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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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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你的朋友,住在這裏?”

林夕跟在黎蘇身後,一路沿著山路往上,隆冬時節,接近中午,叢林深處,卻依然圍繞著一層霧氣。臺階邊被風霜吹的垂頭喪氣的植被伸出的枝椏上的露水浸濕了林夕皮靴靴口處的打底褲,寒風一吹,更是冰涼。

黎蘇回身,她站在林夕身前兩格臺階之上,低頭看林夕了林夕雪白的長款羽絨服下擺處不知在何處沾上了些泥濘,幹了之後留下一片拳頭大小的汙漬,她往下走了兩階,站在林夕身邊,山路很窄,本就是附近來上香的山民自走自建而成,只容得下一人通過,兩人無法並肩。她靠下去,只能站在路邊的植被叢裏,剛一蹲下,就聽見羽絨服刮擦在身後的枯枝上的聲音,濕乎乎的枝椏在她後被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水印。

抓起林夕的衣擺,黎蘇拿兩手捧著搓了搓,直到將上面幹了的泥土搓散了,又吹了一口氣,定睛一看,幹凈了需多,才滿意的站起身,勾著林夕的手問“累了?”

林夕眨眨眼,呼出一口熱氣,指尖在黎蘇掌心滑動“嗯。”

“就到了。”黎蘇轉頭順著崎嶇的山間小路往上看,指著前方“吶,看到了嗎,那邊有白色的炊煙。到了請你吃好吃的。”

林夕嗔怪的看了黎蘇一眼,這麽說不就是在說自己貪吃麽?“是你的什麽朋友?”

“到了就知道了。”黎蘇故意賣關子,曲起手指刮了刮林夕的鼻梁,往後斜著身子轉著眼珠子故作誇張的在林夕身上上線打量了一番,笑話她道“林總,你這身板兒,也太不經折騰了吧。哈哈。”

柳眉一蹙,林夕佯怒,正好黎蘇的手在手裏,她松開來,食指和拇指擰著她虎口上方一點點皮肉拉起來,抿著唇探身靠近黎蘇,在她耳邊森森的問“吶,誰不經折騰?”

林夕並沒有用力,螞蟻咬一口般的疼痛讓黎蘇覺得心裏麻酥酥的,她哈哈笑起來,順勢轉頭在林夕嘴巴上親了一口,然後迅速轉身往上跑了幾階與林夕拉開距離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然後才仰起頭一臉傲嬌的表示“是你是你就是你。”

林夕捂著嘴,盯著那個跟兔子一般一下就竄出去老遠的人又羞又怒,擡起手來指著黎蘇“我記住了。”

“記住什麽?”黎蘇莫名。

“管不著。”林夕扭過臉,擺出一副走著瞧的傲嬌模樣,故意不看黎蘇,往上走去。經過黎蘇身邊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朝黎蘇伸手,黎蘇不疑有他,樂顛顛的伸出手去,她卻忽然收回來,鼻孔對著黎蘇哼了一聲,走了。

黎蘇哭笑不得的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已經走遠了的某人,無奈感嘆,什麽大老板,竟然這般孩子氣,這要是讓她公司那幾百號員工看了去,估計能猜測是不是老板這幾天哪根神經搭錯了。

想到此,黎蘇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忍不住偷笑。

木魚哆哆的聲音從山腰傳來的時候,林夕回過頭,滿是疑問的看著黎蘇“蘇?上面,是寺廟?”

黎蘇點點頭,又搖搖頭“是庵。”

林夕沈默了片刻,看著黎蘇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黎蘇並沒有多解釋什麽,只是上前拉著她的手,小心的護在她身側,繼續往前走。

終於停在山門外,黎蘇側頭對著林夕笑了笑,擡手拂去她額角細微的汗粒“等等,我去敲門。”

林夕站在原地,視線跟著黎蘇往前,最後停留在布滿青苔的破舊卻不顯頹敗的木牌匾上“水月庵。”她沈吟著,念出牌匾上的三個字,眉頭微微擰起,還沒來得及多做思考,被雨露風霜沖刷去了水漆顏色的暗紅色木門已經被打開。

黎蘇朝著裏面作揖,笑著說“師傅,我來看了塵居士。”

開門的還是上次那個小比丘尼,她打量著黎蘇,想了片刻,終於笑開“你是黎施主?!”到底還是沒有長成的孩子,小比丘尼一想起眼前的人是誰,便大喜起來,將山門大開,讓黎蘇進去。

黎蘇回身走到林夕身邊,牽了牽她的手,又松開“來。”

進了庵,比丘尼合上門,快步走到黎蘇跟前“我帶你去找了塵

黎蘇點點頭,回頭看了林夕一眼,跟了上去。

路過廚房的時候,黎蘇往裏看了一眼,沒有瞧見了塵,疑惑她竟然不在。

小比丘尼看出黎蘇眼裏的疑惑,解釋道“每年今天,了塵都會提前做好齋飯,然後提著食盒去後山的一棵大樹下坐一坐呢。”

眸光暗了下去,黎蘇沒有說話,跟著小比丘尼繞過房屋走到大殿後面,順著幹凈的青石小道往前走過寮房便看見一扇比山門更加殘舊的木門。

“喏,你出了這門,就能看見了塵了,她在那樹下,不會走遠的。”

小比丘尼說完,笑著朝黎蘇合掌作揖就走開了。

黎蘇道了謝,領著摸不清狀況搞不明白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的林夕走向小門。

“蘇?”

