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師娘是個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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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圓的紅日沈沈地墜落,黑暗的地平線像一只靜靜等待食物的野獸,一點點地將那輪太陽吞噬殆盡。整片天空被染成詭異的暗粉色,稀薄的雲好像被人撕扯的棉花一樣,被拉長,被稀釋,像一柄柄鋒利的冰刃,張牙舞爪地俯視著地上的生靈。

荒蕪的村落被籠罩在灰色的煙霧之中,地上布滿黑窟窿,莊稼草地都被烈火燒得焦黃,樹木的葉子幾乎被燒完,還冒著灰煙發出劈裏啪啦的炸裂聲。村子已經空無一人,只有茅草屋頂的黑洞還冒著濃煙。

“咳咳咳!”一個背著背簍的小孩子捂著嘴咳嗽著,他只有一只眼睛,被煙氣熏出了眼淚,臉都憋得通紅。

“師父,這村子怎麽會這樣啊?”

孩子的師傅是個年輕的僧人,他的長發如雪,戴著一頂寬大的鬥笠。他微微仰頭,露出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皺著眉頭輕聲道:“這裏遭受了災難,村民們都逃走了。”

獨眼小僧揪著年輕僧人的衣角問到:“是因為打雷嗎?我們前些天不是遇上了逃難的人嗎,他們說天上滾下來一個電球,把他們的村莊都炸壞了!”

“嗯……”年輕僧人環視著四周,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徒弟的問題。

獨眼小僧覺得這裏有些陰森,不禁抱住了師父的胳膊,道:“師父,咱們快走吧,山頂寺廟的主持還在等我們呢。我餓啦……”

“好。”

“師父!師父!”獨眼小僧跌跌撞撞地沖開了禪房的門,用力地推著在禪床上打坐的師父,“快跑呀!”

年輕僧人睜開了眼睛,他摸了摸徒弟的腦袋,問道:“出了什麽事了?”

“天上滾下來一個電球,火已經燒到山上來了!我們快跑吧!”

一個僧人抱著包袱跑來,向著禪房喊道:“青坊主,快跑!”

那個叫青坊主的僧人從床上下來,一手攬起了獨眼小僧,塞到門口的僧人懷裏,道:“你帶著孩子先走。”

“啊?那你……”

青坊主沒說話,他回過身向後招了招手,便向寺門外走去。

“師父!你去哪兒呀!”獨眼小僧在僧人懷裏四肢亂蹬,想要掙脫僧人的懷抱,可眼前的師父卻離自己越來越遠,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濃煙之中。

“餵,和尚,你已經不行啦。”夜叉嘴唇一勾。

青坊主吐出一口鮮血,扶著佛杖撐起身體,道:“你害得村民們流離失所……我勸你停手……”

“哦吼,有意思。”夜叉笑著蹲在青坊主面前,他勾起青坊主的下巴,用大拇指幫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向來只有向我求饒的,沒有勸我停手的,你倒是頭一個。”

青坊主的臉色煞白,嘴唇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他覺得自己的眼皮千斤重,脊柱也無法支撐身體,他想要倒在地上,從此不省人事。但他依舊虛弱地喘著氣,擡起眼睛不屈地瞪著夜叉。

夜叉笑道:“呵,第一回遇上你這樣的人。你很有意思,可惜太礙事了,我只想馬上弄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夜叉說著,捏住了青坊主細軟的脖子,一點點用力。青坊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手指掰住夜叉的手,試圖掙脫求生,可扼住喉嚨的手掌卻錮得越來越緊,夜叉尖利的指甲嵌入了青坊主的脖子,劃出一道道血痕來。

“啊啊啊啊啊住手!”一個孩子喊叫著撲了上來,他一把抱住了夜叉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張嘴咬了下去,夜叉感到手臂一陣劇痛,涼涼的殷紅色液體順著自己的胳膊流了下去。夜叉猛地一甩胳膊,那孩子被甩出幾米遠,重重地落在地上。

“媽的,敢咬我!”夜叉咬牙切齒地走過去,彎腰揪起孩子的衣領,把他提到半空中。

“你回來幹什麽!”青坊主瞪大了眼睛,看著夜叉手裏摔得暈乎乎的獨眼小僧。

夜叉戲謔般地笑著:“喲,看來是很重要的人呢……”

“你把他放了,他只是個孩子!”青坊主的眼裏布滿了血絲,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就更不能放過他了,小孩子最會學壞了。”

“你以毀壞村莊為樂,但從不殺人,更不殺孩子,不是嗎?”青坊主渾身顫抖,精神緊繃,死死地盯著夜叉。

夜叉聳了聳肩,道:“我沒說過,不過讓一個小孩在我手心裏掙紮著,漸漸失去力氣,最後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似乎很有趣,不是嗎?”

