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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東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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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陛下, 這是今年貢金記錄, 光是九重天,有一百多個小鎮拒交貢金,還有三百多個城鎮申請推遲……”

當今仙帝趙承坐在龍椅上, 拿來一看,摔到案前:“荒唐!反了他們了!”

“陛下, 九重天之外, 七八重天也頗受影響, 所交貢金之數遠不足往年,只等我們這邊查完,他們才肯再補交,這一來二去, 又耽擱了,依老臣之見,下重天的仙民其心有變, 當殺雞儆猴。”

趙承沈吟片刻:“今年仙法大比如何?”

“已派人密切關註, 請陛下放心!”

仙道確實盯著仙民的仙法大比, 雖有註意到人道教派,但時至今日,葉危等人一直沒有在賽場上公開使用過五行煉氣陣, 決賽時王政一挑六博得巨大關註, 上重天仙道的監視便轉移到了王政身上,發現此人先前正是在當地的仙道院學習的學子!頓時放心了,雖然後來這個王政退學掃大街, 但這一身好仙法,定然是仙道院裏學來的!雖然仙民大多不能修道,但幾億人,保不準就出來個變異種。

葉危派王政去一挑六,也有一層這樣的用意,能為他們爭取最長的時間,確保真到了五行煉氣爆出來的時候,仙道已經管不住他們了。

“嘀嘀嘀——”

紅澄澄的一輪太陽跳出地平線,魚肚白的天空潑著橙黃色。姚冰給昨夜來投奔的乞丐教學五行煉氣法,一夜未合眼,此時,她手中的仙法大比傳送玉符正在一直響:

“請問是姚冰嗎?人道教派的副教主。”

姚冰:“對。”

“呃,經過大會的嚴肅討論,也收到了上重天的批示,我們決意將下一輪決賽提到今天進行,請問你們現在有空嗎?”

姚冰:“你們臨時調時間,調到現在就現在通知我?”

傳送玉符裏,繼續響起主持的聲音,他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沒…有辦法,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如果你們不來,就算作棄權。”

“行啊,我現在過來。教主和隊員都在睡覺,你就不用去打擾了。”

主持:“好的好的,多謝配合……等等?你一個人來?”

姚冰掐斷,開啟傳送玉符,下一刻,已然從廣風城的會場裏走出來,她一人穿了一襲紅邊白綢長裙,小花妖縮回妖丹裏,隱藏在她體內:

“姚姐姐,他們要是欺負你,你就把我放出來!”

“用不著你。睡覺去吧。”

姚冰手中拎著一桿細長的銀質雕花煙槍,提起來呷了一口,對著對面一眾隊伍幽幽吐了一口白氣:“說吧,要怎麽打決賽?想必你們討論來討論去,連比賽規則都改了吧?”

對面站著廣風城和上雪城,初賽時深花城被這個人道教派擠掉名額,決賽時,北月城被這個人道教派一挑六打敗,四大仙城只剩他們兩隊,無論如何,要把這個人道教派先解決掉。他們有線人來報,人道教派回九重天後,教主及其隊員重操舊業,上三重天去作垃圾分揀仙,現在不在。

機會難得!他們看姚冰雖然冠了個副教主,但終究是個女流之輩,想來不會很厲害,畢竟凡事做到一流的都是男子,柿子先揀軟的捏。

“這位姑娘,不是我們刁難你……”

姚冰有些不耐地吐出一口霧:“客套話就不必了,說罷,怎麽打。”

規則很簡單,由於人道教派這邊人不齊,不打團隊賽,有損於仙法大比新加的團結內核,所以要受到懲罰:由人道教派直接對戰兩個隊伍——廣風和上雪。

而且,此戰是臨時加賽,沒有觀眾,傳送眼也不會啟陣,沒有仙民會看到這場比賽。

主持:“以及,由於你們教主目中無人,老是不來,所以這次無論如何,在比賽結束前,必須要到場。”

姚冰擡頭看了他一眼:

“不接受要求,等於棄權,打輸了,等於認輸,人沒來,自動算退出,總之一句話,不想讓我贏。這就是新規則?我懂了。”

姚冰吐盡最後一口花煙,獨自一人走入空蕩蕩的會場。藏在角落的無數傳送眼閉著眼睛,擂臺之下,四面八方都是小小的空椅背,在註視著她。

“來吧,一挑十二。”

