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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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林耀明曾對林嶼深說過,和聰明人說話,兩句即可,因為聰明人自會領悟,不必多費口舌;而和笨人說話,也只要兩句即可,因為笨人怎麽也聽不明白,還會胡攪蠻纏。

林嶼深勢要將林耀明對他的教誨融會貫通。

和林父林母談話,自是不愉快的,林嶼深也不管林母哭地有多麽驚天動地,林父氣地臉色鐵青,只和紀野轉身就進了電梯間。

在返回林城的車上,林嶼深的手機裏不斷收到林母發來的長篇大論,都是勸他迷途知返的基調,甚至還發了一封郵件過來——

他們已經找了律師做好了財產公證,但是要求林嶼深回到林家,並聽話繼承家業,畢業後安排相親,回歸一個正常的名流生活。

林嶼深對此不屑一顧。

大巴車上,紀野坐在林嶼深的身邊,有些黴味的座椅套讓紀野渾身不舒服,他往林嶼深身邊擠了擠,毫不避諱地看到了所有的內容。

看到林耀明發來的財產公證,紀野還暗自點頭,可看到後面林耀明提出的條件時,紀野倏爾就沈下了臉。

盡管臉色黑沈,紀野也有些糾結,近百億價值的大公司,林嶼深會說不要就不要嗎?

紀野突然有了很強的危機意識。

直到他眼睜睜看著林嶼深面無表情地刪除了郵件,紀野才微微翹起了嘴角,他和林嶼深挨的極近,兩個人的肩貼在一起,隨著一搖一晃的車身小幅度擦蹭。

原來冷著臉的林嶼深被蹭的臉頰微紅,像布了一層粉。

紀野無聲地笑了下,他慢慢伸手將林嶼深的腦袋往自己的肩膀上靠,偏過頭在他的睫毛上落下輕柔一吻,聲音也似從雲端跌落凡塵:“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你先睡一覺吧。”

原本面無表情的林嶼深被紀野這突如其來的一吻嚇的臉紅到了脖子根,他們坐在大巴車的最後一排,可因為兩人出色的面相早就有不少女生時不時偷偷打量。

林嶼深似乎已經聽到了旁邊一位女生的抽氣聲。

他毛茸茸的腦袋被紀野摁在了他的肩膀上,原本有三分困倦的林嶼深此時卻如此喝了咖啡一般清醒。

感覺到林嶼深微小的掙紮,紀野只當他還不習慣兩人這麽親密,可當林嶼深試圖往右邊挪一點點時,紀少爺很是不虞的放開了他,手掌卻滑了下來,牽住了他的手,聲音冷冷的,包含著威脅的意味:“你又想躲?”

不能躲嗎?

林嶼深快哭了。

林嶼深素日裏那雙薄涼的眼,此刻卻含著三分怯懦的波光,那一眼小心翼翼地看過來,紀野心底裏的一點小不愉快立馬煙消雲散,就差冒著綠光撲過來了。

紀野喉結微動,那張俊臉帶著幾分兇樣慢慢靠近他的臉頰,隨即又是吧唧一口:“你到底在別扭什麽?早點習慣,聽到沒有?我們倆都這樣了你還敢躲我!”

那話聽上去還十分的委屈,好像林嶼深是個十足的陳世美。

可‘陳世美’本人卻也覺得冤枉地不得了。

他別扭什麽紀野能不知道嗎?時不時就湊過來親一口誰受得了?

習慣?這怎麽可能習慣?

還有,他們到底哪樣了??

旁邊的小女生看的目瞪口呆,觀摩了全程的她宛如吃了一場帶著黃色廢料的基瓜。

林嶼深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和紀野確定了關系。

這兩天回了林城,只要兩個人獨處,紀野仿如看到了一只待吃的小白兔,恨不得早早地煎炸燜煮了。

可惜紀野總會露出遺憾的表情……然後偷偷親了一下嘴。

林嶼深整個人飄忽著過了好幾天,也不知道究竟是高興還是如何,他只知道自己雖然喜歡紀野,可從來沒有想過談戀愛啊。

紀野他爸還不活劈了他?

