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造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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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區中的海選陸續結束。七重天, 廣風城, 仙法大比的會場,各隊紛紛通過傳送門回來此處。高臺上,主持正在宣讀:

“恭喜以下各隊通過進入初賽!首先是七重天的廣風城! 北月城、上雪城、深花城……以及八重天的青萍城……呃!還有最後一位, 來自九重天、楓梧鎮的……

“人道教派?!”

主持恨不能把那字摳出來仔細端詳,白紙黑字, 確確實實寫著大大的兩個:“人、道”。

底下眾代表隊一片肅靜, 靜後爆發出滿場沸騰:

“人道教派?莫不是那個抽中天道石的人道?他們……真把天道石給解決了?!”

“那怎麽可能?仙門百家修士都拿天道石沒辦法, 一個九重天小破鎮出來的野雞教派怎麽可能就能解決了!”

“依我看,是天道石在一個地方呆膩了自己跑了,結果被這群人撞上大運,趕巧了!”

“有道理有道理, 正是如此。哎!他們那教主開賽前不還被神尊抓去慰問了一番嗎?指不定就是沾了神氣才撞上大運的啊!真是躺贏啊!說來這還是九重天第一次挺進初賽吧,以前全都在海選就淘汰了……”

“靠這種運氣終究走不了太遠,僥幸進了海選, 初賽肯定也淘汰, 比到最後, 大家都是在拼真實力的,我賭今年肯定是廣風城贏,東道主的威風。”

“害, 每年比到最後不就是北上廣深四個挑一唄, 人家可是七重天、一線大仙都,那仙道院裏老師啊、教學啊,都跟我們不一樣的!”

眾人議論紛紛, 很快轉移到討論北上廣深去了,各家代表隊都在暗暗打量敵方隊,分析對方隊員優弱勢,沒人再註意僥幸進軍的人道教派。

“比我想象中的要冷清好多喔。”

看席裏,王政向四周看了看,道:“本來以為咱們解決了天道石,肯定能揚名立萬,引起軒然大波。”

“槍打出頭鳥,現在才剛初賽,急什麽,低調點唄。”

王政側過頭註視著葉危,這人身體前傾,看似在觀察會場內的情況,其實他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會場裏任何一人身上,他在望更渺遠的天穹。

一望無際、藍澈幹凈的天穹。

王政其實有點看出來,贏比賽並不是葉危的最終目的,就算贏了第一,也不過是飛升到第五重天,當個仙道小散修。以他們的五行煉氣之法,絕不僅僅止步於此。七八`九重天的所有仙民都能按五行法修煉,這也就意味著仙民可以開始有法術了,可以自己抵禦邪祟,不再需要仙道修士的保護,也不再需要去交什麽貢金,去上什麽仙道院,拼什麽修道證、仙法大比……

整個天界都會為之劇變,甚至已經在悄悄改變了。

他們解決天道石後,葉危就將五行煉氣的方法教給了那一村的仙民。那地方有天道石作祟,屬於自生自滅的流民區,沒人去收貢金,現在被救回來,就要變本加厲地收貢金了,要把之前五十年沒交的貢金統統補齊,以謝仙道修士救命之恩。

仙民們又喜又愁,喜的是撿回條命,愁的是往後子子孫孫都要窮死了。

“唉——這幾位高人,我們是真羨慕你們,會法術真好,就不用像我們這樣交貢金了,這貢金是年年漲、年年漲,不交吧,現在天界又越來越亂,鬼邪祟物四處流竄,沒有修士保護,指不定哪天性命都沒了!交,沒錢,不交,沒命,唉——苦哦。”

葉危笑道:“不苦不苦,你們要誠心想學,我們多留幾日,教你們法術。”

“哎,高人說笑了,咱們小仙民,哪裏會學得了什麽法術,那些大都城的學子,每年仙道院出來多少學子,都是會法術的?真正邪祟來了,還不是哭著喊著去求仙道修士,乖乖交貢金,”

“仙道是仙道,村長您忘了,我們是人道小教派。”

“喔?這跟仙道不一樣?”

