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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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一月下旬。

2021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將整個楓州化作銀裝素裹的純白世界。

積雪如同幕布覆蓋著江南一中,午休時分,成群的學生湧出,化成幾束色彩斑斕的洪流向食堂、超市、宿舍流去。

也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像一個個斑點般出現在偌大雪白的操場上,雙手通紅地玩著打雪仗、堆雪人,將冰冷的雪團趁同學不註意塞入對方衣領內,歡聲笑語遠遠回蕩。

商焰背著書包抱著一堆書,走出高二的教學樓,向高三的教學樓方向走去。

江雲鶴嘴裏咬著一根棒棒糖,跟在他身側,嘖嘖了兩聲,“商焰你可真行,這時候還真跳級成功了,牛逼!你給我透個底,你一模考了全市多少名?”

商焰撩著眼皮看他一眼,沒說話。

“不說?”江雲鶴哢嚓一聲咬碎糖球,“那行全市排名你不說,年級排名說說唄。”

商焰回:“與其關心我的排名,不如關心你明後天的期末考試能考多少名。”

江雲鶴呵了一聲,“切,不用期末考試了不起啊。反正我只要進班級前二十,我老爸就沒話說。哼,你以為我這麽關心你的名次啊,還不是剛剛看到深藍給我發的微信,讓我幫忙問一聲。”

商焰腳步一頓,“謝霜雨今天給你發微信了?”

“他昨夜發的,上午課間找機會翻出手機才看到。他還說,等這學期結束他那邊只有兩個學生要帶了,目前也不打算再接新學生,所以可以寒假期間過來一趟。”

商焰微微露出笑容,“回覆他,公寓的房間一直為他留著,每周都會打掃,隨時可以過來。”

江雲鶴搖頭嘆氣,“我怎麽感覺自己完全淪為傳話筒了呢。還有啊,商大佬,你以前惜字如金,怎麽最近話越來越長了?”

“這樣不好?”商焰笑容斂去,面色有些冷淡,“謝霜雨說這樣很好。”

江雲鶴道:“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太習慣,感覺都有點不太像你了。”

兩人已經走到高三教學樓二層,高三6班的門口,商焰沒著急進班,而是在走廊邊停下腳步,問江雲鶴:“不太像我?你有多了解我?說說怎麽樣才能算像我?”

他的語氣不善,帶著些許嘲弄與咄咄逼人的味道。

江雲鶴額頭掉下幾滴冷汗,“呃,就說我們剛才這一來一回的對話吧,你以前很少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也很少會懟人!你平時不僅話少,還什麽都不在意,別人說什麽你都跟機器人一樣,沒什麽感情起伏。”

“你知道你們班的人背後叫你什麽嗎?機器人,麽得感情。”

“什麽都不在意,沒有感情,機器人。”商焰重覆了一遍,覺得既嘲諷又好笑,壓根沒人知道很多時候他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已經暗流翻湧。

甚至有時候那種激烈的,一時間用藥物都難以壓制下去的情緒會從眼神中洩露出來。

“你怎麽了?”江雲鶴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什麽。”

商焰繞過他,進了空蕩蕩的教室,一眼掃見有無人去坐的空位置,便將書本和書包都放上去。

江雲鶴懶洋洋地踱步進來:“吃飯去?”

商焰本沒打算和他同行,但轉念想到要借用他手機回覆謝霜雨,便點頭一同出門。

·

隨著時間一日日向春節逼近,廬州市的各大初高中均已期末考試結束,寒假開始,很快成績單如漫天雪花片灑向千家萬戶。

寒假一開始,包括陳文軒在內的好幾個學生補課安排也已結束,謝霜雨沒再接新學生,手裏總共只剩張雪崖、傅嘉意以及跨時空的商焰、江雲鶴。

之前在山村老家度假時跟張雪崖說,“帶完這批學生就隱退,回家養魚種樹”。這話並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打算等到今年六月底,就回鄉下過日子去了。

雖然學生走了不少,但微信群裏的學習小群都還在,三十七的“逆襲三人組”微信群開始叮叮叮跳出消息。

陳文軒:期末考試的年級排名也出來了,我們班主任直接在班級群裏發了。這次期末考試的卷子難,本來我看到成績單心都涼了,沒想到看排名居然還不錯。你們老師公布排名了嗎?