青坊主扶著手杖,吃力地直起身來,猛地向前沖去,夜叉吃了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青坊主撲倒在地,手裏的獨眼小僧再次飛了出去。

獨眼小僧:_(`」 ∠)_

“你……”夜叉一時語塞,他驚詫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青坊主,他覺得自己的兩頰火燒火燎的,“你幹什麽……”

青坊主虛弱地喃喃著:“快……走……”他的頭一垂,終於倒在了夜叉懷裏。

“餵!餵你給我醒醒!”夜叉搖晃著青坊主的身體,“不按套路出牌啊!”

“飯燒好了沒有啊!”夜叉盤腿坐在佛堂裏,拖著腮幫子大喊著。

獨眼小僧剛從廚房出來,臉上臟兮兮的,沾滿了炭灰,他捧著一大盆飯菜在佛堂外喊道:“不許在佛祖面前吃!”

“我又不信菩薩,在哪兒吃……”

獨眼小僧扭頭就走。

“回來!回來!”夜叉一撐地板,從裏頭跑出來,搶過獨眼小僧手裏的飯。

“你自己吃,我去看師父……”

“你師父好了沒啊!天天要人照顧,這麽大個人沒手腳似的!你師父有那麽好嘛,你那麽小還要天天照顧他……”

“我走啦!”

“哎哎哎回來!”夜叉指著飯盆嫌棄地說,“天天都是菜,一點肉都沒有怎麽吃啊!”

“佛門凈地,不許吃肉!”

“信不信把你吃了!”夜叉做了個鬼臉,嚇得獨眼小僧後退了一步,卻沒站穩,跌倒在地。

“我去告訴師父!”

“你師父病怏怏的,沒死就不錯了!我不喜歡乘人之危,才留你們倆活到現在,你要是惹毛我,現在就把你們倆烤了吃了!”夜叉說著,摸了摸下巴,仰頭邊想邊說,“你師父傷成那樣,吃了得病!倒是你,細皮嫩肉的,嘿,到時候加椒鹽呢,還是孜然呢?哎,你去哪兒?”

獨眼小僧早就跑出十幾步遠,他回過頭朝著夜叉吐舌頭:“略略略略略!”

“你!”夜叉氣急敗壞地向前沖了一步,只感覺腰間一緊,下身的衣物被撕成了碎片,夜叉扭頭一看,自己的衣物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打了死結紮在樹幹上,“獨眼小僧你給我回……”

夜叉的最後幾個字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正往自己這邊看的青坊主,而青坊主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青坊主欲言又止。

夜叉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身體,一手指著青坊主怒吼道:“滾!看什麽看!你沒有啊!”

“佛門凈地,衣不蔽體,成何體統!”青坊主搖著頭。

“還不是你那個好徒弟!熊孩子背後果然是熊家長!你不教育他,讓我來收拾……”夜叉剛向前跨了一步,就立馬意識到自己如今行動不便,只能站在原地怒視著青坊主。

青坊主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餵餵餵臭和尚你幹嘛?我不是那種人……”夜叉把自己捂得更緊了。

青坊主將自己的外衣披在夜叉身上,輕聲道:“先將就一下吧。弟子頑劣,我必會教導,明日帶他來賠禮道歉……”

青坊主還未說完,夜叉早已跑得沒影了。

清晨,青坊主便在禪床上打坐。他心中默念佛經,可今日不知怎的,總是在平常熟練處卡殼,思緒不寧,總不能安心。青坊主皺了皺眉頭,下床來倒杯茶水喝。

有人敲門。青坊主拉開房門,卻是夜叉。他用一根手指頭勾著一件衣服,提到青坊主面前:“還你。”

青坊主接過衣服,嚴肅地上下端詳了夜叉一番,道:“這衣物似乎太過暴露,雖然穿什麽是你的自由,但在佛……”

“佛門凈地!成何體統!”夜叉伸頭喊著,“師父徒弟一個調調,都會背了!”

青坊主目送著夜叉離去,便合上了門,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有些不舒服,擡手一摸耳後,火燙火燙的。

門又響了,這次是獨眼小僧。

“師父,你的傷怎麽樣了?”