藤蔓從她左手蔓延而出,悄悄地開出花兒,遠在三重天掃地的葉危他們不知何時會回來,她不能秒殺這些人,必須慢慢地打,撐到葉危他們回來為止。

對方也是算準了她這一點,事先花重金買了不少高階法陣法器對付姚冰,無論如何,今年的第一必須是他們四大仙城之一。

十二人圍攻一人,姚冰立在包圍中,右手提銀桿煙槍,左手縱橫道法,木之氣縈繞周身,時而是萬葉紛飛、時而是百花繚亂,見招拆招,不慌不忙連打兩個時辰,打到日上正午,那十二人一身熱汗活活累趴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姚冰仍一人立在中央,點起花煙,抽了一口:

“還有不服的嗎?”

“你……你……”東道主廣風城的隊長不甘心,指著姚冰道,“打完了,你們人還沒來齊!不作數,還是要算退賽……”

“誰說沒來齊?”

那邊話音剛落,這邊就見葉危帶著王政星哲,手上拎一件奇怪的灰色大披風,從會場的一側小門走出來。姚冰眉梢一挑:“你們怎麽不是從傳送門裏出來的?”

那不成這群家夥事先就到了?

葉危神神秘秘道:“你看看傳送眼。”

姚冰一怔,環顧四周,潛藏在角落裏的傳送眼不知何時全都張開了眼睛!正盡職盡責地傳播所看到的一切!

此時,七八`九重天裏一片罵聲:

“私自加賽!私自加規!太惡心了!”

“這位姐姐好颯好厲害!一挑十二,打了這麽長時間,一點也不累!”

“十二人打別人一人,還打輸了,活該!”

“仙法大比如此不公正,往年都是四大仙城奪第一,怕不是也有什麽貓膩!”

廣風城會場裏,倆隊伍連著主持臉色慘白,他們一心想打敗姚冰,竟沒發現那群人竟潛入會場內部的樞機處,裏面有一把鑰匙控制傳送眼,一轉,所有的傳送眼便睜開,一擰,傳送眼便閉上。主持捏著一小塊玉符轉頭罵著對面的人:

“你們樞機處怎麽辦事的!怎麽會讓外人溜進去!”

“沒看見人啊!”

“沒看見?扯什麽瞎話!三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沒看見!他們還能隱身了不成!”

葉危默默收起他那件灰披風。

他們從三重天葉府回來後,聽說姚冰去比賽了,立刻趕來,見姚冰游刃有餘,一招一式行雲流水,打得極漂亮,可惜場上空無一人,竟沒一個觀眾看她。葉危等人便披著隱身披風,替她扭開傳送眼。

覆水難收,傳出去的比賽就是傳出去了,全仙民界億萬人作證,再怎麽也賴不掉,廣風和上雪城道歉認輸,即刻退賽。四大仙城就此全部退出。

半決賽這邊決出了人道教派,另一邊,決出了八重天的遠木城。

決賽只剩下最後一局。

次日,葉危站到了仙法大比的最終局。

今日,也是交貢金的死限,日落為止,若還不交錢,仙道就會嚴厲懲處那些城鎮。

七八`九重天,各城各鎮的傳送眼前烏泱泱地擠了一片人,都在守著人道教派。

對手是名不見經傳的八重天遠木小城。眾仙民本以為,按人道教派的囂張作風,對戰四大仙城都只出戰一人,這次肯定也是如此。

然而從傳送眼中,走出來了五個人!教主葉危赫然在列。

“這是要放大招了嗎?”

“對手只是一個遠木城罷了,難道他們還有什麽沒放出來的東西嗎?”

遠木城見人道教派先後幹掉三個大仙城,已然嚇得毫無勝負欲,他們本就是來湊數湊熱鬧的,至今不棄賽就是想跟這樣的對手打一場,也算漲過了見識,誰想到對方竟如此認真!一隊六人派了五個上來打他們!那教主葉危還煞有其事極其認真地對他的隊員道:

“都準備好了吧?”

王政、姚冰、小花妖、星哲:“嗯。”

遠木城隊長:“等等等等!!準備什麽了?你們想幹嘛啊,不要打得太狠啊,大家比劃比劃意思一下就行啦!”

葉危哭笑不得:“沒有沒有,你們放心,保證打得不痛。”

“什麽打得不痛,那還是要打我們啊!!”

