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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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後一個同學也離開教室去吃午飯,商郁還在整理書桌。

其實也沒什麽好整理的。他只是不停地把桌上的書攤開,掃上幾眼又合起來,然後把它們按從低到高的順序排好,送進抽屜裏。

教室裏很安靜,能聽見窗外傳來廣播站播放的音樂和喧雜的人聲。

有人走到他身邊。

是秦斂。他蹲到和桌面齊平的高度,擡頭看低垂著臉的商郁。

“吃飯嗎?”

商郁沒回答他。他伸出兩根手指,像一個小小的火柴人一樣站在桌子邊上,一路踩著不知是多少屆同學留下的墨色塗鴉來到桌面。

“我好餓。”那個小人彎了彎自己的腿,然後一躍落到秦斂有點紮手的頭發上。

“我好餓,可是外面有怪獸,我不敢出門。”小人特別委屈。

那兩根手指順著從秦斂的額頭滑下,撫過他的眉毛、睫毛不斷撲棱的眼和帶了點汗的鼻子。最後來到他因為缺水而開裂的嘴唇。

“怎麽不喝水?”商郁問。

秦斂順勢親了親他的手指,“今早太忙,忘記了。”

這時教室裏有穿堂風吹過,掛在教室前面的成績單、同學們攤在桌上的書,全被“嘩啦”吹起來。不停翻動的書頁反照正午的陽光,整間教室跳躍著破碎的白光。

商郁彎腰湊到秦斂的臉旁。他呼吸間的熱氣噴灑到秦斂的皮膚上,他們的嘴唇隔了看不見的空氣微微顫抖,幾乎下一秒就要吻在一起。

“走吧,我們去吃飯。”商郁忽然直起身。他把桌上的東西收好,起身離開教室。

“秦斂,你怎麽還不來?”

“芋圓——我腿麻——”下一秒教室裏傳來桌椅碰撞在一起的聲音。秦斂沒蹲住,索性往後跌坐在地上。

商郁轉身,看見秦斂雙手撐在身後的地上,正沖他笑。

“你真是……等會兒別人回來看見了會不開心的。”商郁這麽說著還是笑了起來。他回去把秦斂從地上拉起,秦斂順著慣性差點撞到他身上。

但秦斂穩住了,沒有像商郁以為的那樣順勢抱住他。

“走走走。”

他們還像以前那樣並肩走在樓道裏,只是彼此間不再是能藏在校服的遮掩下悄悄牽手的距離。

雖然去食堂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商郁還是能感覺不停有人的目光落在他和秦斂身上。

他像往常一樣和秦斂說笑,只是恨自己選了一個正對食堂墻面鏡子的座位。那些本可以假裝不知道的目光此時全被如實照到鏡子裏。

“社長!”遠處有人喊住秦斂。

閆言端著碗來到他們身邊,“社長,我能坐這嗎?”

“當然。”秦斂幫她拉開旁邊的座位。

“跟你介紹一下,對面這位大佬是我哥們兒,商郁。芋圓,這位是我在戲劇社的後輩,新任社長閆言。”

“芋圓?這個外號好可愛呀!”閆言驚喜地看著他倆。

“秦斂隨便取的。”商郁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吃飯,只是耳尖有點紅。

“閆言,我還沒跟你講,這位芋圓就是我們這次戲劇社的救命恩人!”

“怎麽了怎麽了?”

“劇本的事。”秦斂壓低聲音,他彎身靠近桌面,像諜戰片裏接頭的特工似的,“暗度陳倉知道吧?他想出來的。到時候我們過審的時候交個刪減版劇本,排練和正式表演都用原版的劇本。”

“!”閆言瞪大眼睛,“還、還可以這樣?可大領導那邊?”

秦斂露出一個笑容,“社長,辦法已經告訴你了,至於怎麽操作,決定權在你。”

閆言一下沒聲了。她用筷子挑起小口飯往嘴裏送,只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說,“秦哥,我會按照原版去演的。”

“如果《贖罪》講了兩個人因坦白自己所愛而獲罪的故事,那麽就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明白,愛是無罪的。”

愛是無罪的。

商郁猛地擡頭看向閆言。

“愛是無罪的……”秦斂低聲重覆這句話,“沒錯!沒錯!愛是無罪的!如果為了過審放棄出演原版劇本,那《贖罪》這部劇的意義也就完全喪失了。很好,閆言,你確實能擔起社長的大梁了!”

商郁在一旁看著相視而笑的秦斂和閆言,悄悄嘆了口氣。

愛是無罪的又能怎樣?違規上演一部非主流價值觀的劇,不怕被學校批評教育嗎?更重要的,萬一因此社團被封禁了呢?

這兩人真是不顧後果,就算生活像戲劇一樣波瀾起伏,可沒有人敢斷言自己就是那個經歷了風雨後還能勇往直前的主角啊。

不過,商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生活中有人是浪漫大膽的傻子,就有人願意幫他們的幻想付諸實踐。他願意幫秦斂實現這一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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