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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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

謝霜雨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的靈魂如同陷入海底的漩渦、宇宙的黑洞,不停地旋轉,在凝固的時光裏逐漸喪失理智。

如果循環的時間段更長一些,長達一年半載,他還能自欺欺人地就這麽生活下去。

可是七天,七天能做什麽?

無非是讓他更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被困在時間牢籠裏的囚徒罷了。

咚咚咚——

耳邊忽然傳來敲門聲,謝霜雨神經緊張地扭頭看去

咚咚咚——

這敲門聲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可見敲門的人一定也是彬彬有禮的。

謝霜雨不得不先去應付這位不速之客。

門一拉開,就見高大的身體堵在門口,陰影將謝霜雨從頭到腳籠罩住,後退了一步,謝霜雨才能擡頭看到來人的臉。

是個很高的青年,棕發,皮膚很白,帶著口罩和圍巾看不清長相,露出的一雙棕色眼睛是西方式的深邃優美。

謝霜雨將此人從頭打量到腳,隱約覺得眼熟,但數日的折磨讓他的記憶產生些許混亂,他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哎?我敲錯門了?”來人盯著謝霜雨,驚訝地看了看門牌。

謝霜雨喔了聲,要關門,卻被此人一手按住門板,“朋友,我手機沒電關機了,可以借你家的插座充會電嗎?就一小會兒。”

“可以。”謝霜雨毫無防備地轉過身,青年盯著他露出的雪白後頸,眼眸沈了沈。

太不設防了,這麽輕易地讓陌生人進家門。

謝霜雨突然回頭看了青年一眼,視線相接,青年為謝霜雨終於想起來不該輕易讓陌生人進門時,只聽他有氣無力說:“門關上。”

青年:“……”

而後就見謝霜雨自顧自地靠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本翻開的小說,沒再多給自己一點目光。

謝霜雨面前的書許久也不見翻一頁,目光虛浮,不知落在何處。

青年輕咳了聲,謝霜雨坐著沒動,眼珠微凝著光亮,斜斜睹了他一眼,輕聲說:“墻上有插座,置物架上有充電器,三種接口數據線,請隨意。”

將不可能充滿電的手機連上數據線,插到插座後,青年坐到謝霜雨身邊的沙發上,絲毫沒客氣地往他身邊挪了挪。

謝霜雨沒什麽反應,像是累極了的旅人,隨意找到一個遮風避雨處便攤著不願動了,哪怕充滿存在感的陌生人突然出現在身側,也提不起精神關註。

警惕?防備?抗拒?

毫無必要,很快一切又將重新開始。

青年毫無顧忌地註視著謝霜雨,棕瞳中流洩出令人心驚的偏執,垂著的手臂肌肉緊繃如鐵。

想要擁抱,深吻,牢牢將人鎖在自己的懷裏。

青年岌岌可危的理智與強烈的欲望互相博弈著。

為了分散自己的欲望,青年試圖和謝霜雨攀談,他問:“你在看什麽書?”

沒有得到回應,青年眼神暗了暗,他記憶裏的謝霜雨從來沒有這樣過,不設防、無精打采、精神恍惚,甚至連基本的自我保護欲都沒有了。

他們失聯的歲月裏,謝霜雨到底發生了什麽?

青年擡手扣在書頁上,“你怎麽了?不舒服?心情不好?”

謝霜雨這才撩起眼皮,側目看他了一會兒,突然嘲弄地笑了聲:“你誰啊?”

青年沒被這帶刺的語氣氣到,見謝霜雨的註意力被吸引到自己身上,心底反倒冒出隱秘的喜悅,他一手謝霜雨壓根沒看的書抓過來,往遠處一扔。

他向謝霜雨俯近,“既然沒事做,我們來聊天吧。”

謝霜雨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發現距離太近了,近得他都能從對方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往後挪了挪,斜靠在沙發角落裏,兩只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直視著這位自來熟的陌生人。

青年與他目光相碰,一團心火刷地就喧囂鼓噪的心底直躥上天靈蓋,從大腦到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呼喊咆哮——擁抱他、觸碰他、深吻他、帶走他!

但掙紮深淵邊緣的理智提醒他,如果他這麽做了,不僅會嚇壞謝霜雨,也將暴露自己的身份,那麽一切將會往不可預測的方向偏轉。

他承擔不起後果——他無法接受永遠失去謝霜雨的結局。

青年眼神中的偏執太過露骨,謝霜雨即使精神倦怠,也感覺到了不適,他說:“你能別這麽看著我嗎?”

青年微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中濃郁的情緒收斂了不少,只是問:“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棘手的事情?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謝霜雨平靜道:“你幫不了我。”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幫不了你。”

“呵。”謝霜雨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露出一點短暫倉促的笑容,問他:“你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嗎?”

“2月15日。”青年頓了頓,飛快補了句,“2021年。”

謝霜雨問:“那你知道再過24小時是幾號嗎?”

