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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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橙子,起來了。今天早上先去醫院,下午帶你去新幼兒園。你自己穿衣服”程箏在衣櫃找了孩子的衣褲放在床邊,拿起褲架上自己的牛仔褲穿上,再套了件套頭白色衛衣。扒拉著頭發往洗手間去。

“箏箏,我不想穿這套。我穿鋼鐵俠那個,還有褲子這個不酷。我要穿黑色那個可以配我小靴子。我今天第一天去新幼兒園,我要打扮的”小家夥頂著頭雞窩頭坐起來,撅著嘴用手邊扒拉著床上的衣服邊揉著眼睛。

程箏從洗手間探出頭,嘴裏含著牙膏泡沫,半耷拉著眼皮靠在門框上。看著掛著眼屎坐在床上雞窩頭

“你愛穿不穿,怎麽著,你想幹嘛?還臭美呢?你就臭屁吧趕緊,你再不起。周末晚上我訂的變形金剛的首映票,可就我一個人去了。誰管你”他拿出殺手鐧,瞇著眼睛對床上的小人兒揚了揚下巴,轉身回洗手間繼續刷牙。

“啊啊。。你定啦,變形金剛4的票。哇哦,你真是我的好爸爸,我愛你,來飛一個”小小孩兒瞬間從床上鯉魚打挺翻身起來,站在床上手舞足蹈的尖叫著宣揚對老父親的愛。

他吐了嘴裏的漱口水,晃著身子,往臥室裏走。邊走邊數道:“1 ,2,。。” 這是他的另一個制服小妖怪的殺手鐧。

“別,別3.我馬上”小家夥暴風速度往自己身上套衣服,完全忘記上一分鐘還在嫌棄不合他臭屁審美的穿搭。胡亂的開始套衣服,就怕老父親一秒變罰孩惡魔。下床穿上拖鞋往洗手間去。

他屢試不爽的制孩口令,從未失效。他搖搖頭笑著,看著跑進洗手間裏的一團亂的小人兒。在他的放養政策裏穿衣服這種事,他從不上手幫。

轉個身直徑走到廚房準備早餐,拿出膠囊咖啡放進咖啡機裏,平底鍋刷油打蛋。

他天生缺少廚藝細胞,後天也補不上。在燒壞了兩個鍋,碎了一個康寧鍋後。廚藝依舊還是穩定的一如既往的差。所以他養孩兒四年來,能拿出手的任舊只有最簡單煎蛋。並且糊不糊全看他心情。

“橙子,牛奶還是果汁?”他把蛋翻了個面兒。

“果汁,你買橙汁了嗎?不是柳丁汁兒?”小孩兒從洗手間裏探出自來卷的腦袋,看向廚房方向道。

“你事兒可多,有什麽不一樣,我喝都一樣。買了橙汁不是柳丁”他努著嘴擰開果汁瓶子往杯子裏倒,又舉起杯子看了看,眉毛用力地想著兩個顏色都一樣的汁兒到底哪裏不一樣。

他向來對食物缺乏欲望,對他來說食物好吃,不好吃嚼碎了吞肚子裏都一樣。用以前陸時琰的話說,人家吃東西是享受,他只是為了兩個字‘吊命’。

但他的小家夥是個食欲一向很好並且對特定的食物有著神經質般的挑剔。

“味兒區別大了去了,咦,你今天蛋沒焦,難得。”洗漱完畢的小孩兒邁著小短腿,爬上了給他準備的兒童座椅,拿到自己的餐具開吃。

“你嘴怎麽這麽欠,隨誰?”他晃著身子走過去,用手輕拍一下小小人兒的卷毛頭。手感不錯,他又呼嚕了一把。

“你說呢,箏箏。”小家夥小圓眼睛盯著食物,拿著兒童專用餐具劃拉煎蛋。叉起一塊切好的煎蛋往嘴巴裏塞。

程箏隨意拿起桌上的冷吐司嚼了兩口,再灌了口橙汁。扯過紙巾擦手,晃著身子往臥室裏去找病例。

拿好病例出來的時候,小小孩兒已經吃完早餐了。晃晃蕩蕩的從餐椅上下來,像顆下墜的肉團子。

他憋著笑,過去鉗住小肉團子的手臂,幫他平穩落地。順手撈起沙發上印著幼兒園logo的書包遞過去。自己往鞋櫃去,打開鞋櫃掃視了一圈。眼睛落在一個黑色絨布鞋袋上。他小心的拿起來,從鞋袋裏取出雙帶著鞋帶白球鞋。彎下腰往腳上套。

“咦。箏箏,你的鞋帶開了。我幫你吧”小孩兒上前一步彎下腰,上手給他系上開了的鞋帶。

程箏有個毛病就是不會系鞋帶,系上了老散,因為老散的鞋帶,他高中課間操還被人不小心踩到散開的鞋帶,摔了個狗吃屎。摔倒時兩雙手掌撐地,在塑膠操場裏磨了兩個大口子。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他都拿不了畫筆,陸時琰知道後笑他生活白癡,之後又親身示範教學了一個大課間,結果他還是不會系不散的鞋帶。陸老師也不交了。