下一瞬,只見人道教派的五人分開站好,組成了一道陣法,剎那間,濁濁混沌之氣從陣的五個方位升騰而起,在空中膠合,轉瞬化為金木水火土,竟頓生出五種純氣,而後由氣入體,變化出無數種法術!

五行煉氣。

葉危捂到如今,終於在億萬仙民面前徹底抖開。

遠木隊人人楞住,眼花繚亂的法術從眼前一一飛過,小火龍、木藤蔓、土遁道、金之劍、天上河……從低階到高階各種屬性的法術從那陣中一一幻化而出,那些法術向他們襲來,卻擦肩而過,消失在會場盡頭,意在演示,並不傷他們分毫。

數億仙民註視著傳送眼裏驚奇的一幕,詫異得不會言語。負責監視仙法大比的修士見了,立刻悟出這是有別於仙道的、另一種道法,真正可以讓仙民修道的東西!

“出大事了!快快快,趕緊上報消息!”

葉危心中知道,此陣一出,必然會被懂道的人看出來,自己時間不多,必須抓緊,如果被仙道搶先,一切就結束了。他當年作過仙界天王,知道官政上幕僚間傳消息有多滯後,這個時間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五行結陣,五人收法,會場內的靈、氣、光都消散,重歸平靜。

葉危向對方一抱拳:“還打嗎?”

對方隊員毫發未損,好好地站在原地,按規矩,這並沒有輸。

下一刻,就看到遠木城隊長帶頭倒地,躺在地上不起來,按規矩,倒地不起,是為輸。

主持只好宣布:“恭喜,人道教派,獲勝!”

獲得仙法大比第一名,按照規定,他們可以就此飛升了。

飛升,是全仙民的夢想,飛到上重天去做仙道修士,就再也不用交貢金了。每十年看一次仙法大比,他們最愛看的就是第一名飛升這個環節,觀看人數會比看決賽還要再多一倍,幾乎就是數億仙民,人人都看。

廣風城會場裏,搭了一座金玉高臺,當然是鍍金的。葉危和王政在下邊等候領獎,王政頗為奇怪:

“姚冰和星哲呢?”

葉危:“派出去幹大事了。”

王政更奇怪:“那我呢?我怎麽沒被派出去?”

葉危睨他一眼:“傻兒子,因為你比較弱。”

王政:“…………”

他仔細想了想,葉危這話不無道理,姚冰本身能力強,萬一有危險還有千年花妖,而星哲是修羅鬼王,這幾人中,確實他最弱,所以葉危做什麽事都帶著他,照顧照顧。王政也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心中很感謝:

“我留下來能做什麽?”

葉危拍拍他:“替我去領獎。”

“那你呢?”

葉危抽出那件隱身披風,一手端出一只小眼球,眼球中浮現出一個個鬼洞。

那天他們潛入葉府,玉柱之後供著一只巨大的眼球,映射著無間獄的場景,葉危用一只小眼球法器連接了那只大型眼球,大眼所見,皆為小眼所見。

王政一下子明白他想做什麽了。

主持在臺上宣獎,四周觀眾掌聲雷動,葉危道:“獲獎感言記得說好好聽點,全仙民界都在看你呢。”

他正要轉身走,忽然,王政攔住他:

“讓我去吧。”

這件事無比重大,若有半點閃失,一切都會功虧一簣,所以葉危留給自己去做。

王政也知此事是成敗之關鍵,大事中的大事,他截走葉危手中的灰披風和小眼球,鄭重道:

“你才是這個教派的教主,你最應該站在臺上。我們所有人身在不同的地方,但只要看到你站在那裏,就會安心。”

這是領袖的意義。

葉危沈默了。

清風中,王政轉身邁步:“放心吧,我不會失敗的。”

葉危註視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笑,轉身登上高臺之上。四面是雷動的歡呼聲,人聲鼎沸,萬眾矚目,似他當年天王加冕。

只不過,當年他一個人立在高處,身後空無一人,如今他再登上高處,身後卻有千千萬萬的人。

主持心不甘情不願地將一片飛升玉牒交給他,雙手握著這個,心想飛升,就能立地飛升,飛往五重天,從此擺脫仙民身份,做一名無需交貢金的修士。

億萬仙民屏息凝神,註視著傳送眼裏的畫面,這位榮獲第一的人道教主站在那兒,既沒有往年獲勝者的激動、欣喜,表情十分平靜,不鹹不淡地接過億萬人垂涎的飛升玉牒……

忽然之間,將它掰成了兩半!

