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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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保心裏一邊詛咒著混混們早日被制裁蹲進號子,一邊罵著自己腦殘智障。

上了街從衛生院的巷子穿過,就直接到了歸家的石板路上。以前的時候,無聊,他還專門數過,一共196塊,從衛生院後廚房前的水井處綿延到門前的紫竹林。

被搶錢悲傷過後的心情急轉直下,忽然間腦子裏烏雲密布,更大的壓抑感襲來,周保心裏總覺得壞事會接二連三帶四的到來,他的直覺一向都很準的。

……

在他回家前的幾個鐘頭,外公正找到外婆詢問著事兒。

外公坐在堂屋的涼椅上,認真的盯著外婆,可能年過五十以來,從沒這樣仔細的看過對方。“我衣服裏的錢不見了,你在哪兒看見沒得?”

“沒有,多少錢!”外婆挺納悶的,還不忘手中的工作,她在給自己的圍裙縫針,用的時間長了,針線自己就會斷開。

“一百,你沒用估計就是被偷了。”他面色有些不好,一次性丟一百還真是少見的,節約一點夠吃一個月,兩個月都不一定。

“一百啊?這麽多,是不是在哪裏搞丟了。”

“不,我懷疑是周保給偷了,這小子游戲癮大!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一百這麽多錢,他怎麽敢偷,這麽小個孩子。”

“不小了,都十多歲了。真是他偷的該怎麽辦。”

“打死他唄,還能怎麽辦。不成器的人該打,偷自家錢事兒小,二回殺人放火就管不了了。”

外婆咳嗽一聲,差點針把手給紮了,“那等他回來再說,這個短命孩子!”

……

快到家的時候,周保沈了沈氣,長吸兩口新鮮空氣。他不能把自己經歷洗劫過後慘樣表露出來。另外稍有舒心,已經兩三天了,自己仍然安然無恙,看來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沒人發現和知道。

他故作輕松的親昵的喊著:“外公,我回來了,今天在學校做了會兒作業。”

“回來了就好,等會兒就吃飯了。”

周保打水洗了把臉,外公並沒找自己的麻煩,他偷了外公的錢後時時刻刻心驚膽戰,在家怕他發現突然問起,在外花錢還要忍受別人懷疑的眼光。這樣的日子是痛苦煎熬的,他後悔不已,要是能把錢物歸原主就好,可錢已經用了快一半,最後救贖的機會都被自己親手毀掉。

吃夜飯周保夾點菜躲到一邊,要是被突然喊住,飯都吃不下去,外公確實看了他幾眼,就簡簡單單的看了幾眼,沒有喊他,也沒有打住他。外婆則悶聲吃著飯,她一向都是這樣。夜飯過後,周保心裏舒坦了不少,看來這件大事很快就會被時間抹平,時間長了,外公或許也頭懵懷疑自己到底丟沒丟錢。

周保是在和時間賽跑,跑過了就相安無事,沒跑過,就呵呵靜待死亡。

吃過飯後,他就躺在堂屋椅子上放松自我,兩扇木門敞開著,時時吹進片片陰涼。

刺激了一下午,擔憂了好幾天,周保此刻別樣輕松,安安逸逸中他躺在椅子上就睡著了。屋裏的燈光一直亮著,外公和外婆煮完豬食才得空出來。

外婆一靠近周保,周保就已經醒了,他沒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裝睡。

這是外婆出的主意,她告訴外公一百塊錢這麽多,要是周保給拿了一時半會兒花不完的,搜搜看就知道了。趁著周保夢中,他倆開始采取行動。

周保斜臥在椅子上,前面的褲子荷包鼓起一坨。外婆用手指輕輕撥開一點就看見了紙幣的邊角,她停手起身,特別氣憤。“還有五十多塊錢,看來就是他拿的。”

周保的確是醒了的,但他不敢醒來。

外公聽後,怒了!他試圖舉起一根板凳砸死周保,被外婆一把阻攔,教育才是硬道理,人給打死了,就白養這些年了。

外公從門背後用斑竹枝丫做的掃把裏面抽出一條來,粗的棍子打人沈悶不痛,細條的吃人血絲絲入肉。一把糊弄了兩下周保,他還是剛睡醒的模樣,他撓著頭發滿臉疑惑,“怎麽了?什麽大事。”

“現在偷錢的事你都敢幹了!你還有什麽不會!”外公幾乎怒發沖冠,他是平頭,頭發不能朝天直立。

周保沈默。

“你說話澀,還有什麽理由!”

