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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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與沈陸在飯局上分別,廖同勳便火急火燎的進了組。

新劇是個古裝,廖同勳在裏面演了個男二號,一邊忙著拍戲,一邊又要緊趕慢趕的把專輯的歌曲錄完。廖同勳突然感覺分身乏術,幾乎所有的睡覺時間,都是在飛機上完成的。

可是與見不到那人的苦相比,沒有覺可以睡,真的不算什麽了。

那日他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差一點就要真的強要了鐘千藝。可在最後,卻在鐘千藝仿佛視死如歸的表情中,敗下陣來。

那是他愛了太久太久的人,他實在是不想給這份感情,增加任何一個汙點。

那之後他就全身心的埋首工作,刻意不去想他,可是青天白日的好熬,到了夜裏,思念就如潮水般要將他淹沒。

在一個個想他想的徹夜難眠的夜裏,他真的無法控制自己,打電話給他,哪怕只是聽他說一句,再見,對不起,或者只是輕聲的嘆氣,叫他的名字,他都覺得第二天又充滿了幹勁,充滿足以應付一天疲於奔命的生活的力量。

可是從上次不歡而散到如今,他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見到鐘千藝了。他知道鐘千藝有怒氣,也許不願意見他,他就只遠遠的看他一眼就夠了,遠遠的不讓他知道,能看看他的樣子,他就滿足了。

於是他跟劇組協調了一天假,連夜趕了回去。

第二天,他一大早趕到他公司樓下,在對面的咖啡廳尋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拿著手機掐著時間等鐘千藝。

鐘千藝習慣早來,每天八點鐘準時到公司,有時會和沈陸一起到咖啡館買杯咖啡,有時候會在隔壁的快餐店吃點早餐。然而今天九點都過了,還是沒有他的身影。

他等的心焦,於是全副武裝到了前臺去問情況,為什麽鐘總監還沒來上班。

“鐘總監啊?聽說是生病了,好像在人民醫院。剛剛沈總監幫他請假來著。”

廖同勳一楞,接著馬不停蹄的叫了車,往醫院奔去。

趙醫生看著眼前的廖同勳,又回頭看了眼鐘千藝,繼而拍了拍廖同勳的肩膀:“你是小藝的朋友是吧?哎,好好勸勸他,身體是自己的,可不能馬虎!”

廖同勳幾乎是一步一步挪動至鐘千藝的床邊,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

“小藝…我…你…”他想叫他的名字,想告訴他自己在這裏是因為太想他了,想問問他到底生了什麽病。

可是他腦子一片空白,開不了口,說不出來。

“同勳…”鐘千藝握住廖同勳正在發抖的雙手,在心裏猜測廖同勳究竟聽到哪些,可是看他渾身發抖,語不成句的樣子,怕是整件事情,都被他大體聽了個完全,“你別這樣,你聽我說…”

“小藝…小藝哥…剛才他說的…什麽…意思?”廖同勳喘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把話說完。

鐘千藝有些不忍,有些懊惱。他打算一直瞞著的弟弟,竟然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事情。他以前對廖同勳的冷淡,疏離,完完全全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他說的…是真的嗎?”廖同勳小心翼翼的問,多麽希望能夠得到鐘千藝否定的答案,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或者,根本是因為他道聽途說造成的誤會。

“同勳…”

“不是真的吧,怎麽可能…你雖然,雖然經常生病,但是,但是都是感冒發燒的小毛病,怎麽會…怎麽會的呢…”廖同勳逼著自己擠出了一個笑容,可是他沒看見,這個笑有多苦。

“小藝哥…我知道…我知道你討厭我,生我的氣,我總是纏著你,你明明不喜歡我,我還總是在你身邊,你明明不喜歡聽到我的聲音,我還總是打電話給你,你明明,明明不想見到我,可我,可我三翻四次的來找你…”

廖同勳說著說著哭了出來,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強行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我知錯了,小藝哥,我錯了,真的錯了,我不,我以後不纏著你了,我離你遠遠的,你不要,不要用這種借口,逼走我,好不好?”

鐘千藝難過的無以覆加,探身就抱住了廖同勳,“對不起,同勳,哥哥…不該不接你電話,不見你的面,哥哥不怪你,沒有生你的氣,無論你做什麽,哥哥都會原諒你…你…你別這麽說…”

“那…那…那個白大褂為什麽說你…他是找死麽…為什麽這麽說你…”

“這件事…我慢慢…”

“你說啊!現在就告訴我,他為什麽…”

“世勳,事到如今,我不想騙你了,更不想耽誤你,你還年輕,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廖同勳突然就明白了,鐘千藝不接電話,不理他,刻意冷淡他,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討厭,而是害怕廖同勳接受不了他生病將死的現實,害怕他難過。

他愛的人,是全世界最笨的傻子,病入膏肓,岌岌可危,害怕的,不是病痛折磨,不是瀕臨死亡,而是擔心身邊愛他的人,無法接受。

如果這是事實,那廖同勳確實無法接受。

他楞在了原地,反覆回想著剛剛張藝興和那醫生的對話,久久沒有回神。

張藝興見不得他這樣,起身拍了他的肩膀。

“什麽病?怎麽治?”廖同勳卻突然推開鐘千藝的手,沒有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裏面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絕對絕對不能讓鐘千藝就這麽離開他:“需要換什麽?骨髓還是心臟?用我的,用我的…”

