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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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坤回神, 艱難地把眼神從他身上撕開,聲音有些沙啞:“可以了,進去吧。”

不自在的唐昱壓根沒註意到他的狀態。他快步走前,踩著浴桶邊上的小矮凳一跨,幹脆利落地踏進浴桶, 然後盤腿坐下。

有了褐色湯藥的遮掩, 他才松了口氣——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身上毛毛的。是因為脫了衣服有些涼嗎?

下一刻他就顧不上胡思亂想了, 湯藥的副作用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地扭動起來——這藥水泡著疼啊!!

微燙的水溫本是極舒服的, 藥效帶來的刺疼配上這水溫,滋味可謂酸爽至極。

唐昱抖著聲音:“老, 老祖啊, 這藥要泡多久啊?”

“半個時辰。”申屠坤的眼神飛速掃過唐昱露在水面的鎖骨及肩膀,輕咳一聲道。

“這麽久?!”唐昱哀嚎。

申屠坤清了清喉嚨:“別說話了,你以為真讓你泡澡嗎?趕緊凝神靜氣,運行周天。”

“好吧,我真以為泡著就行呢……”唐昱嘟囔著,然後忍著全身又痛又麻的酸爽滋味,努力凝神運氣。

熱辣的刺疼隨著靈力的運行仿佛被帶入體內, 引得唐昱全身經脈酸脹刺疼不已。他極力忍耐, 咬牙推著靈力繼續前行。

看他進入狀態,申屠坤才放松下來, 收斂心神, 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唐昱神色, 偶爾揮手讓有些冷卻的湯藥恢覆微燙。

這一切,唐昱全然不知。運行功法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心神,讓他根本無暇他顧。

申屠坤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輕聲開口:“可以了。”

唐昱從入狀態中回神。他長出一口大氣,重重地喘了喘,擡手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我的天……這湯藥真是有夠……酸爽的……”語氣綿軟無力,絲毫沒有往日運氣過後的精神奕奕。

廢話,生生熬了半個小時從經脈到皮膚的刺疼,是個人都得累死。

申屠坤輕嗯了一聲,有些心疼:“這是你的身體在適應,泡多了就好了。”

唐昱苦著臉:“不能不泡嗎?弟子寧願修行得慢一點。”這湯藥,倒不是說痛苦的忍受不了,就是忒磨人了。

申屠坤板著臉:“不行。”這還只是放了一指節長度的毛發進去,就已經這般狀態……還是修為太低。得再找些天材地寶補補。

唐昱自然知道不可能半途而廢,他就是……忍不住抱怨而已。

嘩啦水聲一響,全身酸軟的唐昱扶著浴桶邊沿慢慢站起來,剛跨過浴桶,腳下一個踉蹌,雙手徒勞揮舞了一下,臉就直直朝地砸下去——

一雙鐵臂攔腰攏住他,淩冽的氣息湧入鼻息,緊接著他就被橫抱起來。

唐昱:!!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申屠坤幾步穿過屏風,將他輕輕放到外間臥榻上。

然後一件月白長衫迎頭蓋下來。

唐昱拽下長衫,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道謝的話,感覺怪怪的。斥責這家夥把他當女人來個橫抱?!這也沒人看見啊……再說,快摔倒了人家把他抱起來,順便就抱出浴室,好像……也沒錯,總不能怪人多管閑事幫自己吧?

怎麽反應都覺得不對。他想了想,幹脆閉口不語。就是背上皮膚總覺得……有點燙——錯覺錯覺,一定是藥效還沒下去。

申屠坤放下他後立馬倒退一步,背著手,眼睛避開他:“還不趕緊把你那塊布料脫下來,濕噠噠地貼著舒服嗎?”

唐昱大窘,借著月白長衫的遮擋,利落擡臀屈腿褪下平角短褲。動作間,光裸的後背弓出誘人的弧度。

申屠坤隱在袖子下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力握拳才忍下騰升起來的欲念。他暗地裏咬牙切齒。這小家夥!一點自覺都沒有!

唐昱毫無所覺,徑自把小短褲卷巴卷巴扔進儲物袋:“好了。”然後他有些別扭地詢問,“那個,我,弟子身上都是藥,能洗洗嗎?”

申屠坤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穩下心神:“不能洗,一會兒輔以服食的湯藥,再運功吸收,完了才能沐浴凈身。”他頓了頓,“穿上衣服在此候著。我去弄藥。”言罷,他頭也不回急匆匆就往外走。

這家夥怎麽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唐昱眨眨眼。轉頭他就將這無稽念頭拋開,抓起身上的月白長衫瞄了兩眼——這是老祖的衣服吧?又是游魚破浪繡紋。

不是游魚破浪就是大鵬展翅,老祖還真是偏愛這兩種圖案呢。只看正院裏的各種軟裝,還有他身上的各色衣服,基本都是這兩種圖案。

唐昱扯開長衫,從儲物袋翻出自己的藍白弟子服,三兩下套好,然後四肢酸軟地癱在榻上——他感覺自己現在像條鹹魚,就差不會喘氣了。

半晌,申屠坤端著一碗霧氣騰騰的東西進來,放在小幾上,也不說話,直接伸手把癱屍狀的唐昱扶起來:“盤腿坐好。”

唐昱依言照辦。

緊接著,申屠坤挨著他坐下,脫靴上榻,盤腿坐在他身後。

唐昱一直看著他動作,見他坐好忍不住扭過身子,側身半對著他出聲詢問:“老祖?”