林嶼深一面暗自高興一面憂心忡忡,他反觀紀野。

紀少爺倒是挺高興的。

而原本只打算請一天假就回去繼續實習的林嶼深這次磨蹭著耽擱了近四天,連帶就剩下兩天了,紀野幹脆不去了,他直言現在公司大整頓,他回去了王經理也沒空帶他,還不如就在家裏休息。

林嶼深想想覺得紀野說的也對。

兩周實習結束(實際只去了一周),林嶼深還是照例給田教授打了通電話,田教授也知道了這兩周來發生的事情,對林嶼深最後一周沒去的事情表示並不在意,還遺憾地認為是自己選錯了地方。

林嶼深不乏又得安慰一把老教授。

當天晚上,知道了林嶼深和紀野都不會再來實習後,施辛勇敢的給紀野發了消息,問他和林嶼深要不要吃一頓散夥飯。

紀野對施辛印象不錯,問過林嶼深後,兩個人欣然赴約。

地點選在了一家中檔的烤肉店,紀野和林嶼深到時,施辛他們已經早早的到了。

到場的人不多,但都是平日裏比較和氣的,沒和兩人發生過沖突的。

陸任和許林自然不在——

也根本不敢再到紀野面前晃。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酒過三巡,施辛喝的滿臉通紅,他舉杯又敬了下紀野,他搖頭晃腦地道:“這一杯酒,真的,謝謝你兄弟!要不是你我們可得被那些個人忽悠慘了。”

林然不喝酒,她端著杯飲料也跟著敬了一下二人,小聲的解釋:“聽說這次公安的介入了,安哥通過誘騙威脅,這兩年斂財高達十幾萬,祝梅那邊賬早就做平了,查出來的都是不痛不癢的,也就安哥和另外幾個組的組長,拘捕令都下來了。”

紀野緩緩挑眉,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容:“動作還挺快。”

其實還真多虧了紀野,由於他將安哥他們的胃口餵的極大,哪次出手不是上千就是過萬的,早就讓安哥眼高於頂,以為紀野就是待宰的肥羊,才會放肆到頻頻露出破綻。

林然有些羞赫:“因為公司裁員百分之五,這次我們這批實習生能入職的比例升高到2:1了。”

底層朽腐,要從新打地基,新人正是不可缺少的新力量。

紀野知道這次因為他,大舅格外重視,他笑了下,沒往自己身上攬功:“別多想了,好好努力吧。”

林然似被感染到了一樣,有點點了點頭。

坐在林嶼深對面一個女生有些怯怯的看向林嶼深,她紅著臉端起果汁,聲音弱如蚊蠅:“林學弟,我可以敬你一杯嗎?”

林嶼深面前的是施辛早早給他倒好的啤酒。

林嶼深正想說可以,紀野便冷著臉瞪了他一眼,重新倒了杯果汁給他:“不許喝酒。”

林嶼深喝了酒那模樣,還能讓別人看到了?

林嶼深有些無奈,還是端起了果汁回敬了下那女生。

可見到女生小臉通紅的模樣,即使換成了果汁紀少爺的臉也如同蒙上了一層陰影。

“別敬酒了,”紀野冷著臉,“一個個敬酒他臉皮薄,又得喝酒去了。”

一圈人都楞了一下。

施辛暈乎乎的,腦袋不甚清醒,說話卻不結巴:“兄弟,管林學弟管的這麽緊啊?這女朋友都沒你管的嚴啊?”

林嶼深有些尷尬,自顧自低頭抿了口果汁,手卻悄悄伸到桌子下面輕輕擰了下紀野的手臂,讓他不要再瞎說了。

溫熱的手掌卻快速將他不安分的手握住,紀野面上一派鎮靜:“廢話,我就當女朋友來疼的。”

一席話,將一圈對林嶼深有歹意的女生全都震的呆住。

施辛聽他這樣說,完全沒有意外的表情,卻又擡起酒杯,笑呵呵道:“那好啊,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

這話立馬哄的紀野舒坦了,他微微捏了下林嶼深的手,神色輕松的將酒喝下腹中。

林然一臉震驚地在兩人之間流連,隨即心底的訝異又詭異的平靜了下來。

好多事情一下便迎刃而解。

林嶼深常常比紀野晚十幾分鐘下班,紀野卻一定要等著他吃飯;無論什麽時候有人欺負了林嶼深,紀野一定會第一時間出頭,從那次紀野狠揍陸仁就看得出來……

林然突然想起,紀野對施辛感觀不錯,難道就是因為那次施辛義無反顧的站在了林嶼深的前面?