傅嘉意:今天早上在群裏公布了,我們班群裏都炸了。

陳文軒:炸了?怎麽了?

傅嘉意想了想,估計深藍老師還不知道他們的成績排名呢,於是直接將年級排名的Excel在群裏共享後,輸入回覆:你是不是只看了你自己的排名?你看看崖哥的,就知道我們班為什麽炸了。

陳文軒忙點開表格,直接搜索,一下子就在第48行看到了張雪崖的名字,年級排名那欄明晃晃地寫著47。

陳文軒大驚,他本以為自己進步超神速,年級總共四百多人,這次考到年級第58名,在班上已經是點名表揚的進步分子代表了,沒想到四個月前還是年級吊車尾的張雪崖,現在居然考得比他還高!

他心情覆雜地回覆:難怪你們班群裏炸了,放哪個班都得炸。崖哥你是坐火箭了嗎?

傅嘉意:崖哥這次是我們班第一,也是我們班第一次有人能考到年級前五十,魏老師發了一大段話在群裏讓同學們向他學習。

陳文軒:你這次考得也不錯,第102名,進步已經很快了。

傅嘉意:哎,不行,還是太慢了,這個分數連我想考的高中門檻都摸不著。

陳文軒:你想考廬州八中啊?那還是挺難的,不過還有一學期呢,努力努力,在深藍老師的幫助下,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

傅嘉意猶豫了一下,還是在群裏透了底:其實我想考的是江南一中。

陳文軒大驚,差點把手機摔到雪地裏去,楞了幾秒,他才回覆:傅嘉意,呃,不是我打擊你,我覺得不太可能,除非,除非……

傅嘉意:除非什麽?

陳文軒:除非你和崖哥一樣,坐火箭直奔年級第一,那還是有點可能性的。

傅嘉意咬了咬嘴唇,正要回覆,只見深藍老師的微信冒了出來。

深藍:那陳文軒你就等著看,張雪崖和傅嘉意坐火箭直奔年級前二吧,還是甩第三幾十分的那種前二。

陳文軒發了驚訝的表情包。

深藍:這次你們考得都不錯,老師給你們發紅包,提前預祝新春快樂。

隨即群裏就跳出微信紅包,他下意識地就點了開,喜滋滋地發現自己搶了幾十塊。

過了兩秒再一看,三個紅包都被搶了,一直沒發言的張雪崖居然搶了一百多塊,而傅嘉意只有可憐兮兮的幾塊錢。

這運氣都是按排名來的嗎?!陳文軒搶紅包的喜悅頓時消散不少。

陳文軒:崖哥牛逼,說句話唄@張雪崖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張雪崖才回了一個字:嗯

敲完這個字,張雪崖將手機裝回外套口袋裏,蹲在廚房垃圾筒邊繼續剝蒜。

窗外又開始下雪,細密的雪珠子灑到地面,沙沙作響。謝霜雨喝了一口熱茶後,順手將手機擱到窗臺上,繼續切菜。

明天一早,張母要帶著張雪崖離開廬州,回老家過年,所以臨走前謝霜雨就讓他過來吃個午飯,下午再把寒假期間的學習計劃、覆習資料都交代給他。

謝霜雨微側過臉,看了眼乖乖蹲著剝蒜的少年。

嗯,比初見時要稍微結實了一些,看著不再那麽瘦骨嶙峋,個子也抽高了一點。少年站起來時頭頂差不多抵到他眉毛的位置,應當有175左右了。

才剛過十六就這麽高,只要營養跟得上,以後必定一米八以上了。

張雪崖將剝好的蒜瓣放到案板上,目光在料理臺上掃了一圈問:“還要幹什麽?”