“嗯?”

“了塵...”話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要不要問一般,林夕猶豫了幾秒鐘,還是試探著問“她...是誰?”

黎蘇推開木門,走出去,站在門口朝林夕伸出手去。

林夕快步走上去,同黎蘇並肩。

“佛門清凈,林總,我出來,才牽你手。”收起手掌將林夕的手心扣緊,黎蘇笑,眉眼間卻浮上些許愁思,不像之前般自然。

黎蘇的手心溫暖,林夕曲著手指輕輕在她手背上摩挲,她在黎蘇彎起的眼睛裏,看見了沈重的故事。

往剛剛比丘尼說的方向望去,黎蘇果然看見半山腰被開墾出的幾分平坦的菜地,菜地外邊緣獨立著一棵被寒冬脫光了綠葉的樹,遠遠的望著,黎蘇認不清那是什麽樹,卻能一眼認出,背對著她們跪坐在草墊上的瘦削背影,是了塵。

黎蘇定定的看著那抹素青淄衣下更顯纖薄的影子,喉頭忽然哽咽,吐不出一個音節來,她把頭偏到一邊,狠狠的吸了幾口冷空氣才忍住清冷的眼淚。

林夕順著黎蘇的視線看了過去,又看向身邊的人,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她朝黎蘇身邊靠了靠,繞到黎蘇跟前抱著她“乖乖,你不要難過。”她並不知道黎蘇在難過什麽,可是她知道這樣的隱忍不發,才是最痛。

過了許久,黎蘇才緩過氣來,她回抱了林夕,在她耳邊輕輕嘆息“她,便是了塵。”

林夕點頭,沒有再多問。

走近了,黎蘇才認得那被隆冬帶走了花葉的是一株合歡樹。

跪坐在樹下的人沒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跪在那裏,定定的,素青淄衣裹身,風起時,同衣角一樣隨著寒風擺動的,還有她居士帽藏不住的耳際銀發。

“了塵...”黎蘇小聲叫她,聲音微微發抖。

眼下的人後背幾乎微不可見的抖了一下,她緩緩擡起頭,轉過神來看向黎蘇。

空洞,黎蘇在她眼裏,只能看見這一個景象,心底一酸,她彎腰去扶她“這麽冷的天,你跪在這裏做什麽?”

似乎才剛剛認出眼前的人是誰,了塵對著黎蘇笑的慈愛“覺得有些悶,出來吹吹風。”

“好些了嗎?”黎蘇低頭看了一眼草墊前鋪著的素布上擺著的幾只小巧卻精致的盤子,裝著幾樣簡單的家常菜,最中間的小盤子裏擺著一只打了紅的壽桃。

壽桃底部取了兩片不知名的綠色樹葉,看上去像甜點店櫃臺裏的模具般精美,黎蘇一看就知道,是了塵親手做的。

“好多了。”了塵依然笑,借著黎蘇的攙扶站起來,視線在黎蘇臉上停留了片刻,說“你同她,越發像了。”

黎蘇偏過頭,狠狠的抹了抹眼睛,聲音哽咽“對不起。”

“傻孩子,對不起什麽?”了塵擡起骨柴般瘦的只剩皮肉的手,猶猶豫豫停停頓頓,卻最終還是落在黎蘇臉上“她以前也像你現在這樣,瘦下來,顯得眼睛更加水靈。”

“了塵!”黎蘇崩潰,尖聲叫了塵的名字,回身緊緊抱著眼前再也不像十年前精神的人,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下頜往下墜落“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

林夕站在距離兩人兩米外的地方,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黎蘇傷心痛哭的樣子,看著被叫做了塵的老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慈愛的寬慰她的樣子,忽然沒來由的覺得一陣心酸,她不知道了塵是誰,不知道她和黎蘇是什麽關系,不知道黎蘇為什麽如此崩潰的道歉,可是,她卻好想好想,抱著黎蘇,陪著她痛哭一場。

往後退開兩步,林夕轉過身背對著兩人,低眉擡手,捂住自己泛紅的眼眶。

寒風吹過,三人的衣襟被撩起,卻依舊紋絲不動,似乎這冷風不過是試圖撼動大樹的幾只白蟻,根本不足畏懼。

了塵一直輕輕拍著黎蘇的背,慈母般的寬慰著她,直到黎蘇情緒稍稍穩定從她懷裏退出來拉著她的手走向林夕,她才對著林夕笑起來。

“了塵,她是林夕。”黎蘇這樣介紹。

“嗯。”了塵點點頭,慈愛的笑。

“了塵,她是我女朋友,我認定的人。”黎蘇繼續說。

了塵聽了話,沒有多大的反應,她就看著林夕,看著看著,便又點點頭,說“好。”

林夕被這簡短的對話和了塵慈愛的眼神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發紅,她還在猶豫要怎麽稱呼眼前這個看上去年紀和自己媽媽一般大且明顯是黎蘇長輩的人的時候,了塵忽然向她伸出手“你同黎蘇一樣,叫我了塵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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