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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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蘇繞過酒店大樓,在游泳池旁的一棵柳樹下找到那個人。

她縮成一團蜷在那裏,頭埋在腿間,一動不動。

微風沾著水汽撩起垂在她瘦削的脊背上的卷發,她看上去,單薄的讓人心疼。

黎蘇捏了捏拳,她知道自己如果就這麽走過去,肯定又是和剛剛在廁所面對時一樣的難堪,她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甚至她根本不會多看自己一眼當自己是這游泳池的水一樣,透明。

可是不過去麽?她喝了那麽多精純度那麽高的白酒,又喝的那麽急,肯定很難受啊。

黎蘇遠遠的站著,理智和情感兩個自己在腦子裏打架,不分伯仲。她糾結著,卻忽然看見女人的身體顫了一下。原本抱在膝蓋上的手松開來,動作有些遲緩的放在上腹部,然後又不動了。

“我真的是遇得到喲。”黎蘇咬著牙罵了一句土話,快步朝女人走去。

“餵,你還好嗎?”黎蘇站在女人身後,擡腳,輕輕踢了踢她的高跟鞋鞋跟,動作完成那一瞬,她有些恍然,這一刻,竟然和第一次見她那天,那麽像。

女人緩緩擡起頭,在看清來的人是誰之後面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後又好似想明白了什麽一樣了然的冷笑了一聲“怎麽?”

“我看你喝了不少,又喝的急,怕你胃難受。”看著女人慘白的臉,黎蘇嘆了一口氣,彎下腰,想要將她扶起來。

“別碰我!”女人冷聲喝道,她抓起身旁的太陽鏡撐著地面艱難的站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麽來關心我?”

黎蘇啞然,保持著彎腰的動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像面前這個女人一樣,對自己發出可怕的嘲笑。

捋了捋裙擺,女人戴上眼鏡,垂著頭俯視著黎蘇,用萬分鄙夷的口吻說“你我不過玩了一場換做誰來都可以的普通游戲,現在,游戲結束了。請你,回歸現實。我不認識你,而你,也從來都不是我的誰。”

女人轉身,右手抵在胃部,聲音有些隱隱的發顫,卻依然帶著不容人質疑的態度“所以,麻煩你收起你憐憫的眼光。我用不著!”說完,大步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

黎蘇僵在原地,臉色白的幾乎和那個女人有的一拼,她不停的做著深呼吸,不停的吸氣吐氣,以此來緩解自己內心覆雜的情緒。終於,感覺自己感覺胸口沒有那麽悶了,她支起身體,遠遠的往女人走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見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的樣子,雙腿便不受大腦要往後退的支配,朝著那個人跑去。

“我不管你怎麽看我,因為那和我無關。”黎蘇從身後一把抓過女人撐著景觀樹的左手,用力將她拉著往自己身邊靠了過來,語氣不容置疑“但是現在,去醫院。”

女人被黎蘇牽制著繞到前面的會場,人群中有人看到她們,紛紛朝兩個人投來好奇的眼神。

黎蘇生生的受著女人指甲嵌進肉裏的疼痛,咬著牙一定要把她往酒店大門口帶。

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看熱鬧的人,很快,便有更多的眼光朝這邊投來。

女人有些虛脫,綠豆大小的汗珠順著她的臉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滑落,只是即便這樣,她依然試圖掙紮開,躲開身邊這個讓人厭惡的人的禁錮。

景顏正忙著調戲小帥哥,聽見動靜也扭過頭去,一眼便看見了自己帶來的人正抱著面前這小雛鳥的姐姐不撒手“我去,這又是什麽戲碼?”

“姐。”小帥哥喊了一聲,往黎蘇的方向走去。

看著兩個人刻意掩飾卻又越掩飾越明顯的相互牽制的動作。一時間,新郎新娘和所有賓客都有點懵,不知道怎麽回事。

“放開!”女人垂著頭,哪怕已經痛的沒有力氣必須要靠著黎蘇才能站的穩,嘴上還是沒有絲毫要放棄的掙脫的意思。

手背上又是一痛,黎蘇側過頭,為了把女人扶穩,她不得不用了所有力氣,可是現在手上的人一點都不識趣,搞得好像她侵犯了她神聖的身體一樣,這讓她大為光火,貼近女人的耳朵狠狠的威脅著說“你最好老實點,不然,你信不信我敢在這裏親你。”

果然,女人聽見黎蘇的話,一下就不動了,老老實實的讓她半扶半抱著。

“夕...林總!”洛凡跟在杜智錫身後小跑著過來,想要靠近。

明顯感覺到靠在身上的人聽見洛凡的聲音過後身體一顫,黎蘇移了移腳步,不著痕跡的將兩個人隔開,面帶微笑的說“她喝多了,有點不舒服,我帶她回去休息了。你們繼續。”出於不想承認的私心,黎蘇並沒有說要帶女人去醫院,她怕,新娘子要跟著跑。

“林總,你...還好嗎?”洛凡上前一步,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女人沒有講話,身體不由自主的要往下滑。黎蘇扶的越來越吃力,她知道她很痛,可是眼下,她不能倒下去“站好了,如果你不想搞砸洛凡的婚禮的話。”

手背上又是一陣疼痛,黎蘇咬著牙受著,接著便感覺到女人慢慢的站直身體,虛靠在自己肩上,聲音冷靜的對人群說“我沒事。只是有點醉了,你們繼續,不用管我。”說完,又轉過身,避開其他人的視線用充滿感激的口吻對黎蘇說“我還有事要處理,麻煩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黎蘇被眼前的人的話唬的一楞,隨即又從她痛苦的表情上會意,擡手扶著她,往外走去。

“黎蘇!”