她暗自搖了搖頭,好笑地看了一眼喝到手腳飄忽的施辛,覺得他真是踩了狗屎運。

晚上離場時,紀野面色如常,半箱酒下肚也沒什麽反應,而當兩人回了家後,紀野才抱著馬桶吐了出來。

紀少爺高興,又開了幾瓶洋酒。

高估了自己酒量的紀少爺啤酒洋酒混著喝,終於把自己灌吐了。

林嶼深無奈,只好認命打了熱水進廁所給他擦臉。

紀野已經吐了個幹凈,淩然的輪廓在暖黃朦朧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林嶼深半蹲下身子慢慢用毛巾擦

拭著他的臉。

吐過之後,紀野已然清醒了很多。

溫熱的毛巾覆蓋下來後,眼前緩緩步入黑暗,那張略略泛冷的面孔重新回歸在他的視線面前時,紀野不由怔怔地看著林嶼深認真的表情,心底泛暖。

他下意識一把抓住林嶼深的手,低聲笑了下:“你真好。”

林嶼深扶著他在馬桶上,不太自在地道:“那你別喝這麽多了。”

紀野微微勾唇:“好。”

他說罷,就朝著林嶼深的額頭輕輕親了一口。

林嶼深手下的動作一僵,隨即埋頭重新打濕毛巾:“又親……”

聲音低低的,似呢喃般的抱怨。

卻剛好被耳尖的紀野捕捉,他微微瞇眼,一把抓住林嶼深的手,不服氣般又親了下:“我親你怎麽了?”在說話這句後,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喜歡你才親你。”

林嶼深臉色紅紅白白,毛巾啪嗒一聲跌入盆中。

紀野好笑般看著他慌張的舉動,眼底裏閃過一絲戲謔:“你還沒想好我們是什麽關系?”

林嶼深不敢說話。

紀野微微俯身,眸中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我不喜歡你,我眼巴巴的追過來和你住一起?不喜歡,還替你出頭?林神,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有利可圖,我是個傻子才會跟著你跑去我舅的公司受罪。”

林嶼深已經徹底傻了。

這些話,像是很早就黏在了紀野的舌尖,此刻一吐為快,說的極為順暢,林嶼深想,是啊,紀野哪裏會對朋友這麽好?好到已經逾矩。

他應該早就清楚了,可是……

那些曾經如山巒般擋在林嶼深眼前的迷霧層巒疊嶂,他一次次否定自己的猜想,不敢承認事實,總是下意識逃避的結果卻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

開花結果。

林嶼深垂下眼眸,眼眶裏不自覺地泛起了水霧:“為什麽是我?”

紀野猶如聽到了什麽笑話:“為什麽不是你?我還想問,可不可以是我?”

原本快要跌落眼眶的眼淚,被紀野這句話破了功,林嶼深臉頰燒紅,不敢去看目光灼灼的紀野,他微抵舌尖,連輕微的疼痛都泛著甜甜的味道:“這算什麽?酒後告白嗎?”

紀野一楞,頓時失語。

他有些訕訕地放開手,很尷尬地抓了下頭發:“當然不能算,我特麽都策劃了多久了……”

誰知道半路殺出了酒醉後真情告白的林嶼深,完全克制不住情感的紀野沒能把住自己。

被林嶼深提起告白這件事,紀野不由有些後悔。

“你知道……這意味這什麽嗎?”

林嶼深輕輕掐了下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我只是被人發現了……被孤立了好幾年,我害怕你……”

“你怕個屁!”

