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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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的時候,秦斂掐準時間擡頭看了一眼。

人潮中,商郁正和同學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麽。

笑意飛快從秦斂眼中掠過,隨後他又趕緊低下頭,假裝聽旁邊的同學聊天。但秦斂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了。

秦斂想到商郁也許會隔著人海看見他,想到商郁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竟然有點興奮得顫抖。

跑操的時候商郁他們班的隊伍正好在秦斂後面。秦斂跟著大家喊了幾聲口號,隊伍拐彎的時候趁老師不註意跑到一旁的跑道上蹲下來假裝系鞋帶。

所有人都擡著頭跑步,大概也沒有誰會特別關註系鞋帶的秦斂。但是秦斂擡頭去找商郁的時候,剛好看見隊伍外側的商郁沖自己眨了眨眼。

然後商郁也跑出來假裝系鞋帶了。

“你怎麽來了?”秦斂壓低聲音問。他感覺教導主任的眼神已經落在他倆身上了。

“你剛剛不是在找我嗎?”商郁的鞋帶其實系得好好的,他也不想動它們,就伸手撥了撥鞋邊的小草。

“我……我想問你等會去不去食堂。”

“食堂?好啊,跑完步沖快點,我要買雞排,別讓高一高二的擠我們前面了。”

“好。”秦斂覺得商郁說的跑快點的人只有他,畢竟商郁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快跑——他不好意思暴露自己跑不快的真相。

“走了。”

商郁估摸這旁邊監督的老師也該走過來看他倆了,本想加快速度追上隊伍的,結果秦斂大概是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差點撲到前面的草地上。

幸好他一把拽住商郁,雖然商郁也差點被拽翻。商郁扶著半倒在他懷裏的秦斂時沒忍住笑起來,秦斂平時運動神經那麽發達,怎麽今天笨手笨腳的。

旁邊的教導主任臉色幾經變化,最後還是忍住訓人的沖動。

秦斂把臉躲在商郁拉開的校服外套旁,長舒一口氣。幸好商郁有成績好的“免死金牌”,幸好商郁只是嘲笑他。

沒露出馬腳就好。秦斂這樣想著,但還是沒忍住偷吸了一口商郁的味道。

暗戀一個人最糟糕的壞處就是在於,你和他之間最緊密的聯系都是一廂情願的幻想。因為你不知道他的態度,沒人來戳破你心裏膨脹的氣球。所以每多想他一次,就多喜歡他一點。

暗戀這場獨角戲裏,演員和觀眾都是秦斂,劇情的跌宕起伏卻全是商郁給的。

下午英語課聽寫的時候秦斂沒有拼對單詞,只好直直地杵在那罰站。講臺上老師擡著資料自顧自地講,底下有人埋頭睡覺,有人奮筆疾書。

秦斂覺得沒勁兒極了。他轉頭看向窗外,正好看見舔著冰棍兒走來的商郁。秦斂的教室在二樓,旁邊長了棵百年老樹,蔥蔥郁郁地遮了整間教室,就留下葉縫裏鉆的陽光。當時有風吹過,葉子抖起來,滿樹光線亂晃。商郁就這樣在碎光裏走來,貓似的舔著冰棍兒,看起來特別開心。

秦斂站在不遠不近的高處看他,覺得自己心底飄起空氣一樣的滿足。悄無聲息地,乍一看也沒什麽,但實際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課桌被人敲了兩下,英語老師站在一旁恨鐵不成鋼地瞪他。秦斂趕忙拿起筆來胡亂比劃,面上還是和先前一樣沒什麽表情,心裏卻一片澄明。

課間,坐在門口的同學大喊,秦斂,有人找你!

秦斂剛走出教室,露在空氣的脖子上就泛起一片涼意。

是商郁。他正拿了罐冰可樂,使壞貼在秦斂脖子上。

秦斂灌了滿心的蜜忽然冒了個泡。他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神智恍惚,大概會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但實際上他只是大聲笑起來,擡手拐了商郁一肘,哥倆好的功夫做得很到位。

“又被罰站了?”商郁背倚著欄桿,擡頭看斜漏下來的陽光。

“陪她一起站,分擔老師上課的辛苦。”秦斂撬開易拉罐,看著冒白煙的汽水忍不住笑了下。

商郁沒接話。他歪過身看秦斂仰起頭喝可樂,秦斂的喉結上下滾動,商郁想那些黑甜的汽水應該像小溪一樣,順著他的食道往下流。

商郁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但他剛才分明才吃了根冰棍兒解渴。

大概是夏天真的太熱了。商郁最後把原因歸結於天氣。

“秦斂。”他忽然正色道。

秦斂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一小截舌尖還留在唇角,似乎正打算把遺漏的可樂舔走。

“好好學習,我們要考一個大學的。”商郁說完這句話,心臟就狂跳起來。他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很沒意思,秦斂說不定會嫌他管得太寬。

但秦斂只是沈默了幾秒就沈聲答應他,“好。”

“考同一所大學,還要做睡上下鋪的舍友。”

“現在大學早就不流行上下鋪了。都是上面是床,下面是書桌。”

商郁整個人垂在銹綠色欄桿上。貼成績的告示板就在他們正下方。

秦斂被商郁噎得說不出話,“你還不快回去上課,你們等會兒不是老劉的課嗎?”

糟了。商郁想起自己那位喜歡提前五分鐘上課的化學老師,拔腿就往回跑。

那天他們就這樣隨意地約定好。沒有高三特有的熱血沸騰,只是喝了可樂,在某個課間就這樣約定了。

真的太隨意了,沒有誰去敲定細節,連商郁也忘了去深究秦斂怎麽背得他的課表,哪怕他們是打小認識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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