景顏跟著兩人跑了過來,身邊跟著那個自稱是那個女人的弟弟的小男人。

黎蘇回過頭。

景顏伸出手,攤開“喏,開我的車去。”

“那你怎麽辦?”

景顏搖搖頭,似笑非笑的瞪了黎蘇一眼,陰陽怪氣的答了一句讓身邊的男人莫名其妙的話“明天,一起吃晚飯!”

“...知道了...”黎蘇垂下眼,小聲說。

“姐,你真的沒問題?”小男人終於有了點男人的樣子,表情嚴肅的看著黎蘇和她懷裏的人。

女人搖搖頭,就當做回答了。

黎蘇把被景顏當做拖拉機開的跑車當作飛機開,鄉道兩旁的風景再也無心關註,她只想盡快,把人送到醫院。

身邊的女人可能是真的太痛,所以被黎蘇放到車上後竟然沒有再繼續掙紮,而是任黎蘇給她系好安全帶,帶她走。

周末午後的環城高速有些堵,黎蘇焦躁的扭頭看了一眼無聲無息的靠在副駕駛位上的人,擡手幫她擦了擦鬢角的汗“還很痛嗎?馬上就到醫院了。”

女人皺著眉,太陽鏡下原本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動了動有些幹咧的唇“把我放在高速出口就好。謝謝。”語氣不再那麽生硬,或許也確實沒有力氣再去多說什麽,說完。便又閉上眼睛。

黎蘇氣悶,沒有搭理她。只是狠狠的按了一下喇叭,催促著前面的車快點開走。

車停到醫院停車場,黎蘇並不聽從女人嘴裏一直念叨的不要去醫院這樣的話,自顧自的半抱著她往急診區去。

“放開。”她掙紮著要走“我不去醫院。”

“你別這麽固執!”黎蘇被搞得一肚子火氣,可是看著她痛苦的表情又是一陣心疼“就算你把自己作死,那個人也不會心疼你。她剛剛結婚了!”氣急敗壞之下,黎蘇有些口不擇言,話都說出口了,她才覺得說的太重了,怕是要起反作用。

然而林夕卻什麽都沒說,就好像沒有聽見黎蘇的話一樣,只是靠在她懷裏,身體不受控制往下墜。

“餵,你堅持一下。”黎蘇趕緊抱住她,看著她又如同剛剛在酒店那般汗如雨下,急忙朝路過的護士求助。

“我不打針。”是林夕昏過去之前對黎蘇說的最後一句話。

黎蘇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她死活不進醫院的原因,就是怕打針?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她一時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了。

最後自然還是給林夕輸了液,黎蘇站在床尾。緊張的盯著護士,看著她手裏的針紮進林夕慘白慘白的手背,眼睛迅速的往哪個人臉上掃了一眼,沒有醒。

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的進入林夕的身體,黎蘇在床邊守了半個小時以後,被醫生叫出去談話。

再回來的時候,林夕還沒有醒。是呢,那麽痛,這會兒好不容易暈過去了感覺不到痛了,肯定要多睡一下吧。黎蘇眨了眨眼睛,坐在床邊,擡手,拇指指腹輕輕撫過她睡著了之後平靜而柔和的面頰“她那麽好麽?值得你胃潰瘍嚴重到快胃穿孔了,還要為她喝下兩杯烈酒?”

夜幕降臨,林夕卻依然沈睡著,黎蘇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眼睛,剛想站起來活動活動四肢,就看見病床上的人突然蜷縮起來,睡夢中抱緊被子,開始小聲啜泣。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她緊閉著的眼角滾落,順著臉頰,滑到耳窩,又迅速的淌進她栗色的頭發,消失不見。

黎蘇在她面前蹲下,擰著眉看著她哪怕在睡夢中淚如雨下,都不願意開口哼哼一聲,心裏頓時五味雜陳。到底要多倔強,才能在夢裏,都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擡起手,掌心貼著林夕的臉,指腹一次又一次的擦去她滾落的淚珠,最後,她忘了中午還暗自下的要遵守419規則的決定,總歸還是沒有忍住,脫了鞋擠上床,將蜷縮在一起的人攔進懷裏,握著她抓著被子的手張開手指扣緊,她親了親她的眼角,柔聲安慰“乖,別哭。”

黎蘇不記得她到底流了多久淚,她只記得夜很深了,周圍安靜的只聽得見兩個人的呼吸,還有自己再次沒有規律的跳動起來的心跳聲。

她保持著側身抱著她的姿勢,由著她像一只小貓一樣縮在自己胸口,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撫過她的頸窩,很暖,很癢。黎蘇吸了一口氣,不需要低頭,她就能聞見她發間淡淡的茉莉花香。淡淡的,卻讓她有些沈迷。

後來,實在太困,黎蘇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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