眾皆嘩然,主持也嚇得大驚失色:

“你怎麽回事!你不…不想飛升嗎!”

“沒意思。”葉危一笑置之,“道法自然,飛不飛升,都自在心中。我想給大家看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此刻,王政披著隱身披風,再次潛入會場的樞機處,握住一把鑰匙,一把控制所有傳送眼的靈鑰。

而後,他將手中的小眼球用金氣鍍在鑰匙上,金光流動,靈鑰就會將這小眼球裏的圖像傳到會場內所有傳送眼中,又由此傳送往仙民界各地各鎮。

葉危轉頭望著天際,殘陽如血色鋪開,夕陽落。

仙界,三重天,仙門百家翻著今年交上來的貢金記錄,紛紛盛怒:

“竟然有這麽多地方不交貢金?真是反了天了。”

“太陽落山了,死限已到。”

“開始懲處吧。”

仙門百家聚集在葉家深處,那七七四十九根玉柱頓時發出刺目的光芒,靈力仙法湧動,他們註視著面前的巨型大眼球,大眼中映射出六重天無間獄,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鬼洞,將無數百鬼邪物精準傳送到那些不交貢金的仙城仙鎮。

他們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全然不知道,這番景象被葉危那天偷偷連接的小眼球竊取走,小眼球連著廣風城會場的傳送眼,而會場的傳送眼又連接著全仙民界各地的傳送眼,現在,這一番景象正在仙法大比頒獎禮上公然放映!

一瞬間,七八`九重天的仙民透過各地的傳送眼,都看到,無垠白漠,無間鬼獄,出現了好多黑漆漆的洞!這些洞有點像仙道修士的傳送法陣,而後,許多過路的鬼便掉進去……

億萬人心揪起來,這些鬼都是害人的玩意,會掉到哪兒去?

很快,沒交齊貢金的仙民便看到,方才他們在傳送眼裏看過的鬼,不斷地出現在他們家鄉上空,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撲下來吃人……

“這是什麽……!”

“這是什麽意思啊!!!”

什麽意思,眼見為實。

多年的騙局一朝揭開,億萬人,滔天民憤,瞬間席卷了整個仙民界。

交齊了貢金的仙民守在傳送眼前,為其他地方的其他人揪心,原來他們共同的苦難,一直是一場可怕的笑話。傳送眼中,惡鬼從天而降,然而還來不及撲下來作惡,忽然被一道火燒著了!

那火十分奇怪,一半是紅,一般是藍,鬼一碰到,轉瞬便化為烏有。

寒冰火,修羅王,星哲。

“我認得那個小哥!你是人道教派裏的對不對!老是不說話的那個!”

星哲遠遠地朝那些仙民點點頭。

另一處,滿天邪物落地,窮苦的仙民嚇得四散而逃,眼看邪物便要落到屋子上,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一根藤蔓……

而後從一化出千萬根,在半空中炸開一片綠色,頓時鑄起一道藤城,攔住那些作祟的邪物。姚冰輕盈如蝶,落在藤蔓上。

“副教主!這裏也攔住了。”

“姚姐姐!我們這裏也可以了!”

……

最先加入人道教派的弟子已經修出一番水平了,姚冰將他們派往各處,鎮壓鬼物。掉下來的鬼等級都不高,那些小弟子一開始還有怯場,試了幾下,發現他們仙民一直以來最害怕的鬼,竟然這麽好打,一群人愈發壯膽,打得上癮。

姚冰:“行,控制住就行,看看各個城鎮裏有沒有別的仙民受傷。”

她放出一只傳信蜜蜂,給葉危捎一段口信:

“教主,我這邊一切都好。”

那只小蜜蜂瞬間出現在儲物戒的傳聲花旁,將這話傳給葉危。此時,王政手拎灰披風,出現在會場中,與高臺上的葉危遙遙相視。

夕陽西下,葉危彎了下嘴角。

他轉過身,邁出一步,踏破腳下那張飛升玉牒,踩得粉碎。他身後的廣風城、這一屆大比就此成為歷史中最後一屆仙法大比。

葉危一步一步向會場中的傳送門走去,王政跟在他身後,他們一同回九重天、楓梧鎮。

……

“反了、反了!造反了!必須要趕緊通知陛下!”

奉帝命監察仙民界的修士紛紛慌了,他們開了傳送陣、發了無數只送信鳥、捎信蜂,可不知為何,消息就是發不出去!那些鳥、蜂迷了路似的,總又回到他們身邊。

“真是見鬼了!仙民界馬上要造反了,這裏不能待了,趕緊返回仙界稟告陛下!”