謝霜雨看了眼地上的馬鈴薯:“削兩個土豆。沒刮刀,你就用水果刀吧,下手輕點,別連皮帶肉全削沒了。”

張雪崖點頭,拿過水果刀,輕輕地按在土豆表面,一圈圈地削下去,謝霜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他不僅將皮削得薄,且動作很快,一削到底,整個是一條完整均勻的卷曲長條。

“刀工不錯呀。”謝霜雨誇道,“平時也沒見你削水果,削皮這麽熟練?”

光溜溜的兩顆土豆被他放到料理臺上,張雪崖邊沖洗水果刀,邊不在意地說:“我吃水果一般不削皮,這是第一次削皮,還挺簡單。”

謝霜雨拿過土豆,在嘩啦啦的水流下沖了沖,手起刀落切成滾刀塊。

“還要幹什麽?”張雪崖問。

謝霜雨笑說:“冰箱裏有草莓,洗一碗自己拿去客廳吃。我這邊不需要幫忙了,半小時後我們開飯。”

張雪崖絲毫沒有客氣,取出草莓,洗了一大盤子,正要端走時,什麽也沒想,很自然地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抵到謝霜雨唇邊。

謝霜雨下意識地就咬住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就就,就想讓你試個毒!”張雪崖立刻松開手指,搶在謝霜雨吃完說話前,立馬就端著盤子溜走了。

張雪崖的心底原本是嶙峋的山巒荒野,寸草不生。

可自從遇到謝霜雨,那裏就落了一顆種子,種子一天天發芽,在無人探知的深處長成合攏的花骨朵。

在他還沒發覺的時候,花骨朵一天天地舒展開了。

謝霜雨將甜美的草莓咽下去,不由笑起來。

半小時後,飯桌上擺了蒜香排骨、土豆牛腩、番茄炒蛋、外加一小鍋魚頭豆腐湯,整個客廳香氣四溢。

張雪崖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還別扭著,這會兒一句話不說,悶頭大吃。

飯後,謝霜雨將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給的資料都給了,沒送張雪崖出門,只是站在落地窗邊目送他背影遠去。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謝霜雨點開一看,是商焰在微信群裏發消息了。

商焰:什麽時候過來?

謝霜雨動了動手指:兩小時後,到了楓州打你電話。

旋即便收拾了兩套衣服,一沓現鈔,鑰匙,又將家中清掃檢查了一遍,跟幾個關系不錯的親朋好友以及微信朋友圈裏說一聲要閉關幾天,最後將睡懶覺中的橘貓抱起,擼了兩把。

橙子:“喵喵喵?”

謝霜雨念頭一轉,在群裏問:介意我帶只貓嗎?

商焰幾乎是瞬間回覆:當然不介意,是你養的那只橘貓?

江雲鶴也回:哇哦,深藍老師你真的可以啊,貓也可以跨時空帶過來嗎?

“孔子號。”謝霜雨望臥室的方向喊了一聲,金屬小球應聲滾出,“我們能把橙子也帶過去嗎?”

孔子號說:“當然可以,再來一個人我都能帶過去。”

謝霜雨質疑問:“不會出問題嗎?”

“你這是在懷疑我的專業能力嗎?”孔子號炸毛說,“當然沒問題了,要不你抱好橙子站著別動,我立馬把你們轉移過去。”

“你停!我還沒準備好。”謝霜雨忙說,“我只是想到,每次我穿梭時空之後簡直就是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橙子不會也這樣吧?把它吐壞了怎麽辦?”

孔子號聲音弱了下去:“這個問題嘛,暫時沒辦法解決。但你可以放心,在穿梭時空的時候,各種生物的反應現象應該都差不多,橙子頂多就是難受一會兒,身體是不會出毛病的。”

謝霜雨懷疑:“真的?”

孔子號振振有詞:“你看,你每次雖然惡心想吐,不很快就恢覆正常了嗎?”