這個問題堪稱古怪了,但青年很認真地回答:“2021年2月16日。”

“不對。”謝霜雨冷笑了聲,“再過十幾個小時,等淩晨的4點31分一過,我們就來到了新的一天,2月9日的中午12點08分。”

他整個人像被激起尖刺的刺猬,充滿了攻擊感,“所以說,你幫不了我,沒有人可以幫我。”

青年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像謝霜雨想象的那樣大笑他是神經病,反而逼近了幾分,一把握住他的雙肩,追問道:“你是認真的嗎?沒有在開玩笑?”

謝霜雨唇角挑著一抹神經質的笑,“你說呢。我說是認真的,你信嗎?”

“我信。”青年看他這幅模樣,心中酸痛,不由自主將他順勢攬住懷中,手掌輕輕撫摸他的後腦,“你說什麽我都信。”

謝霜雨楞住了,側臉抵在青年的胸膛,鼻端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雨後草木清香。

他聽見青年沈悶的聲音落在耳邊,“抱歉,我來晚了。”

“告訴我,這是第幾次?你在時間循環裏度過了多少天?“

謝霜雨怔怔道:“記不清了,好像是第30次?40次?”

說完,他猛然回過神來,從青年的懷裏掙紮出來,因為動作太大,青年一下被他撲倒在沙發上,“你知道?!你信我,你也發覺了?這個世界被困在了時間牢籠裏,你也發現了,對不對!”

兩人近在咫尺,幾乎快要鼻尖挨著鼻尖,心心念念的人離自己這樣近,甚至按著自己的胸膛,趴在自己的懷裏,如果不是還隔著口罩,青年可能會忍不住,順勢就按著謝霜雨的頭深吻過去。

他忍住了,沒有輕舉妄動。

只是安撫地撫摸著謝霜雨的後背,“我發現了,我有辦法。”

謝霜雨得到這句肯定,眼睛剎那間濕潤了,大顆的淚珠不由自己地湧出,墜落。

他的淚珠滴落到青年的眼眶裏,淚水又順著眼尾側流進棕色的鬢發,看起來仿佛青年也因此流淚。

“抱,抱歉。”謝霜雨有些尷尬,慌亂起身,站在沙發邊背對著青年擦眼淚。

“沒事,哭吧。”青年忽然從背後擁抱著他,緊緊地將他鎖在寬厚的胸膛,將下巴擱放在謝霜雨的肩膀上,“別回頭看我。”

溫熱的呼吸撲在耳垂,青年應當是摘了口罩,聲音也變得清晰磁性。

他的唇輕輕碰了碰謝霜雨的耳垂,蠱惑般地說道:“就把這一切當作一場夢,醒來時世界就會恢覆正常,好好睡一覺,明天太陽升起你會見到新的2月16日。”

“乖,謝霜雨,不要怕。”

這話音還沒落地,謝霜雨感覺一陣強烈的電擊感從頸側傳來,旋即暈倒在青年懷裏。

青年將他抱去臥室,換好睡衣,蓋上被子,打開空調,離開前溫柔繾綣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一離開臥室,青年就收斂了所有溫情,神情冷漠,“墨子號,檢測時空坐標。”

無機質的電子音隨即響起:“已檢測,確認出現時間點重疊現象,檢測到造成此時空時間循環的時圈。”

“有辦法破除嗎?”

“您自平行世界的2051年而來,屬於不受此時空時間約束的時空旅客,只需在此時空重疊的時間點跳躍離開,時圈就可以被拉開成線,破除循環。”

青年沒有流連,沈聲道:“好,做好準備,我要在重疊時間點返航。”

“謹從您的意願,商焰陛下。”

·

天光大亮。

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灑到謝霜雨的臉上,他被刺得眼皮顫動了幾下,隨即側過臉,迷迷糊糊睜開雙眼。

衣櫃映入眼簾,他一楞,腦子像是生銹的齒輪緩緩轉動了一會兒,才驟然想起睡前發生的事。

2月15日、青年、暈倒——現在是白天!

可他沒有出現在廚房裏!

謝霜雨猛然從床上彈起來,沖向客廳,轉了幾圈,發現整個家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一眼看到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立刻撲過去抓住打開,屏幕上清晰地顯現著日期與時間。

2月16日 10:31

謝霜雨捧著手機,定定地看著這個時間,半晌才微顫著手指解鎖,撥響了張雪崖的電話,“張雪崖,現在是幾月幾日?幾點種?”

“2月16日,大年初五,上午十點半。”電話另一頭張雪崖擔心問,“你到底什麽了深藍?我臨走前就發現你不對勁,這幾天給你發微信,你待理不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沒事。”

謝霜雨嗓子裏如同堵了酸澀的硬塊,他費了很大勁才說出話來,只是聲音已經幾近哽咽。

“我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現在終於醒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循環終於結束了。說真,我自己也快寫瘋了,連續失眠三天,大概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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