“略有不同略有不同,天上的鳥飛,海裏的魚游,地上的蝸牛慢慢爬,都是道法自然。”葉危指尖燃出一小團氣,眉眼和善:“我們人道有一個小缺點,道如其名,一個人單槍匹馬絕對修不出來,一定要很多人一起修道。”

當晚,葉危就在村落裏開始親傳身教,還給他們算了一筆賬。仙民不能修道是因為體內之氣混沌不堪,每個仙民大約會有五十分到一百分的混沌氣,有些人資質更高還會有更多。全部按最低五十分來算,那麽平均下來,每個人都能對金木水火土分別貢獻十分。已知村裏兩百人,五行煉氣前,村裏一共有一萬分混沌之氣,毫無用處。五行煉氣之後,這個村就會有兩千分的五種純氣。

村民發問:“兩千分是什麽概念?”

葉危:“嗯,我就這麽講,低階法術只要幾十分,中階法術百分以上,高階法術千分以上,上不封頂。通常,較為優秀的普通修士也就能掌握千分左右的法術,並且仙道修的是單靈根,金木水火土只能選一個。而你們修完人道卻有了五種全部,相當於五個屬性不同的修士在守護這個村,這不比交貢金安全多了!”

眾村民聽完如如夢初醒,醍醐灌頂,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那請問高人,這個兩千分的氣要是用完了怎麽辦呢?”

葉危道:“人不死則氣不休,修道最難的就是入門:引氣入體。五行煉氣之後,體內的氣脈會被激發,不斷修煉,體內的混沌之氣就會源源不斷地自發增長。你們一開始可能每個人都是五十分,之後可能就會變成每個人五百分,大家再五行煉氣純化,法力就會成倍爆發增長。用完了就再繼續修煉補足就行。”

他們臨走前,還留寫了不少法術典籍,以及鑒鬼百科,方便仙民及時發現鬼物,比如蝗蟲妖、笑面佛,這些低級鬼物該如何克制……偌大的天界,除了九重天的那個小鎮外,又多了一處修人道的地方。

王政看著眼前默不作聲的葉危,覺得他們教主在做更大的事,不僅僅是爭所謂的名頭,心中頓時湧起一小股敬佩之情,無以言表,便戳了戳葉危:

“哎,想不想吃東西?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

葉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不了,哪有麻煩兒子買橘子的道理,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買幾個泡椒鳳爪。”

“哥哥想要泡椒鳳爪嗎?我買回來啦。”

晏臨變戲法似的就變出一袋吃的,遞過去。

葉危當場樂了:“哎呀,你看看我弟,這麽個乖,真是我貼心的小棉襖。”

當年拜把子真是沒拜錯人。他喜滋滋地接過來,王政在一旁冷不丁地戳了戳:

“說好的給我吃呢。”

“行行行,乖兒子好好吃,長大後這教主位就傳給你。”

王政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啃了雞爪就認了這爹。葉危從晏臨那邊又掏出好多好吃的分給大家:

“那什麽,海選的時候我不小心抽到了天道石,害的大家都辛苦了,吃頓好的,咱們繼續努力。”

此時此刻,會場內主持宣布道:

“諸位代表隊請註意,傳送門已經準備好,請各位有序前往我們初賽的地點——仙山!”

仙山,是天界的一座神山。天界每一重天都像是一重獨立的世界,有自己的城鎮、河流、山川……但這座仙山卻縱貫了整個天界,從第九重天拔地而起,穿破層層分天結界,一直到達第三重天。

高臺上,主持繼續宣讀規則:

“本次初賽設在七重天的仙山,森林迷宮。賽制規則是,先通關者勝出,其餘的,沒有規則。”

沒有規則!