申屠坤應了聲,探手把小幾上的瓷碗端過來遞給他:“怎麽了?”

唐昱吶吶接過碗:“您這是要……?”

“喝藥。”申屠坤簡單解釋道,頓了頓,他又開口,“這個可能會有點難受,忍一忍。”

“……比剛才藥浴還厲害?”唐昱睜大眼睛。

申屠坤點頭。

唐昱頓時垮下臉,低頭看了眼碗裏黑乎乎的藥液,他開始給自己做心裏建設,喃喃著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申屠坤敲他腦袋:“別傻了,趕緊喝。”

唉,該來的總是要來。唐昱心一橫,端起碗直接一口悶了。完了他砸吧砸吧嘴巴:“還挺好喝的嘛。”

申屠坤把他手上的碗接過去放回小幾。

唐昱動了動身體,偷眼看他:“怎麽還沒反應?”

“快了。”申屠坤伸手扶著他的肩把他掰正,讓他背對著自己,右手抵住他背部,緩緩送入一絲真元靈氣,“運行功法。”

唐昱連忙斂神閉目,催動體內氣海靈力。

轟——猶如在灌滿油的身體裏加了把火,燎原般的炙熱從體內噴湧而出,順著全身經脈橫沖直撞。

唐昱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身體往前一倒——

申屠坤虛扶在他肩上的手一伸一攏,直接把他圈在懷裏,另一手則絲毫不停地往他體內送入靈力,強勢地推著他體內的靈力繼續運行周天。

隨著靈力的流轉,唐昱覺得全身經脈猶如針紮火烤,疼得他顫抖不已,咬緊牙關拼命忍耐才不至於慘叫出聲。

就這樣他也忍不住逸出一絲呻吟。

他一把抓住身前結實的手臂,死死地、用力地抓住,生怕自己忍受不了這折磨而掙紮。

申屠坤緊緊摟著他,送進他身體的靈力卻毫不留情——現在停下並不會減輕疼痛,長痛不如短痛,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倘若不是唐昱經脈細小,承受不了過多的靈力沖擊,他恨不得一口氣給輸入幾倍的量,好快些結束。

一周天運行完畢,唐昱已經陷入昏迷。汗濕的發絲貼在蒼白的臉上,讓他平添三分柔弱。

申屠坤放下手,扶著他在榻上躺好,翻出一塊薄毯給他蓋上。拂開唐昱額角汗濕的發絲,他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

他沒想到藥效這麽烈。

他已經將一滴血液稀釋成一大盆,一碗藥液裏充其量也就只有其中的一小口,唐昱竟然就受不住……

也不知道唐昱吸收他那滴放在貝闕峰的血液時經歷了什麽。

雖然那已經是放置了幾百年,且妖力減半不止的殘血……

能直接讓他築基的妖力,想必當時很痛苦吧?

***

唐昱醒來時天色已暗。

他迷迷瞪瞪地掃過昏暗的室內,揉揉眼睛爬起來。

柔和的光線亮起。

“醒了?”低沈的嗓音帶著柔和。

唐昱聞聲轉頭,閑適地坐在臥榻邊上的不是申屠坤是哪個。他連忙爬下臥榻:“抱歉,弟子——”

申屠坤嚇了一跳,連忙攙住他:“怎麽亂動?是不是不疼了?”

唐昱恍然,這才想起下午的痛苦經歷。他晃晃手臂,擡擡腿,再引動體內靈氣,登時松了口氣:“沒事,挺好的,一點事都沒有。”

雖然已經查過他經脈,申屠坤卻還是擔心,此刻聽了他的話才跟著松了口氣。若無其事地放開唐昱的手,他輕咳一聲:“既然無事,那就回去吧。”頓了頓,“明日早點過來。”

唐昱:……還有沒有人性?他今兒才遭了這麽大的罪!

“嗯?”

唐昱立馬變臉,狗腿子般笑:“那弟子先回去了。”完了他急忙低頭,“誒,我鞋——咳咳。”他突然想起自己是被抱出浴間的,有些尷尬地瞟了眼申屠坤,踩在地上的腳趾動了動,打算走進去穿靴子。唔,還得把他的衣服收拾出來呢。

在熒石的明亮光線下,唐昱的腳趾瑩白可愛。

申屠坤掃了眼那不停亂動的腳趾,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手指微動,一團衣服鞋子飄了出來。

唐昱登時喜笑顏開:“謝謝老祖。”他走前兩步一把抱住衣物塞進儲物袋,再把鞋子放到地上套好。“那弟子這就告辭了。”

申屠坤側頭看著窗外,頭也不回地點點頭:“去吧。”待他應聲出了屋子,卻忍不住回頭盯著他的背影。

興高采烈蹦跶出去的唐昱沒有發現,後面有人一直目送他離開。

回到院子的唐昱覺得自己精神得仿佛能跟撼山羊大戰三百回合。

既然睡不著,幹脆就開始趕工吧——還得給老祖做兩個掛飾呢!

拿出老祖給的兩塊帕子,唐昱仔細地、反覆地看了好幾遍,才拿出炭筆和紙打算動手——

等等,老祖貌似是妖來著?

那這兩個生物……唐昱看看左邊的大鵬展翅圖,再看看右邊的游魚破浪圖,摸摸下巴。這兩種生物搭配在一起,總會讓人聯想到某種生物啊……

鯤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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