只是讓他把家裏所有帶鞋帶的鞋子都給他,從那之後他所有帶鞋帶的鞋都承包了給陸時琰。

他負責穿,陸時琰負責系。之後他再以沒自己系過鞋帶。要不小心開了鞋帶,他也只是塞進鞋子裏。等見著陸時琰的時候,擡腳讓他給系。他有時候會壞心眼兒的故意弄散鞋帶,就為想看陸時琰左膝點地半蹲下的樣子。

再後來就沒有人能幫他系好所有帶鞋帶的鞋,也沒有人左膝點地半蹲下為他系鞋帶。他還是不會系鞋帶,他也不再想學會了。現在他只買沒鞋帶的鞋子。

這雙白球鞋是高一上學期夏令營,去學校組織的山上野營。他夜盲加上心裏煩悶沒看見地上的水坑。一腳踩了進去濕了一雙vans的棋盤格。他濕著鞋子回帳篷區,坐在小馬紮上剛脫完鞋,就一雙白球鞋遞在他眼前。他擡頭看人,是看不清楚表情的陸時琰撓著頭,赤著腳站在草坪上。說給你吧,我看你鞋濕了這是新的。

他只穿過那一次,就洗幹凈用袋子包起來小心保存,想著哪天還給陸時琰。

後來鞋,陸時琰沒要,倒是要了他的人。

五年後的今天,他特意挑出這雙白球鞋穿上。球鞋因為主人的精心養護幾乎看不出任何破舊的痕跡,還是跟陸時琰遞給他的一樣新。

一樣的白球鞋一樣的人不一樣的光景,他穿著他的白球鞋,重新回來這座有他的城市。

“謝謝,小橙子,嘻嘻”他彎下腰笑著摸摸系鞋帶的小卷毛頭。

出了小區門,一大一小打了去H醫院的車。回來之前他就已經通過遠程診斷跟這裏最權威的心臟科專家預約了看診。

四樓心臟科外,他手心不自覺開始滲汗,手指彎曲呈握拳狀。

雖然這四年來,他沒少來這個科室。但並沒有因為來的次數多而變的習慣,他還是緊張依舊。

“您好,我是一個月前就預約了齊教授的號。這是我網上掛號信息,請幫我簽到”。他牽著小孩兒駕輕就熟地走到護士站簽到。

“嗯,好的,齊教授還沒到。他上午十點看診。您先等一下。”護士微笑著接過他的手機,看了眼預約掛號單。在簽到機上操作簽到。

“好,謝謝”接過護士遞回來的手機,放進口袋裏,順著牛仔褲的褲縫蹭了蹭手汗。

“箏箏,沒關系的。去年安迪不是說了嘛。我的狀況很好。我都有堅持吃能量水晶,你看我是不是越來越強大了,很快就能保護你”小橙子做了個綠巨人一樣的力量的手勢,眨眨眼看向家長。

小孩兒有母胎裏就帶出來的先天性心臟病,年年歲歲的在藥裏泡著,日子久了就開始抗拒吃藥,總趁著大人不註意把藥往馬桶裏扔。大人沒辦法只得投其所好,編了個超級英雄的故事,哄他是像蝙蝠俠一樣超級英雄,藥是維持他能在長大後,順利變成超級英雄的能力水晶。

“對哦,你好強啊,晨哥,我以後靠你了“他笑著配合的拍掌,把頭貼上小孩兒毛茸茸的卷毛上蹭了蹭。

“請1001號患者,程晨到一診室就診”機械的提示音響起。

“走吧,my superhero”他擡頭看了眼顯示器,起身牽過小家夥的手往診室去。

推開診室的門,齊教授正伏在桌上寫醫囑。從電腦顯示器後露出白了一半頭發的腦袋,他牽著人放輕腳步走過去,拉開桌前的就診椅坐下,把小橙子抱在膝蓋上。

“坐吧,稍等,我馬上就好”齊教授擡頭看了看兩父子,繼續低頭提筆完成醫囑。

他點點頭,耐心等人寫完。

“好了,把病歷給我看看吧,之前在網上我的學生跟你聊過,也把孩子的基本情況告訴了我。”齊教授合上寫完的醫囑,放進手邊的金屬籃子裏。

“嗯,是的,這是他從2歲到現在的所有治療情況。他是在美國出生的,0-1歲的病例都在美國。我已經找人調了暫時還沒有寄到。您看如果需要我也會盡快讓人寄給我。”他從背包裏取出整理好的資料包,遞給對面的人。

“嗯,如果有那最好,這樣有助我們確定手術方案。資料越詳盡手術的選用方案參考依據越多,對手術的成功率也會有很大的提高。”齊教授接過病例資料包,低頭快速翻看完病例,合上資料包。