一時間,各大代表隊暗潮湧動,劍拔弩張,沒規則就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胡作非為!把其他隊一個個拉下來,不許先通關!

臺上的主持微笑道:

“那麽,在此祝諸位代表隊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傳送門開啟——

七重天,仙山。

仙山的山腳在第九重天,八、七、五、四重天的都只能看到山腰部分,山峰只有在第三重天才看得到。仙山峰頂披雪,正立在葉家背後,有時葉危坐在書房裏,透過窗外,遠遠地便能望見那座仙山,雲霧散去,雪山露出峰頂,皚皚白雪映著陽光,神光璀璨,煞是壯觀。

此時,他自然看不到那雪峰的好風光,仙山的半山腰是一望無際的綠野森海,這一座山堪比十萬大山,人在其中,太過渺小。葉危看著,不由得心中感慨,於是轉頭瞥了眼晏臨。

晏臨知錯似的低下頭。

他們一行人沿著棧道繼續行進,森林迷宮長達數千裏,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一道道綠野圍墻,而是一片連著一片、無比廣袤的山野密林,其中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奇物。沒有地圖、沒有向導,隨便亂走,走出來就晉級。每個人身上都戴了一片傳送玉符,一旦覺得太過危險想要棄權,可以立刻傳送回廣風城會場。

現在,他們還處在森林迷宮的前段,用海洋作比,就是還在沙灘上玩水。棧道上蜿蜒著長長的人群,似一尾巨蛇,游入黑莽莽的森林中。

葉危既不想打頭陣,也不想吊車尾,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也都是他這種心態的人,四處觀望,謹慎前行,前面一隊還聊起了天: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花香?”

“有有有,這附近地形我都知道,前面就是冷梅林了。”

王政有點警覺,開玩笑地問:“大兄弟,那是什麽地方啊?”

“就是一片梅花樹,不過品種特別珍貴,據說那種梅花萃香,有驅蚊辟邪、安神定心之效。”

“那可是個好東西,趕明兒我也買來試試。”

“你美的你!”那人鄙夷地看了隊友一眼:“這一片都是要上供給仙門葉家的,這種冷梅香,性極寒,能有效防止修火靈根的修士走火入魔。仙門葉家少主葉天王,天生火靈根,天天都熏這個!你算老幾啊你也想熏?”

葉危聽得嗆了一下,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以前還熏過這玩意兒?他轉頭看晏臨,晏臨像想起來什麽事,臉上微紅,默默地點了頭。

他第一次走進葉危的少主臥房時,就聞到了一段冷梅香。

幽遠,飄忽。

只稍一點,便能輕巧地籠絡人心,像中了蠱。

此後總有絲絲縷縷,從晏臨心尖冒出來,流遍全身,害得他血液加速,面紅耳赤,熱的不像話。

都是哥哥的錯!

小小的晏臨偶爾會感到氣憤,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葉危像人間話本裏的妖孽,故意燃香勾`引他,弄得他神志不清、神魂顛倒,然後暗中偷笑。

直到有一天,聽到丫鬟們說,少主天生火靈根,老爺怕他心火太旺,吩咐日常衣食住行要用寒涼之物相克,冷梅香便是其中之一。

有時也不只熏冷梅,也有寒雪蓮、秋湖葉……晏臨如數家珍,可葉危本人根本分辨不出來這熏的啥玩意兒,反正統稱為熏香,安神助眠還驅蚊,挺好的。他並不在意燃的是冷梅香還是熱梅香,自然,也壓根不會在意小晏臨是魂牽夢繞還是無動於衷。

道法很高深,兵書很玄妙,軍務很繁忙,至於什麽香迷了什麽人,對於葉天王而言,實在是太無關緊要了。

哥哥對這一切都無所察覺,並不上心。

說明他的哥哥並沒有故意燃香,想來迷惑他。

可這個認知非但沒讓小晏臨松口氣,反而讓他更加惱恨。

為什麽哥哥不想來蠱惑他?

