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化的黃油給牛排蓋上一層甜香，黑胡椒汁解膩開胃。

商郁悶著頭一連吃了好幾塊切小的牛排，連考試都沒這樣專註過。

“秦斂，多吃點蔬菜。”於荔若使了個眼色，示意坐在對面的秦斂解決桌上無人問津的蔬菜。

“媽——芋圓他也不吃菜，你怎麽不讓他吃？”秦斂看見碗裏的水煮西蘭花，立刻抗議。

商郁伸筷子再夾一塊牛排的動作瞬間停住，他在於荔若開口說話前筷頭一轉，幫秦斂夾了塊西蘭花放他碗裏，“多吃蔬菜對身體好。”

那一刻商郁堪比通知體育老師生病的數學老師。

“哎對，秦斂你整天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多吃點蔬菜清清腸胃。人家小郁每天一個人做飯吃，多辛苦？當然要多吃點肉補補身體。”於荔若把盛牛排的碗往商郁面前推。

秦斂緊盯著坐在他和於荔若中間吃得正歡的商郁，細嚼慢咽把那顆西蘭花咽下肚。

在秦斂家吃飯的時候商郁一直坐在秦斂和於荔若的中間，那個夾菜最方便的位置。最初商郁是作為秦斂邀請回家吃飯的朋友被安排到這個位置的，後來於荔若發現領居家新搬來的小孩回家沒人幫他做飯以後，那個位置就成了商郁的固定座位。

十幾年來一直都沒變。非要說有什麽變化的話，大概就是隨著商郁乖巧學霸的屬性逐漸顯露，盛肉菜的碗離秦斂越來越遠，也離商郁越來越近了。

“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就跟媽說，媽幫你打他！”一旁的電視劇裏婆婆拉起新進門的媳婦的手，一臉慈愛。

秦斂的眼神突然止不住往商郁和於荔若身上梭。

所以，芋圓是我媳婦兒？秦斂的嘴角猛地吊起，下一秒又被他死命壓住了。

“想什麽呢，怎麽表情這麽詭異？”坐他對面的於荔若看見他表情的全程變化，忍不住問。

“咳……沒什麽，就、就是……”秦斂本想把原因往狗血八點檔上推，“是我們社團的事！”

發呆想這件事似乎更合理一點。

“社團？秦斂，你都高三了，怎麽還在忙這個？”

連一旁安靜吃肉的商郁都擡起了頭。

“不是，我早退社了。今早新任社長告訴我，我們的劇本沒過審，出了這種大事，人小孩找我這個前輩求助，我不能不幫吧？”

“就你寫的那個劇本？尺度有多大啊，怎麽還過不了審？”

“哪有什麽尺度？就單純的愛情故事。”

於荔若一臉不信。秦斂不得已加了句，“只是沒有女主角。”

沒有女主角的愛情故事。

於荔若楞住了。她反應了幾秒，“這個題材卻不太適合你們高中文藝匯演。”

“媽，這是我心血之作呢，給我支個招唄？”秦斂聞言瞬間整個人趴到餐桌上，他把頭擱在胳膊肘上，沒精打采的。

商郁差點要去摸他頭上那不存在的塌拉下來的耳朵了。受院子裏那只人見人愛的薩摩耶的影響，秦斂從小就喜歡撒嬌求人的時候扮成小狗，長大了也沒把這個陋習改掉。

“暗度陳倉。”商郁神棍兒似的給出四個字。

秦斂眼神一亮。他端起桌上盛酸梅湯的玻璃杯，雙手托底送到商郁面前，“請先生賜教。”

“審核的時候用刪減版，正式演的時候上原版。”商郁接過玻璃杯，搖了搖不存在的羽扇。

“芋圓，你太聰明了！”秦斂撲過去一個熊抱抱住商郁。

“哎，秦斂你幹嘛呢？快放開小郁，別壓著他了。”於荔若上前扶住商郁。

“我沒事的，阿姨。”商郁把秦斂的頭從自己頸窩邊拉開，回頭沖於荔若笑了一下。

於荔若卻忽然沒聲了。她放著兩個孩子在一邊打鬧，自己默默收拾起碗筷，直到商郁朝她告別的時候才說了句“小郁再見”。

“兒子。”於荔若喊住正收拾書包打算去商郁家寫作業的秦斂。

“怎麽了，媽？”秦斂一陣心虛——他媽只在出大事的時候才叫他兒子。

“我記得你說過，作家的靈感幾乎都來源於他所經歷的人生？”

“……對。”

於荔若靠在門上，盯著已經比她高一個頭的秦斂看。

“好好學習。”她丟下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後走了，“記得幫小郁帶點水果過去！”

如果靈感來源於作家所經歷的人生，那沒有女主角的愛情故事裏，你又扮演什麽角色呢，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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