“都好了。”青坊主微笑著摸了摸獨眼小僧的腦袋。

“那我今天多做幾個菜!我們不叫那個壞人……”

“不可,”青坊主搖了搖頭,“師父教過你,不可欺瞞他人……”

“哦。那我做飯去啦!”獨眼小僧點點頭,揮著手跑走了。

“無聊,說有好多吃的,原來還是全素的!”夜叉抱怨道,“連喝的都是白水,我還以為有酒呢。”

“佛門弟子,不可飲酒。”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誰說的啊?”夜叉拖著腮幫子,歪著頭看著青坊主。

青坊主低頭靜靜地飲茶,他的眉眼低垂,星光跳動在他卷翹修長的睫毛上。夜叉瞇著眼睛看著他那線條分明的側顏,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青坊主柔軟的白色長發。

“你幹什麽?”青坊主警惕地扭頭看著夜叉。

夜叉兩頰緋紅,笑嘻嘻地說道:“用什麽洗的頭啊?”

“你怎麽回事?喝酒了?”

“唔……我剛剛在你的茶水裏也加了一點……你沒喝出來?”

“什麽?”青坊主大驚失色,手中的茶杯也脫手落地,砸成了碎片。

瓷器碎裂的聲音驚醒了夜叉,他擡頭細看著青坊主,卻見青坊主垂著腦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餵!”夜叉推了青坊主一把,“你怎麽啦?不能喝酒?”

青坊主只顧喘氣,說不出話來,他的額頭布滿汗珠,耳朵紅得想要滴血。夜叉嚇得立馬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扶起青坊主往禪房走。

“餵餵餵,你沒事吧?我去叫你徒弟——哎喲他怎麽睡那麽早?你忍一忍啊,馬上到房間了……”夜叉一路把青坊主送進房間,把他扔在床上,剛想起身去找獨眼小僧,腰身卻被人緊緊抱住。

“你……”夜叉怔怔地回過頭來,“幹什……啊!”

青坊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夜叉拉到床上,夜叉伸出爪子又是推又是撓的,卻傷不了青坊主半分。青坊主將夜叉死死按在身下,讓他動彈不得。

夜叉看見青坊主的目光變得陰鷙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雙眼,青坊主像一只饑餓的猛獸,準備撕咬爪下那只已經無力動彈的獵物。

“救命……”夜叉還未說完,青坊主就俯身咬住了他的脖頸,夜叉覺得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布料撕裂的聲響此起彼伏。

“青……青坊主……啊!”一聲驚叫撕裂了寂靜的天空,隨即傳來夜叉幾句不堪入耳的辱罵,接著便是帶著哭腔的求饒、喘息和□□。

“青坊主……佛門凈地……成何體統啊……”

“小和尚,山上的寺廟怎麽走啊?”一個路人問獨眼小僧。

獨眼小僧剛想回答,一邊的夜叉便插嘴道:“你要去山上的寺廟幹什麽?”

“拙荊懷孕了,想為母子倆求個平安……”

“求平安?我勸你去另一個山頭的寺廟吧,那裏靈!這山頂寺廟裏的是個假和尚!”

路人聽了,道了謝急急地走了。獨眼小僧氣呼呼地瞪著夜叉:“你胡說什麽啊!我師父明明……”

“你師父就是個假和尚!哪有和尚睡……呸!喝酒……做那種事情的啊!”

獨眼小僧沒好氣地說:“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吧!都是你,害得咱們寺廟一點香火都沒有……快點下山換點吃的,師父還等著呢!”

“還要走多久啊!”夜叉用手扇風,邊走邊抱怨,“熱死了!我要……”

獨眼小僧迅速轉身指著夜叉大喊:“不許脫衣服!這衣服可是師父給你新做的!出門的時候他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穿的!”

夜叉揪著衣領抖著,想讓風灌點進來:“你師父真是,以前那件(露屁裝)多適合夏天穿!非要給我換一身!”

“師父說白天就得穿這件!以前那件當睡衣穿……”

夜叉楞了一下,臉刷的一下紅了,他喃喃道:“真是的!你師父事情就是多!說他假和尚真沒說錯!怪不得沒香火,有香火才怪呢……”

獨眼小僧背著籮筐走在前面,無奈地嘆了口氣:“師父啊師父,你怎麽找了這麽個師娘呢!”

作者有話要說:

獨立於晴明公司的單篇,希望大家喜歡~

噗,鎖了一天,改了一下發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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