紀野冷笑了聲,聲量也拔高了幾度,他倏爾站了起來,高挑的身影將林嶼深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那個素來不羈的男生,此刻卻用最冷漠的語氣鄭重的表達自己:“你放心,誰敢在背後嚼舌根,我就割了他的舌頭。”

林嶼深仰頭看著他,鼻尖忽而一酸。

夜晚十一點,林嶼深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他心不在焉的玩了會兒手機,又偷偷跑下床躲在門背後拉開個縫偷瞄了眼還在客廳玩電腦的紀野。

林嶼深覺得自己有些緊張。

雖然是莫名其妙就和紀野互表心意,但……今晚似乎會變得格外不同。

十一點十分,紀野關了游戲,懶懶邁步準備回房,嚇得林嶼深忙三步並兩步跳回了床上。

紀野推開後的一霎,就看到猛拉了下被子的林嶼深。

他不由悶聲失笑。

他慢慢踱步到床頭,一把掀開被子看在縮在裏面的林嶼深,聲音裏沁著笑:“你想什麽呢?”

林嶼深紅著臉搖頭。

紀野嘆了口氣,低頭輕輕吻了下他的唇。

罷了,轉身抱著榻榻米上的被子準備要出去。

林嶼深微微一楞,見他要出去,脫口而出道:“你……你要去哪兒睡?”

紀野的目光無不遺憾:“去隔壁睡。”

林嶼深楞了下,隨即呆呆地說了個哦,又躺了回去。

看的紀野曬笑了下,他的聲音輕輕的,卻充滿了調戲的意味:“我今晚要還住這裏,只怕我就真忍不住了。”

林嶼深身子一僵,忙揮了揮手:“那你快去睡吧。”

紀野不由心底罵了聲,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次臥的房間裏,幾乎什麽都沒有動,只是添置了幾樣家具,而那張風雨飄搖的木床更是孤零零地躺在一眾嶄新的家具旁邊。

紀野不由後悔,當初應該再換個床的。

誰能想到,他又跑回來睡這間次臥了呢?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時間恰好。

原本互訴真情後,本應該是天雷勾地火一觸即發,可紀野一摸口袋,自己什麽也沒有準備。

他不由想起之前彭浩宇讓自己收藏的鏈接,心底罵了聲自己怎麽就不知道提前買點回來?

紀野躺在不算柔軟的床榻上,內心卻血氣翻湧。

他真覺得自己委屈。

盡管過程比較意外,但結局總是好的,人反正是跑不掉了。

可……能看不能吃的感覺,紀野覺得有些糟心。

正直血氣方剛的紀野睜著眼看著幹幹凈凈的天花板十多分鐘,終於沒忍住翻身爬到床上做起了俯臥撐。

大概是內心太多想法,而紀野也完全忽略了這個床已經年老身衰,哪裏經得起他這麽折騰。

深夜十一點二十左右,林嶼深聽到了次臥傳來一身巨響。

他本就睡的不穩當,此刻更是被嚇了一跳,慌忙抓起件襯衣就沖到了隔壁。

然後就看到了姿勢格外不雅的紀野躺在一地破裂的木板上,所幸還隔著一層棉花和床單。

林嶼深表情覆雜地看了一眼紀野。

紀野格外丟臉的爬起來,咬著牙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嶼深敷衍的點點頭。

操。

紀野格外暴躁地回身又踢了下床尾。

林嶼深忙阻止他:“大可不必,這床你已經不能睡了。”

紀野:“……”

而恰在此時,隔壁傳來一陣惱怒的敲墻聲,一個聲音沈穩的男中音帶著破音的怒吼隔著墻傳來:“大半夜的有病啊?想雙人運動也小聲點不行,你特麽要日塌床啊你?”

紀野:“……”

林嶼深偷偷瞄了一眼紀野。

恰好被紀野抓到,他惱怒的不行:“你別跟著亂猜!我只是在做俯臥撐!”

不這麽說還好,這麽一說林嶼深的大腦裏立馬浮現出‘欲蓋彌彰’四個大字,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艱難:“我懂。”

你懂個屁!

紀少爺黑著一張臉,連地上的被子也不抱了,轉身回了林嶼深的臥室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紀野:滿腦子黃色廢料!說的就是你們!(氣)

林嶼深:[表情覆雜.jpg]

更新啦!今天提前更新了!

明天還是十一點左右更新!

謝謝訂閱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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