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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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車滑過熱鬧的城市,來到一片寂靜的郊外。黎蘇在自己的禮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從市中心到郊區,走走停停,接近兩個小時,她連眼睛都吝嗇的不願意眨一下,因為怕跟丟了前面那輛銀灰色凱迪拉克。

直到跟出了城,黎蘇才敢在車不多的鄉道上松一口氣,踩在油門上的腳有些酸。林夕的車速一直不算太快,也一點也不盲目,像一只優雅的白鴿安靜的等待紅燈,越過路口,方向一直在它心中,不曾改變。

直到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坐在車裏的能漸漸開始感覺到路面的傾斜度,黎蘇才發現。不知不覺跟著她來到了近山地帶,左側是陡峭,右側,是深淵。

黎蘇深吸了一口氣,搞不懂這個女人這麽晚了開車來這裏做什麽,幸好不是白天,她看不清外邊。不然可能會頭暈,她恐高。

左繞右拐,眼前的路越來越窄,黎蘇越來越心驚肉跳,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跟著。

直到穿過一條接近一公裏的隧道之後,林夕把車拐到了一條岔路,再往裏開了不到三公裏,視野就變得開闊起來。眼前是一大片空蕩蕩長滿野草的空地,林夕的車亮起尾燈,黎蘇確定她要停下,才遠遠的停了下來。坐在車裏,實現卻一直未曾離開那輛車。

林夕打開了車的大燈,黎蘇怕自己的行蹤敗露,趕緊熄了火,關了車燈。車門推開,林夕下車。

周圍黑黢黢的沒有一點光,黎蘇的車藏在野草從裏,林夕沒有發現。

山風有些涼,她看見林夕抱了抱胸,卻絲毫沒有遲疑,借著車燈,步調不快不慢的往裏走去。

越往裏,草叢越深,從一開始只沒過林夕的小腿,到後來接近她的腰身,黎蘇看著看著,越看越覺得不對。她大半夜來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做什麽?

推開車門,黎蘇飛快的跟了上去。

跟近了,黎蘇才聞到一股水腥味,是那種長了雜草的淤泥的氣味,越近,氣味越濃烈。

林夕依然在往前走,黎蘇皺緊了眉頭,心裏惴惴的。

直到林夕停下腳步,黎蘇也不敢再跟,她才發現,這是一片水庫,心放松下來,才感覺到涼,耳邊都是蛐蛐兒的叫聲,擡頭滿眼的星星。黎蘇已經很久沒有在城裏看見過星星,這個夜裏,鬼使神差的跟著林夕,她來到這個偏僻的山間水庫,又看見了滿眼繁星。

林夕左右看了看,遠遠的車燈已經模糊,她借著微弱的光線找到了水庫邊緣的階梯,往下走了幾階,看上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黎蘇著急了,慌忙跑過去,從後面一把拉過她,短短幾秒的時間,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林夕顯然被嚇的不輕,臉色有些難看,直到看清拉著自己的人是誰,才面露慍色。

黎蘇看她胸口很明顯的起伏了幾下,以為自己又要挨冷言諷刺,就先開口搶過話峰“你大半夜的跑這裏來尋死?死了又能怎麽樣呢?世界還是那樣熱鬧,地球依然轉動,留下幾個為你傷感幾天,幾個月或者幾年又回到正常生活的人,這就是你死了想要得到的價值?你好歹也是一個大公司的帶頭人,就這麽點魄力?失戀就作死?”

林夕沈默著,平息了氣息。很難得的,她沒有因為黎蘇的跟蹤和剛剛對自己的批判而發怒,只是靜靜的看了黎蘇一眼,又扭過頭,把手從黎蘇手裏抽出來“我只是想下去坐一坐。”指著石階下的一片像是船只停靠的小碼頭一樣的石臺,林夕緩緩的說,嘴邊飄著淡淡的白氣。山間的夜裏溫度很低,兩個人都穿著參加酒會的禮服和一件小外套,怎麽看怎麽和這裏的環境不搭。