“不過,孩子的血型RH陰型AB,在國內屬於稀少血型。可以說是熊貓血中的熊貓血。這會給手術的難度增加不少。我們需要提前備血,孩子現在已經4歲了,他目前的情況如果是3歲以前手術,術後康覆概率會提高20%,越往後年齡越大手術後痊愈的概率都會逐年下降。先天性心臟瓣膜發育不全,最優的手術年齡就是在5歲之前。但是他血型稀少,增加了手術的風險和不可控因素。相應的手術難度也上升不少。”齊教授用扶了下銀框眼鏡,看著對面鎖著眉頭的大人。

“嗯,我知道,之前因為我的一些原因耽擱了。就沒有及時排上手術。現在想請您幫忙盡快能排期”他皺著眉頭,看著對面的齊教授,聲音裏夾著著急和自責。

因為一場他造成的意外,讓他不僅失去唯一的親人,也錯失了橙子的最佳手術時間。他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他說服自己回到這個讓他思念至深又不敢回的城市。只為這個城市裏全國最好的心臟科專家。

“但是我們需要提前備血。我們醫院沒有這麽多他能用的血。最好是同血型的親屬能提供一些或者是手術時能在場,以備不時之需。”齊教授看著對面的人耐心的解釋道。

“需要備多大的血量,教授”他低下頭看了眼,膝蓋上乖乖坐著的小孩兒。又擡起眼睛有些為難的看了眼齊教授。

“這個我暫時給不了你一個非常準確的值,得看術中的出血量還有病人的身體狀況,您或者您的太太不是這個血型嗎?”齊教授扶了扶眼鏡道。

“不好意思,您等等”抱歉的對著齊教授笑笑,拍上小孩兒的背。“橙子,我有點口渴。你能去幫我去外邊,問問看護士姐姐哪裏有水嗎?”

“不想讓我聽唄,我知道了”小小孩兒轉過頭對著家長調皮的眨眨眼,從家長的膝蓋上下來,晃著小身子往診室門方向去。

“橙子,別亂跑。在外邊乖乖等我出來”他笑著搖了搖頭,不放心的囑咐道

“唔”小孩兒踮起腳擰開門鎖,開了門出去。

“齊教授,是這樣的,我不是程晨的親生父親,他的母親也是心臟病,在他出生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他沒有可以直接提供血源的直系親屬。”他轉回頭看著對面的教授,雙手合十放在桌上指關節泛起用力的白。

“額。這種情況,那能試著找找他親生父親嗎?這樣可能對於我們尋找血源備血會提供線索。據我所知,我院目前所存的跟孩子血型一致的標本。不足20例,而且需要聯系這些標本所有者,是否願意捐獻手術所需用血。所以血量情況不是很樂觀,孩子的年齡在增長,他還有半年不到就5歲了。而且心臟的負荷也在逐年增加,我看了他最近的檢查報告。心臟情況並不是特別樂觀。必須盡快安排手術。”齊教授收攏一下手裏的病例資料,遞給了對面面色凝重的人。

他伸手接過病例,皺著眉頭道“如果,血量問題解決。最快手術日期能安排的是什麽時候?”

“三個月之後,最快的時間。具體時間,我的助手會再通知你的”教授操作鼠標點擊,電腦顯示器上的手術排期表。看了眼回答道。

“我知道了,血源的事情我會想辦法,還請,麻煩您幫我先安排手術日期。拜托了”他把病例的資料包放回背包,站起身對著人鄭重的鞠了一躬。

“嗯,我會的。你確定可以手術,就盡快來辦理入院手續。”教授站起來扶過他的肩膀,讓他直起身子。

他對人致完謝,轉身出了診室的門。除了血量還有手術費用,要解決的問題一個都不少。

他開始認真考慮醫生的建議,是否需要找找看橙子的生父。盡管一直都知道是那位,但為了遵從夏洛的遺願,他從未想過要找這個人。

他看著端坐在等候區金屬椅上的小橙子,他長嘆了口氣,擡手揉散眉心,邁著腿走過去

“走吧,橙子,我們去吃麥當勞然後去幼兒園”他笑著牽起,坐在金屬椅上的小卷毛。

麥當勞裏,他正在幫對面的小孩戳飲料杯的吸管,桌上的手機響起,他瞥了眼,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餵,您好,那位?”他看著對面吃的滿臉沙拉醬的小卷毛,從桌上拿過紙巾去擦小孩兒的臉。

“是我。程箏 ”電話裏陸時琰的聲音夾著寒意傳出來。

“時琰,有事兒嗎?”他拿著紙巾的手頓了頓,咽了口吐沫,穩著聲音問道。

“有,晚上8:00 xx酒店1903履行你的義務吧。拿出點賠禮道歉的誠意。別只說不做”凍人徹骨強硬的命令從聽筒裏傳進他耳朵裏。

沒有等他回覆,聽筒裏只剩下掛斷的忙音。他長嘆了口,把被掛斷的手機放回桌上。喝了口可樂,飽的吃不下桌上的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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