周保仍舊沈默,癱軟在椅子上。外公沒讓他這麽輕松的受刑,他抓起周保的衣領,把他按在地上,“給我跪著。”

他用斑竹條子大力的砍在周保的背上,覺得不夠疼痛,又把他的衣服給扒拉掉。左右拉扯一過,斑竹條子給他打上了兩條紅色的印子。

“偷錢沒得?”外公肯定沒見過自己這樣兇狠的樣子,人都已經打上了還問這些多的幹嘛。

周保除了沈默,疼的流淚。背供著,眼淚水滴滴答答的落在膝蓋前方。

外公肯定是打上癮了,跟以前周保打游戲一樣。他把他的暴力施加在周保的血肉上,斑竹條子在外公的揮舞下展示著他的暴力美學。

外婆看得很心疼,之前的憤怒全都沒了,不就是一百塊錢嗎,多大個事,眼瞅著血印子從兩條變成密密麻麻的一背,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外婆在一旁聲色嘶啞,“你快認錯啊,認個錯你外公就不得打了。沒錢你要就好了,偷它幹嘛。你要學好啊!”

周保疼的麻木了,雖然眼淚嘩嘩的流個不停,這是懺悔的淚。他不認錯是他知道自己有錯,他不叫停,是他甘願受這懲罰。

在今天到網吧的時候,周保就已經後悔了,他發現了游戲的無趣,他發現了熊貓的無趣,花個十塊,還有辦法補救,可是當混混們把他洗劫過後,他就只能期盼外公糊塗到忽略這一百塊錢。偷錢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每分每秒都活在擔憂自責之中。周保能這麽想,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一點一點的就變好了。

外婆攔住了外公的繼續施壓,都快哭了,她說:“別打了,周保知道錯了!”

周保白嫩光滑的背部不再,紅色印子四面八方的刻在背上,周圍邊緣處尚未淌血,只橫豎縱向交錯的地方滲出了血。

外婆欲上前扶起周保,外公牙關還是不願放松:“讓他自己反省會兒吧,走!別去管他。”

他轉背丟掉斑竹條子,在周保的視線之外掩面走離,外婆也被他趕進屋裏。

等到他倆把裏屋的燈關了休息,周保才舍得脫離靜默。

嘗試著挺了挺肩膀,還能動,擴了擴腰背,一陣麻木,痛是一直存在的,痛深了,也就不那麽痛了。

他的腦袋裏一時間飛過許多東西,他不能辜負外公盼他好的良苦用心,上網沒被發現還算唯一一個秘密,游戲不必打了,什麽東西都不該偷了。該玩的玩,該耍的耍,這樣外公才沒有理由教育他。

盡管是吃了夜飯才被收拾的,可他已經餓了不少,都這個點了,也沒剩菜剩飯給他果腹。他撿起那根親切的斑竹條子,黃色的皮膚上面黏乎乎的粘連了些周保的血液,放近鼻處嗅嗅,沒什麽味道,可這東西真的是狠,打在身上那是一個痛。周保還憋著沒叫。

手撐著旁邊的桌子起身,一個無力,又咚的跪到地上,腿麻了,點兒力都沒有。他慢慢的把屁股落到椅子上,不敢背靠著,麻木之後痛覺快完全恢覆,稍微用力,背上刀割一般的疼痛。周保貓著腰,按摩舒展腿部,腿麻不是事,退麻真要命。雙腿裏面跟安了電線,電流嗡嗡的流過,一伸直還挺有意思,過了一小會兒便受不了又彎曲回來。來回幾次,麻痹感沒了,爽快得很,卻又回味起麻痹的感覺,很帶感,手麻,腳麻也是一件挺舒服的事情。

肯定比被打舒服多了去了。周保終於能站起來行走,他盡量只動下身,身體平行著跟著移動。慢悠悠的扶著墻到了房子後面,對著水溝就掏出了水管,他看見坡上鍋巴家的燈還亮著,肯定還在家裏看著電視連續劇。黑暗的道路裏面突然發出了一陣響動,是人的腳步聲音。周保一洩如註,趕忙抖了抖水管,被人看見往溝裏尿尿就不好了。畢竟廁所就在豬圈的旁邊,周保懶得走了,他可是背負重傷。

回到家裏,周保插上門栓,不準備去床上睡了,他選擇在涼板上將就一夜。衣服墊在肚子下面,穿在身上明早肯定被粘在背上,到時候衣肉分離又疼的難舍難分。不能躺著,只能趴著。

吃過夜飯睡了一覺,被教育一番反省一陣,家人都已經睡了,別人家肯定也熄燈上床。趴在涼板上的周保還是很興奮,夜深人靜中,聽取門外蛙聲一片。

他似乎能感覺到背上的傷口哢哢的愈合長攏,告別游戲的今日,外公的教育肯定不會暴力。疼痛中,周保事後尤驚,回味起那天作死的夜晚。

周保雙手蓋著涼板,臉放在手上,旁邊燃著的蚊香做驅蚊用,煙霧繚繞。

三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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