他們速速返回,可按天界等級規矩,他們只是四、五重天的散修修士,沒資格直接上到三重天、二重天,去向仙門百家或仙帝稟告,如要稟告,必須要一級一級稟告。

一來二去,耽擱不知多少工夫,而且今日不知為何,諸事不順,耽擱地格外得久!

葉危的儲物戒裏,三界神尊晏臨,托腮微笑。

這群修士好不容易稟告到最上級,那大臣連滾帶爬趕去仙宮,被管事大太監一句話打發了:

“您不知道?陛下偶來興起,去三重天鐘神廟祭祀了。”

“怎麽…哎呀!怎麽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啊!”

老太監不急不慢地瞥他一眼:“您還不知道咱陛下的脾性?最是仁慈,自從他師兄葉天王意外身亡,常常想念。今日正好是咱殿下當年入學道淵閣的日子,估計勾起往事了,便又下去了。葉天王走的匆忙,連屍骨都沒留下,咱陛下也沒處緬懷,只能去鐘神廟祭祀不是?”

三重天,鐘神廟,趙承一身金衣龍袍,頭戴珠串冕旒,沐浴在夕陽的輝光裏。他終是鬥到了最後,鬥到了帝位之上,本來,所有人都以為會是他師兄葉危會坐上這個位置。

但偏偏不是。

仙門百家也被他召來,一起緬懷他師兄,做足了面子。

古老的鐘靜靜地看著一切。

鐘廟中,一排排人齊刷刷地跪著,葉家準少主葉越也來了,但因為是葉家身份,見帝可不用跪,他站著,斜斜地睨著趙承。趙承也不看他。

在場所有人,除了他跟葉越心知肚明,其他人都以為仙帝仁慈,思念師兄,葉家準少主更是二十四孝好弟弟,永遠以大哥為先。誰也不知道,葉危便是他們聯手害死的。

午夜夢回,趙承有時仍會夢見那個夜晚,夢見葉危立在無涯深淵邊上,背對著他,百年師兄弟情,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他悄悄走上去,一柄彎刀出手,貫穿了葉危的胸膛。

溫熱的血淋了他滿手。

他一點一點將師兄胸膛裏的那顆內丹挖出來,竊走葉危畢生修為。以防萬一、他將葉危的仙骨一根根打斷,再將師兄推進無間獄裏。

這樣應該是死透了,縱使葉危有三頭六臂,也該死透了。

而後,趙承登臨帝位,葉越掌權葉家。

兩人不約而同,熱衷於各種緬懷葉天王的活動,凡是表面功夫都要做到十二萬分地好,該流淚要流淚,該想念要想念,只要樣子做的足,哭得夠傷心,外界對他們的疑心也會漸漸消散。

此時,趙承立在鐘神廟裏,緬懷著屍骨無存的師兄。葉危像他頭頂上的太陽,每一天都會升起來、升起來,那光芒刺得他流淚。

而現在,這一輪灼燙的太陽終於永遠沈沒了,他的頭頂之上,再也不會有那刺眼的光芒。

但好像就再也沒有光芒,萬人之上,位至極點,雙目所見,皆是沈莽而無盡的黑夜。

偶有懷念,但趙承摩挲著這一身龍袍……

偶有懷念,不假,但若重來一次,他還是要殺。

只怕人生若真的能重來,葉危不會再那樣信任地把背後露給他了。

仙門百家浩浩湯湯立在這鐘神廟裏,趙承低頭閉目,默哀著,心中半是苦澀半是狂喜,喜葉危死了,他能坐上這個位置,更恨葉危就這樣死了,看不到曾經老被他蓋過光芒的師弟、如今竟也能縱享這萬人之上的風光!

此刻,仙帝趙承以及仙門眾家,還是不知道,仙民界已經反了天了!

九重天,楓梧鎮。

此鎮作為人道發源地,最早修行五行煉氣,最早拒交貢金,很快就遭受道鬼災懲處。然而鎮中人或多或少會一些法術,此時正在全民戰鬼,竟打得不分上下,鬼邪之物半點好處沒討到。

正戰鬥著,忽見空中傳送陣起,光芒之後,葉危信步走出。

“教主——!!!”