“哈?”黎蘇尷尬的看著那片石臺,像被雷劈了一樣,久久不能動作。

林夕沒有搭理她,自顧自的走了下去。

黎蘇覺得有點尷尬,跟著小心走下去“你小心點,這水起碼五六十米深。”說完又偷偷擦了擦掌心的汗,清凈無波的水面印著月光發著淺淺的灰色光芒,看上去溫柔的不像話,但是黎蘇知道,這要是掉下去,多半不被淹死也要被凍死。感覺溫度越來越低了。

林夕並沒有走到邊緣,而是選擇石臺中間屈膝坐下,黎蘇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模樣坐下,雙腿曲起,又把視線順著林夕的方向望出去,但是眼裏除了一汪靜水和遠處模糊的山影,再無其他。

兩個人就那麽靜靜的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黎蘇凍的都快哆嗦了,才聽見身邊的人輕輕的吸了吸鼻子。

僵硬的扭過身體,黎蘇感覺自己四肢都凍的不受控制了卻還是忍不住為身邊的人心酸。

借著清冷的月光,她看見林夕完美的側臉,和她眼角下安靜流淌的液體。走了接近兩百公裏,她原來,是想找個沒有地方的人安靜的哭一場。

擡手將林夕的肩膀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黎蘇忽然煩躁的想抽一支煙“她就那麽好嗎?”她說,口吻淡淡的,就像問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而事實上,她心裏緊張的要命。

林夕靠在她身邊,下巴枕在她肩上,唇邊的熱氣和周圍的氣溫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依然不說話,但是黎蘇感覺到,她在隱隱的發抖。

“回去吧,山裏晚上好冷,水庫邊露氣又重,會感冒發燒的。”黎蘇攔了攔她的肩膀,側過頭小聲說。

“疼……”過了很久,林夕才低聲吐出這個字。

黎蘇扭過頭,幾乎和林夕臉貼上臉“我知道你難過,可是,你還是要好好愛惜身體,心痛只是一時的……”黎蘇吧啦吧啦的說著類似知心大姐姐的臺詞的話,她以為林夕所謂的疼痛,是心裏的難過。

林夕搖了搖頭,不知是因為剛流過眼淚還是感冒了,鼻音變得很重“胃疼。”

“啊?!”黎蘇大驚失色,趕緊站起來,連扶帶抱的把林夕扶起來。那時候,林夕已經痛的像上次在婚禮上那樣,滿臉冷汗。

兩個人跌跌撞撞的攙扶著回到林夕車上,打火開空調。黎蘇在林夕指導下在車後座上找到止疼藥,就著礦泉水讓她服下。原本就又痛又冷的人,喝下冰涼的礦泉水,又開始瑟瑟發抖。

黎蘇心裏著急,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痛成這樣,又冷的慌的樣子讓她一時間焦急的手足無措起來“你看你,大半夜不回家睡覺,這麽冷穿這麽點兒來這邊看什麽水庫,還沒遇上個流氓色狼,自己先身體受不了了。你看你,你看你……”說著說著,嘴唇就開始哆嗦,話也講不清了。黎蘇自己也沒搞明白,怎麽就突然眼淚不受控制了。

倒是林夕顯得無比淡定,好像這樣的疼痛是家常便飯一般。只是壓在胃部的手一直沒有放松過。

黎蘇看她靠在椅背上,卷發散亂在臉頰上,看上去像個飽受了摧殘的破布娃娃,哪裏還有原來趾高氣揚的樣子就忍不住鼻頭發酸,她靠過去,把她抱緊,想用自己的溫度讓她暖和點“林夕,你總讓我心痛,我都好久好久沒有為誰這樣難過過了。”

林夕哼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又像是在因為疼痛而□□。

“我喜歡你,從我們第一次開始,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喜歡你。我控制不住自己總要去想你,林夕,我喜歡你。每次看到你為她哭,為她痛,我心裏都酸痛的不行。我知道這樣不對,因為我們認識的方式不對,可是林夕,我就是喜歡你。”黎蘇在她耳邊低聲緩緩的說,懷裏的人並沒有太多反應,她就那麽說著,從一開始的表白,說到後面溫暖的睡前小故事,黎蘇一直講啊講,一直講到林夕痛的繃緊了的身體緩緩柔軟下來,眉頭也輕輕舒展過來,她睡著了,眼角還掛著一滴淚。