這種惱恨,說惱也不惱,說恨也不恨,似歡喜、似嗔怒、似哀憐、似極樂。

石頭臨那時還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幽幽冷梅林,聞香不見影。前面一隊人嗅著這香氣,忽有人道:“哎,你們聽沒聽說一個事兒,傳說,這整座仙山都跟那葉家少主有關呢!”

葉危當即咳起來了,臉上燥得慌,他最怕別人講這個,趕緊插嘴道:“哎,前面的大兄弟,進入森林迷宮了,多註意安全吧。”

“註意個啥,這才到哪呢?哪有什麽危險!”

那大兄弟正想向隊員顯擺顯擺自己的廣博的見識,最恨別人打斷他:“你們知不知道,這座仙山是一夜之間忽然而成的,就在冬至那一天,而那天,恰好是葉家少主的生日……”

葉危:“巧合巧合。”

“不僅如此,仙山拔地而起的時候,他剛當上仙界天王,哪有這麽巧的事,這就是天降神跡,乃大吉之兆……”

葉危:“純屬杜撰。”

前面的大兄弟登時惱了:“你再給我嗶嗶!”王政趕緊拉了他一下:

“人家講葉家少主葉天王,你湊激動個啥!”

葉危欲言又止。

此時他只好被迫再聽一遍,這種故事如果真是杜撰,他倒不在意,古往今來,高升了、登基了的人,都愛找幾個吉兆給大夥兒看看,預示這是天降神意。問題不在於這故事有多假,問題在於,這故事聽起來這麽假,這麽天方夜譚,可它竟然全是真的!

當年有一回,葉危神秘兮兮地拉著小晏臨:

“哥哥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他帶著小晏臨去看天湖,看天湖雪夜倒映著銀河星辰,滿池銀蓮瓊花在月下綻放,那是仙界最美的景象。當時,葉危懶散地躺在小舟上,隨口說了句:

“美是真美,可惜,這天界沒什麽高山,全是小土包,湖裏若再倒一個雪山的影子,那才叫絕。”

他說著,伸出食指和拇指,朝天湖裏比了一個小三角:

“喏,就倒映在這兒,這樣就完美了。”

晏臨默默地聽著。

沒多久,葉危便晉升仙界天王,當時恰逢他冬至生日,葉家大慶,到了晚間,弟弟晏臨神秘兮兮地拉住他:

“哥哥,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葉危看著傻弟弟,笑了,他推掉吵死人的大宴,跟著晏臨走,想看看這小家夥會帶他去哪。

他們又一次來到了天湖。

葉危新奇地瞧著四周,試圖找出與平常有何不同:

“哎,晏臨,你到底想帶我看什麽呀?”

小晏臨臉紅著,小小聲地說:“哥哥是不是說過,希望有一座山。”

“啊?喔,對對,那個雪山倒影……”

晏臨開心地笑了笑,他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閉上雙眼……

神說,要有山。

晏臨擡起手,對這天地之間,道:

“山來。”

星辰雪夜,清風吹拂,葉危一下子怔住。

接著,他便笑得不能自已,自家弟弟怎麽這麽可愛啊,以為雙手合十說一聲山來,山便真的會來!他怎麽能這麽天真無邪,可愛死了!

葉危滿心溢出做哥哥的保護欲,這麽幼稚可愛的小晏臨,他得好好護著才行。

然而下一刻,葉危感覺到,天搖地震……

不僅僅是三重天,三重天以下,所有天地都在震動,緊接著,一座山,來了!

拔地而起,穿破層層雲霄,來到葉危面前。

此刻天湖,有星辰、有瓊蓮,有一座雪山,就在他曾經手指比過的地方,倒映著雪山之峰,雪白的一枚小三角。

那一瞬,小晏臨轉過頭來,張開雙臂,笑著對葉危說:

“哥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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