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太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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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抓不到我們的!”

夕陽下, 兜網裏, 倆石頭娃忿忿地盯著王政和姚冰。

“少裝腔作勢的,現在被纏在網裏哇啦哇啦叫的是誰?”王政把這倆石頭精拎起來,狠狠甩了甩, “快把葉危他們變回來,還有以前走錯時空的那些仙民, 都去哪了?”

“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倆天道石不懷好意地瞇著眼睛道:“這片楓林就像我們玩的時間轉盤, 這裏是轉盤的軸心, 所以時間是正常的,周邊都像是轉盤的格子,上面有很多過去時間間隔,轉到哪一個就跳到那一天的夕陽。之前有好多人都跳走了, 包括你的小夥伴,可是為什麽只有你倆沒有跳走?”

王政一楞,倏忽間, 天道石便從網中跳出, 笑道:

“因為你們兩個沒有過去呀, 一天也沒有喔。”

“說什麽胡話!”姚冰左手一道木之氣化作藤條,將那石頭綁住,“我們好歹有十幾二十年過去, 是你自己的轉盤上沒有這麽近的時間節點吧。”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騙你們好玩嘛?”

那藤蔓伸到石頭面前時,須臾間全部消泯,一切力量都在天道面前歸“無”, 但倆石頭娃似乎沒玩過被捆綁的滋味,伸手抓起那藤蔓,轉著圈兒繞到身上來,自己給自己五花大綁,砰地躺在地上,一面可憐兮兮,一面驕恣跋扈:

“我們幾百年沒跟人說話了,看你倆還挺有趣的,真不想就這樣消滅你們,”

“我們的轉盤其實玩的很仁慈,只要跳回過去的時間,就可以不被消滅了。”

“可是沒有辦法哦,誰讓你們是沒有過去的人。”

天色開始一點一點變暗,日落了,夜風一陣陣吹來,衣擺飄動,王政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如果沒有過去,那我們之前活著的十幾二十年又是什麽?你……你們又打算怎麽消滅我們?”

“不好描述,打個比方,你們是畫中人,我們是畫外人,你一直在甲畫的畫裏,自然過去就不在乙畫的畫裏啦。你們雖然沒有過去,但是一定會有未來的……”

“人終有一死,也就是說,只要未來放的夠遠,你們就一定是死了呀。”

剎那間,大風旋地而起,蒼穹撕開一道巨口,一輪碩大的轉盤占滿了整個天際,上面有無數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是此間世界,有大颶風、大地震、大海嘯……放眼望去,全是崩天摧地的毀滅。

此景太過超脫常識,王政和姚冰震懾忘言。

“這是未來此地會發生的數種大災難,隨便給你們轉一個好了,請多保重吧!”

王政:“這是……時空嫁接?!把未來才會發生的事移到現在來禍害我們?”

“是喔。”

“這種事怎麽可能做得到,就算你是天道石,也不能為所欲為吧!”

“可是,這對我們來說並不叫為所欲為,這只是很簡單的小事。時間對我們來說就像畫,看得見摸得著可以剪掉可以續接。‘未來’是一幅畫,‘現在’是另一幅畫,如果你們中有人很喜歡一幅畫裏的花,把它剪下來貼到另一幅畫裏,你知道後會批評這個人為所欲為嗎?不會。只不過你們現在身為畫中人,無法理解這件事罷了。”

“等等!”王政立刻反應過來,叫道:“那那些還在轉盤裏的人呢?按你說的,有過去的人就不會被消滅了吧?我們是甲畫的畫裏的,他們是乙畫的畫裏的……娘的我壓根不知道這是在講啥玩意!但是這麽大的災難,難不成只用來消滅我倆?殺雞焉用牛刀啊!”

姚冰在一旁捅了他一肘子,誰把自己比作雞的!

“以前我們只在軸心處降災,他們都不會被消滅,這次嘛……比較特殊,降災轉盤會疊在整片楓林之上,所有通過楓林跳回到過去時空的人都會受到影響,比如大海嘯,如果跳回過去的地方沒有大海,就沒有什麽影響,反之……恐怕就要沒命咯。”

王政:“那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全都要殺!不管有沒有過去,跳回去還是沒跳回去,是甲畫裏的還是乙畫裏的,統統都要死……真是什麽玩意兒!到底為什麽!”

“當然是因為跳回過去的人裏,有必須要消滅的存在啊。”

天道石一蹦一跳地向遠處跑去,倏忽間騰空直上,超越天際蒼穹,超越那輪降災轉盤,跳出這一切之外,俯瞰著世界內裏。

降災轉盤從天上一點點壓下來,無數慘象環生,越來越近,明明屬於未來的事,卻可以移到現在出現,並且對每一重過去的世界都有不同的影響。

十幾二十年建立的時空觀在此崩塌,姚冰握緊手中的木之氣:

“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

天道石在上方作祟,對他們而言,就像拿出好幾幅名叫“過去”的畫,再拿出一幅“現在”的畫,然後在它們上方疊加一層“未來”的畫,很是簡單。

“你們身在時間的洪流裏,自然無法想象這樣的事,無論修怎麽樣的道,有多麽精妙的法力,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說起來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種東西啊。”

然而它們仍想不明白,為何跳出了世界之外、看過了宇宙洪荒,知道這大千因果有多大,時間洪流有多長,有的石頭卻仍然要跳進紅塵裏,跳進人海茫茫裏,迷戀那蕓蕓眾生中的獨一個。

降災正在逐步疊加,天道石們俯視著楓林裏的時空轉盤,其中有一重過去,披著小兔襖的晏臨正乖乖地抱著葉危,忽然擡頭,仿佛穿透時空,與它們對視。

“糟了!”