“說得也是。”謝霜雨點頭,放下橙子,在群裏發了消息:好,那我幾分鐘後到楓州市。

幾分鐘後,謝霜雨一手拎著塞滿衣物的大手提包,一手拎著裝著橙子的貓籠子,這會他沒帶手機,身上只裝了現金和鑰匙。

孔子號飛速展開成門框狀,謝霜雨深吸了口氣,一腳踏進去。

時空穿梭就在這一進一出剎那間,謝霜雨沒什麽特別的感知,只是在門中停留的那一瞬間,所有思維有短暫的凝固,仿佛每一個細胞的生命活動都被暫停了一下。

謝霜雨一從金屬門踏出,就感覺頭暈眼花,心臟砰砰亂跳,耳鳴聲從耳道一直刺穿到腦髓,他踉蹌了一下,順勢靠到身側的墻壁才沒跌倒。

少頃,視力恢覆正常,雙目重新聚焦,才看清楚周邊一切。

他連忙提高貓籠子,查看橙子的狀態:“橙子?”

出乎意料,橙子的狀態比他好多了,聽到主人呼喊,立馬睜開眼,生龍活虎地叫了兩聲,並從網格裏伸出小爪子,試圖扒拉謝霜雨。

謝霜雨放了心,打量四周,發現這次孔子號沒坑他,直接把他傳送到商焰的公寓樓下。

孔子號已經變回小球,由於臨走前能量灌輸到滿額,這會還剩下一些,不需要休眠,可以再來次空間轉移,直接去雷電頻發區的高空充能。

“橙子再見,謝霜雨再見,我先走了~”

謝霜雨提醒道:“你自己註意點,別被各國的觀測設備當成UFO抓捕了。”

孔子號嗯嗯兩聲,消失在空氣中。

謝霜雨站在公寓樓下,撥了十八層商焰家的門鈴電話,只等了不到三秒,對方就接通了。

“餵?”是商焰低沈冰涼的聲音。

“是我,我現在在你家樓下,能給我開個門禁嗎?”

“……”安靜了幾秒,商焰才說:“開了。”

電話掛斷,商焰立刻快步走到書房,敲了敲電腦桌:“你該走了,你爸說來接你,快到了。”

“啥?”江雲鶴從熱火朝天的游戲界面挪開視線,摘下耳機,“你剛才說我爸要來接我?”

商焰說謊眼都不眨一下:“是,他說很快就到了,我勸你現在就走。你跟他說來我家寫作業,他要是過來看到你玩游戲,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江雲鶴聞言,立馬起身,二話沒說收拾了書包,換上靴子就開門,還不忘回頭說:“深藍到了,記得跟我說一聲,請他吃飯!”

商焰沒接話,跟到電梯口,只見三個電梯,有一個正在往上升。江雲鶴按了下樓的電梯鍵,其中一個電梯就停在十八層,金屬門立刻緩緩向兩邊滑開。

江雲鶴進了電梯,詫異道:“真沒想到,商焰你居然還會送人出門,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商焰眼見他的電梯門合上,而另一個電梯已經到了十八層,銀色金屬門正打開了一條縫。

電梯門完全合實的一瞬間,江雲鶴看見商焰朝他露出一抹微笑,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想商焰今天抽什麽風。

謝霜雨到了十八層,腳還沒跨出電梯門,就見商焰正站在一米之外,註視著自己。

他眉梢一挑:“迎接我?”

商焰默不作聲,目光從他臉上轉移到他兩手拎著的東西,定格在貓籠子:“你的貓?”

“嗯,叫橙子。”謝霜雨提起來,輕晃了一下籠子,橙子瞪著圓圓的眼睛,朝商焰喵嗚了一聲。

等到了公寓內,關好門,謝霜雨才將橙子從籠子裏放出來,橙子到了陌生的環境,有點慌,不敢亂竄,一下子跳到謝霜雨懷裏就扒著不下來了。

商焰以為謝霜雨會將貓扯下來,沒想到對方就這麽抱著橘貓,在貓額頭上親了一下,安撫兩聲,然後一手提著行李往客臥去了。

他不由皺起眉毛,覺得這貓很不順眼。

謝霜雨放下行李,粗粗打量了一番,發現客臥非常幹凈整潔,且他之前用過的東西都還擺放在原處,整個房間保留著他走前的模樣。

他拿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抱著貓出來,商焰坐在單人沙發裏,翻開著一本奇幻故事集,似乎一點不在意他幹什麽。

但謝霜雨卻發現商焰半天都沒翻一頁,人雖然坐在柔軟厚實的沙發上,但身體的姿態卻並不放松,顯然心思並不在看書上。

果然,沒過兩分鐘,商焰就開口說:“這貓這麽嬌貴?你要一直抱著?”