黎蘇低下頭吻去那一滴鹹濕,額頭在她臉上蹭了蹭“晚安,我會一直抱著你,安心睡吧,不會有事的。”

一整夜,黎蘇幾乎不敢動一下自己的肢體,凱迪拉克車內空間再大,也容不下兩個成年人在後座伸展開來,林夕吃了藥睡的很安穩,她怕打擾她,硬是忍著四肢的酸痛,就那麽靠著車門的角落抱著蜷縮在身邊的林夕迷瞪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懷裏的人動了動,像是要醒了。

黎蘇睜開眼睛眨了眨,視線變的清明起來,四周依然寂靜,連最初的蟲鳴都全都隱匿。

林夕擡了擡手,似乎是想要抓著什麽東西做起來。黎蘇貪戀她在自己懷裏的溫度,將擁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緊了緊。垂下頭,借著車內暖黃的燈光看著林夕光潔的額頭,什麽都沒有想,很自然的就彎下脖子,在她眉角處落下一個羽毛般輕盈的吻“你醒了,”她緩緩的說,話說完,看見林夕的睫毛顫了顫,才驚覺自己剛剛的動作和話,對兩人目前的關系來講,實在太過突兀“對不起。”她說,心裏卻有些竊喜,不管林夕是剛剛睡醒沒來得及反應,還是此時此刻不願意同自己計較,總之,她沒有過激的反應,這都讓黎蘇像吃了蜜糖般心裏甜蜜蜜的。

林夕依舊靠在黎蘇懷裏,好似還處在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此時此刻,她沒有身體不適,沒有隱忍的哭泣和眼角無聲滴落的淚,黎蘇才有心思去好好體味她在身邊的美好,狹窄的空間裏暖融融的,下巴觸著林夕頭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味,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黎蘇垂著眼的角度可以看見她卷曲的睫毛,這個人完美到睫毛都是一般人羨慕的微卷纖長。

終於,又過了兩分鐘,林夕緩緩的坐起來,無聲無息的好似黎蘇並不存在一般,推開車門走了出去,沒有走遠,只是雙手互相抱著站在車門邊,往遠處還看不太清的山脈看去。

外邊清晨的水汽夾在冷空氣中灌進車內,黎蘇的懷裏因為林夕的離去本就有些冷,這一來,更是讓她忽然打了個寒顫。她動了動自己僵硬的好像不受控制的雙手,從另一邊推開門跳了下去。

“嗷~,”忘了自己一整夜雙腿都處於被壓迫的麻木狀態,突然充血,黎蘇感覺自己的一雙腿上全是電流串動,來不及拉著把手站好,就往前撲進了潮濕的雜草從裏。這一下,更是渾身都透心涼了,黎蘇有些惱火的想撐著車輪站起來,雙腿卻依然處於麻木狀態,不受控制。

林夕的手伸過來的時候,黎蘇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就那麽狼狽的跪趴在濕漉漉的草叢裏,仰著頭,眼睛直楞楞的看著微微弓著腰,像自己伸出手的林夕。

林夕等了片刻,卻沒見到黎蘇反應,皺了皺眉,抿著唇把身子彎下更大的幅度,雙手拽過黎蘇的胳膊,用力將她拖了起來。

卷曲的發絲撫著黎蘇依然表情驚愕的臉,空氣中好像忽然就飄起了無數美好的茉莉花泡泡,讓黎蘇渾身都通透起來,腳也不麻了。

“謝謝,”黎蘇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特別是林夕扶她起來的時候,她的眼神無意間瞥進了她小禮服偏低的領口內之後,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耳朵和臉滾燙。

林夕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眼神之後,臉上飄起一絲慍色,再也不管她,轉身往駕駛位走去。

黎蘇低著頭,想笑,又不敢太明目張膽,憋著一口氣,險些內傷。

很快,林夕轉動方向盤,看都不看她一眼,駕著車從她身邊開過。

“等我,”黎蘇如夢初醒,顧不得還有些酸麻的雙腿,後腳打前腳的追著往草地外跑了一段找到自己的車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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