於此同時,穹宇中降災轉盤中的指針指過颶風、海嘯、山體崩塌、森林大火……最後穩穩地停在大地震上。

王政大罵一聲,當即用金之氣造出一介金鐘罩護體,但下一刻,他就看到那降災轉盤的指針,像當時他們海選的轉盤那般,明明停了,卻還留有一股不可反抗的餘勁,在推著它往前一動、再一動……

指針停在了大地震的下一格,一格非常非常窄細的格子,稍一偏離,就都不對,王政眼尖,一下子看到那格子裏有一片田野,田野上是鋪天蓋地的……蝗蟲。

蝗蟲妖!

正是海選中他們錯過的、最簡單最易通關的蝗蟲妖鬧災!

王政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這就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得來全不費工夫!哈哈哈哈哈!”

遽然間,倆天道石被一股巨大的風掀翻,從高空摔下來,砸在地上,又被這股風死死壓住,怎麽也飛不上去我,倆石頭娃伸出小腳,氣得在地上亂跳,再沒有方才那種跳脫三界之外、堪破時空紅塵的超我凡脫俗,神尊的神力超乎它們想象,連時間回溯也很難壓制他!

嗡嗡嗡嗡嗡……

“哥哥,窗外飛的是什麽蟲蟲呀? ”

錯亂的時空裏,小晏臨軟糯糯地抱著哥哥,背後墜著個兔子耳朵,可可愛愛,全然不像一個眼神就能撕裂時空的樣子。

葉危轉頭看向窗外,他的少主院裏,不知為何飛來了好幾只蝗蟲!

“啊呀!哪裏來的蝗蟲啊,真討厭!”

“葉府怎麽會飛來蝗蟲!趕緊弄走!”

葉危看得一怔,前世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這麽一來,就只能是那真正的時空——楓林裏出事了!他再張口,發現自己可以不必拘泥於過去的言行,可以隨心所欲地說話了!

“晏臨……”

“哥哥!快跟我一起跑。”

小兔子晏臨從葉危懷裏跳下來,順勢勾起哥哥的手就要跑出門去。葉危心想,這拜過把子的兄弟情就是牢靠,義弟明明這麽弱,大難臨頭也總要等他一塊飛,頓時心感甚慰,又見小晏臨瞪著個小短腿,不由得笑了:

“傻弟弟,你這麽矮,怎麽拉著我跑啊?哥哥抱你吧。”

葉危說著,就要把小團子晏臨抱起來,抱到一半,突然砰——地一聲,一陣煙霧化去,高大俊美的神尊原身上前一步,身高投下的陰影完全覆蓋了葉危,晏臨拽起哥哥,開門即跑——

少主院裏,澆花的、除草的、掃除的,各個小廝仆從都看了過來,葉危老臉都掛不住了!他跟他弟倆大男人手牽手在這小院子裏奔跑……

“晏臨,晏臨!手…手先松開,你抓著我,我跑不快的。”

“好的哥哥。”

四周蝗蟲越變越多。晏臨聽話地把手放開,葉危松了一口氣,然而……

下一瞬,高大的弟弟轉過身來,一手抄起哥哥的膝彎,一手摟住他的腰,一下子,便將整只葉危打橫抱起來!

“……晏…晏臨?!”

“哥哥,蝗災情況緊急,容不得半點遲疑,我們這樣跑更快些!”

烏麻麻的蝗蟲遮天蔽日,狂飛不止,晏臨抱著葉危一邊跑,還一邊將掛在肩上穿不下的小兔襖拿下來,戴到哥哥頭上,保護葉危不要被蝗蟲碰到。

葉危戴著個兔耳朵,被弟弟抱在懷裏,一路奔出去……

這裏可是葉府啊!

當即就聽四周傳來一片倒吸涼氣聲,無數小廝、仆從、丫鬟發出一片驚叫:

“……少主…?”

“……少主?!”

“啊…是我們少主啊!”

“大膽狂徒!你怎麽敢對我們少主…!”

“快把他放下來!”

“你到底想對我們少主做什麽!”

葉府裏不僅有侍仆,還有一堆從小看著葉危長大的叔伯長老,甚至是他父親!

此時此刻,葉宗主正在亭臺裏喝茶,紫砂壺,品香茗,水榭荷塘,最是詩情格調,他小啜一口,口齒生香,正愜意著,突然,眼前飛來一群蝗蟲!

葉宗主眉頭一皺,緊跟著蝗蟲後的是一片驚叫……

而後,從那片驚叫中,跑出了兩個人。

葉宗主定睛一看,他的寶貝兒子正被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抱在懷裏!頭上還戴著倆毛絨絨的兔耳朵!正要私奔出葉府大門!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那口茶登時噎在嘴裏,吞下去也不是,噴出來也不是,葉宗主整個人僵在原地。

葉危遠遠望見自家老父親的神情,登時羞的滿面通紅,他活這麽大還真沒這麽丟臉過!葉危想了想,默默把那個小兔襖提上來些,完完全全遮住自己的臉。

蟲兒飛,人兒吵,葉家雞飛狗跳,一片喧囂亂糟糟的鬧。晏臨一概不理,只管緊緊抱著葉危,抱在懷裏,用胸膛護著。他們奔出葉府大門,跳出此間。晏臨神力稍動,身後那一重錯亂時空就被打得粉碎,四周是漆黑的虛空,他抱著哥哥縱身而躍,去往真實的楓林……

作者有話要說:  葉危:沒臉了、沒臉了、真沒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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