謝霜雨說:“我下單買個貓窩,等會把它平時的貓玩具放進去,它就會下來了。貓呀,一到了陌生環境,都會比較慌的。我們家橙子算好了,至少乖乖的在我懷裏待著,有的貓一到新地方,可能會鉆到犄角旮旯的地方誰喊都不出來呢。”

說著,他用臉頰蹭了蹭橘子的軟毛,“橙子最乖了。”

橙子聲音軟萌:“喵~”

早知如此,他就該在謝霜雨問介不介意的時候說介意!

商焰越發看橙子不順眼,面上卻絲毫不顯,只說:“你不用下單,在你說要帶貓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下單了。貓窩、貓砂、貓糧,還缺什麽嗎?”

“那就都不缺了,謝謝你,商焰。”謝霜雨點頭笑說,“你果然很細心。”

商焰:“果然?”

謝霜雨坐在他對面,將橙子放到腿上,垂眸說:“我們見面的第一晚,江雲鶴都沒發現我的腳扭傷了,你卻發現了,給我買了藥拿了新衣服。我發高燒那晚,你能想起來給我準備藥和熱牛奶……這些足以看得出你很細心。”

這些行為就是細心的表現嗎?

商焰不這麽認為,因為他對別人並不會做這種事,可是一碰上謝霜雨,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順手就這麽做了。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會兒,商焰起身倒水,謝霜雨偏過臉看他:“你插班到高三,感覺怎麽樣?跟得上老師上課的節奏嗎?”

“差不多,聽了些解題的新方法。”商焰將熱氣騰騰的兩杯水放到茶幾上,“除了作業變多了,和高二也沒什麽區別。”

謝霜雨挑眉:“都跟得上?語文呢?”

商焰盯著他,似笑非笑:“我什麽水準你不是很清楚嗎?你覺得我會跟不上?語文——九十分的水平,聽課還是聽得懂的。”

謝霜雨表示讚同:“那倒是,你這次一模語文算是超長發揮了,沒想到能考105分,總分697,語文功不可沒呀。”

這話要是被商焰的班主任聽到,能破口大罵謝霜雨胡說八道,明明商焰唯一拉後腿的學科就是語文,他居然還敢說語文功不可沒?

然而,商焰對謝霜雨的話深以為然,作為語文平時只能考八十分左右的人,這次一模居然破一百,他覺得不可思議,認為這主要是謝霜雨平日裏耐心教他分析閱讀理解、寫作文的成果。

半晌,謝霜雨捧著熱茶突然說:“其實,我的語文真不好,你應該找個擅長語文的人輔導你,事半功倍,說不定能爭一爭江南省狀元。”

”我不在意。”

商焰的語氣沈沈,似乎有點不高興。

夜色降臨,謝霜雨簡單地炒了兩盤菜。

兩人在冷清的客廳吃飯時,他忽然問:“你都放寒假了,怎麽還住在公寓裏?今天都臘月二十八了,你父母沒讓你回家嗎?”

“我喜歡一個人住這裏。”商焰低嘲道,“他們不太管我,也未必想見我。”

謝霜雨反問:“喜歡一個人住?那為什麽老是催我過來,你不會感覺到不適應嗎?”

商焰一時語塞,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你跟他們不一樣,你在這裏,不會打擾我。”

“哦?”謝霜雨吃完了飯,抽紙擦幹凈嘴角,才繼續說,“是因為我的存在感比較低嗎?所以平時可以無視?”

商焰筷子一頓,擡眼定定地看著他:“你明知道不是。”

謝霜雨問:“那是因為什麽?”