他們霎時像得了主心骨,忽然奮起,把那些鬼打得節節敗退。王政飛身下來,手起法術,一齊助陣。

打退鬼物,葉危道:“因為我們鎮是頭一波拒交貢金的,不知會不會被嚴厲懲處,保險起見,大家還是結個防罩,保護小鎮。”

葉危指揮排陣,當是時,小鎮之人便以金木水火土的屬性,分守鎮中五個方位,霎時間,五種純正之氣頓時升空,組成一道牢不可破的五行守城陣,一切屬性包含其中,一切法術落下來,皆可化解。

王政站金方位,葉危在他旁邊,站進了火方位,

一人有五百分的混沌氣,此刻化在陣中,便是百萬分的純氣。五種純烈之氣沖天而出,剎那間將半空中殘存的鬼邪之物活活燒死。還剩下幾只紛紛轉身逃竄,小鎮仙民忿忿地飛刀扔槍、拈弓搭箭,多殺一只是一只。

葉危蹲下來,也撿起一把破爛弓箭,瞄準了天際……

這一剎,他融化在千萬人組成的陣中,千萬人是他,他是千萬人。

葉危拉開弓箭,手一松,一箭飛出——!

王政在葉危旁邊門聚精會神地瞧著,他們教主事無不精,想來箭術也是極好的。他仰頭去看,只見那支小破箭在空中抖擻著翎羽,以無可阻擋之勢直上雲霄,穿破蒼穹——

射向一片無垠的藍天。

廣袤天際中,有一支箭,攜著百萬靈力,扶搖直上九萬裏。

穿破八重天、七重天、六重天、五重天……一箭上九霄!

三重天,鐘神廟裏,趙承忽然聽見了一聲,很微弱、卻很清晰的“鐺”。

他眉梢微蹙,很快,第二聲“鐺”緊跟而來,聲音清晰了,又近了。

“你們有沒有聽見聲音。”

此間,趙承修為最高,耳力最強,其他人皆是搖頭。

馬上,第三聲“鐺”。

“回陛下,臣聽見了。”

“好像是有。”

“報——陛下!不知從哪來一支箭,射破了最西邊道淵閣上空的第一關天靶!”

趙承:“荒唐!現在又不是射羿之爭的時候,速查,哪個學子在那射箭……”

“回…陛下,道淵閣早已放課,無…人射箭。”

“報——第二關、第三關天靶也破了!”

“抱——現在破五…破六關了!”

愈來愈近、愈逼愈緊……

“鐺。”

很快,他們都聽到了第七聲響。

太快了,太快了……

第八關天靶破!

趙承覺得全身都冰凍了,這個箭速……像一個人的……!

下一剎,一股厲風過耳,趙承偏頭一避,被那風灌倒在地,頭頂上的帝王冕旒狠狠摔在地上。

他擡頭,看見一支小破箭咻地射破了鐘神廟的第九關天靶,巨大的靈力讓這小小的一支箭化作一根巨木,以飛天之勢撞向古老金鐘,亦如當年。

“鐺————!!!”

巨大的鐘聲回蕩在神廟中,回蕩在整個三重天,仙門百家的眾人抱頭蹲下,捂著耳朵痛呼不止,幾乎要被震聾了。

殘陽如血,喪鐘長鳴。

趙承一襲龍袍跌在地上,震驚得忘了捂耳朵,兩股鮮血從他耳道裏緩緩流出。

葉危、葉危……

葉危回來了!

一箭九霄、千裏揚鐘,便是他下的戰書。

九重天之下,王政正考察著葉危的箭術,他還在聚精會神地瞧那箭飛去的地方,可他等了半天,無垠藍天處,竟沒有一只飛翔的鬼掉下來。

“葉危,你不行啊!瞧你這什麽破箭術,一只鬼都沒射中!”

葉危但笑不語,此刻天際,一半是夕陽的橙紅,一半是夜幕將臨的蒼藍,他負手而立,立在在那一幕蒼藍之下,夕陽的餘暉沈醉在他的雙眼中。

冥冥之中,他像聽見了某種幽遠的鐘聲,葉危仰起頭,望向無垠藍天處。

——待重頭、收拾舊山河,破天闕。

作者有話要說:  一張8000肥章收尾,這一卷寫完啦!下一章更新第二卷 :千裏快哉風

#重生後,葉小危他又造反了#

晏臨:啊,哥哥好棒!(^﹃^癡漢笑)

葉危:……………………(我感覺有哪裏不對勁但我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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