我沒多想。”封或低著頭，小聲道，“我也查了你……去教育廳查了你的學籍，扯平了。”

“又扯平了？”燕欽挑眉笑笑，“行吧，那我繼續說了。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拜托我媽查事情，她可能當時就有了猜想，一直在等我坦白。但是我一開始還沒追到你，沒有說的必要，後來我們在一起了，她又忙……結果，她直接從微博熱搜知道了。”

“總的來說，就是那種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身為當事人的媽媽卻最後才知道，心裏有點不爽。”燕欽無奈的笑笑，“所以，我剛才過去，見面就被她損了幾句。”

封或遲疑道，“損你什麽？”

燕欽一哂，“你確定想知道？”

封或沈默片刻，道：“你說。”

他們選了這條路，燕母沒有反對，就是損幾句他們就該老實受著。封或在心裏做好了建設，心道不管燕欽媽媽損的再難聽，他都不能生氣，還得想辦法安慰燕欽和討燕母的歡心。

燕欽淡淡一笑，猜到了封或的想法，忍著笑覆述道，“——怎麽就你一個人，你那合法的出櫃對象呢？”

封或：“……”

“我讓她少看點我們的直播錄屏，她還罵我。”燕欽繼續撩封或，“她說——我又不是看你，我是看我未來兒媳婦。”

封或耳朵瞬間變得通紅。

燕欽看著他，眸中含笑，輕聲道：“我讓她把‘未來’兩個字去了。”

封或遭不住，狼狽往門口走，站在大門口，結巴道，“回、回去了。”

燕欽憋著笑，跟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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