商焰磨了磨牙,轉而問:“前幾天,我聽了一個成語的典故,叫傾蓋如故,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知道啊,就是一見如故,初逢便想結為好友的意思嘛。”謝霜雨促狹地笑了,“你的意思是,你對我一見如故,想交個朋友嗎?”

“想,交個朋友……”商焰唇角一勾,露出一絲微帶鋒芒的笑意,“我認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謝霜雨,難道你認為我一再讓你過來,僅僅只為了讓你給我上課?”

沒等謝霜雨作答,他自顧自地接下去:“當然不是,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邀請你過來玩而已。我希望,你也能將我作為朋友,而不是單純的高中學生。”

單純的高中生……實際上,商焰的思維行為成熟得經常會讓謝霜雨忘記他只是個未成年的高中生。

謝霜雨和他相處時,經常不自覺地就以對待同齡人的態度來交流了。

至於交朋友一說,謝霜雨毫無心理負擔地說:“當然是朋友。”

·

大年三十這天下午,商焰被他父親一通電話喊了回去。

今晚除夕,謝霜雨估計他是不可能回來的了,於是自己買了特辣的火鍋底料以及一堆涮菜,準備自己涮個火鍋吃。

誰知火鍋涮到一半,接到商焰的電話:“你吃晚飯了嗎?”

謝霜雨望著鍋裏嘟嘟沸騰的紅油熱湯,回:“正吃著呢。”

“給我留點,我回來了。”

“???”謝霜雨一邊把煮老了的肥牛卷撈出來,一邊問:“你不是在家吃年夜飯嗎?這個時間回來?”

商焰低冷而磁性的聲音響起:“偷偷溜出來,想吃你做的飯,我快到門口了。”

“等一下!”謝霜雨趕緊把電磁爐調成小火,“我煮的火鍋,特辣,你能吃嗎?”

這話剛落地,只聽門口哢噠一聲,商焰裹挾著滿身寒氣進門。

外面正在下大雪,他從小區門口下了出租車後,便一路快走回來,頭發上沾滿了細碎的雪花,這會一進屋,雪花被暖氣融化,幾縷頭發濕潤地垂在額前。

謝霜雨起身看他:“這麽快?”

商焰走到餐桌邊,睫毛微濕,墜著一滴雪水珠,他眨了下眼,水珠便落進琥珀般的眼睛裏。

那只盛著雪水的眼瞳看謝霜雨時,像隔著一層水霧,不是很清晰。

謝霜雨指著鍋:“紅油麻辣火鍋,特麻特辣,你要吃嗎?”

商焰見他已經開始吃了,一點頭自己去拿碗筷。

見人已經坐到自己對面,左手拿筷右手拿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謝霜雨不由再次提醒:“你確定要吃嗎?真的比較辣。”他是聽說江南省的人大多都不能吃辣。

商焰淡定說:“我確定。”

於是謝霜雨開了大火,將剩下的肉片肉丸都放了進去,他覺得兩個人吃可能不夠,於是起身又去冰箱裏拿了點油面筋、雞脆骨、黑魚片之類的涮菜。

紅油翻滾,熱氣騰騰,火鍋味從開放式餐廳一直彌漫到整個客廳,幸好謝霜雨記得提前將各個房門緊閉,不然今夜就要聞著火鍋味睡覺了。

“可以了。”謝霜雨見肉都熟了,便用漏勺盛了滿滿一大勺肉片放到商焰碗中。

等了幾秒肉片稍微涼了些,商焰就夾了一筷子,一口吃下。

“咳咳咳咳咳……”肉一入口,商焰就被辣油嗆到了,發出一陣驚心動魄的咳嗽聲。

謝霜雨連忙從冰箱拿冰牛奶給他,只見他稍稍平覆,擡起頭來,眼圈微紅,雙目盈滿了淚水。

謝霜雨還是第一次見商焰這幅模樣,活像被人狠狠欺負哭了一樣。

冰涼的牛奶入喉,商焰被刺痛的嗓子和口腔稍微好受了些,他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便又動手去夾碗裏的肉片。

謝霜雨壓住他的手指,“吃不了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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