巨大的打擊,使他精神緊鐘,思維混亂。

“同勳…你冷靜一點…沒有那麽糟的…我…我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事的…”面對六神無主的廖同勳,鐘千藝只能先安撫,哪怕是謊話,哪怕是極其蹩腳的安慰,至少,要讓面前已經瀕臨崩潰的人,冷靜下來。

“短時間…短時間是多久…”廖同勳擡起空洞的眼神看他。

“…..一年吧,至少一年,我不會有事。”

他的媽媽就是在持續低燒後的第八個月,離開的。當時醫生說過,媽媽很堅強,這種情況能夠堅持那麽長時間,真的非常不容易。

鐘千藝知道,他媽媽舍不得爸爸和他。

“那…那一年之後呢…”廖同勳安靜了下來,淡淡的問,“該怎麽…怎麽醫好你…”

“同勳...”鐘千藝皺眉,無奈的嘆了口氣,實在是不忍心讓廖同勳失望。

“一年之後會怎樣?你告訴我,會怎樣啊?鐘千藝?”

“同勳,我知道這件事情接受起來需要時間...但是...”

“鐘千藝你會死嗎?”廖同勳突然伸手抓住眼前人的肩膀,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也許一年之後,你就會死?”

一陣沈默之後,鐘千藝極還是不忍說出那個殘忍的結果,只好又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

“同勳….你別這樣…”

言下之意,其實大家都明白。

廖同勳聽了回答仿佛脫力般的跌坐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時至今日,那些誇下的海口,那些許給鐘千藝的諾言,那些設立給自己的目標,那拼盡一切也要把鐘千藝從杜明燦身邊搶過來的執著,以及看著鐘千藝伴另一人終老的恐懼感,都在剎那間土崩瓦解,剩下的,都是對自己無盡的嘲笑。

他無法再一次接受鐘千藝可能會離開他的現實,而且是以如此決絕無法挽回的方式,不留痕跡的徹底離開他,那種即將失去的疼痛幾乎腕心刻骨一樣的折磨著他,疼的他快要窒息。

他怎麽能允許。

“我們走,”廖同勳突然起來拉鐘千藝,“我們去找醫生,我帶你去做檢查。現在醫學那麽發達,我不信治不好。”

“同勳你冷靜一點,”鐘千藝使勁抓住暴走的廖同勳,“不要這樣,廖同勳!”

“那你要我怎樣?鐘千藝?眼睜睜的看著你等死?”廖同勳掙脫鐘千藝的雙手,“鐘千藝你別這麽殘忍,你不可以這麽對我。”

廖同勳洶湧的眼淚終於無法抑制,他抱住鐘千藝,無語凝噎。

是懲罰吧,一定是的。我不該糾纏你,不該強迫你,不該明明知道你不愛我還硬要為難你。可是求你不要選擇這樣的方式擺脫我,不要用這種結果懲罰我。我犯了錯,刀山也好,火海也好,槍林也好,彈雨也好,病痛給我,折磨給我,死亡也給我,所有的磨難都給我好不好?不要傷害他,不要折磨他,他沒有錯,他沒傷害過任何人,他只是無辜的被我愛上,被我糾纏,罪魁禍首是我,是我,所有的災難,給我,好不好?

好不好?

那一段萌芽於十七歲盛夏的愛情,經歷了八年的生根,破土,抽枝,漫葉,最終開出了鮮紅的花,你怎麽可以,信手采下,未曾輕嗅芬芳,就零落成泥碾作塵,從此了無牽掛。

最終拗不過廖同勳,鐘千藝還是跟他一起去看了醫生。

趁著鐘千藝檢查的空檔,廖同勳給chen去了電話,只說了自己家裏有事,臨時需要請一段時間的長假,對於鐘千藝的病情,並沒有多談。可眼下那邊的電視劇正在拍攝中,耽誤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錢,劇組不可能白白為了他浪費這麽長時間,於是這假,並不是那麽好請。

“你有什麽非請假不可的理由?這戲都拍了一半了,臨時換人,費用怎麽出?”勸了半天也沒有說服廖同勳,chen多少有點生氣,“你不給我個正當的理由,我沒辦法準你的假!”

廖同勳並沒有理會,徑直掛了電話。

剛好鐘千藝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顫抖著雙手扶著鐘千藝坐在趙醫生的辦公桌前,聽候宣判。

結果果然沒有出乎鐘千藝的意料。這個可怕的病癥,終於在潛伏了二十多年之後,跟他打了個照面。

“就小藝目前的情況來看,病情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低燒一直不退,說明身體還是有炎癥存在的。我們建議最好盡快住院,因為這個病到後期會有一系列的並發癥產生,甚至會使人陷入昏迷,嚴重了會危及生命。所以在醫院裏,還是相對安全的。”

廖同勳聽了二話不說,就要幫鐘千藝辦入院手續。鐘千藝也同意,只是固執的把入院的時間拖後了一段時間。

“你別在我這杵著了,你是從劇組翹了班過來的吧?廖演員不是號稱最有職業操守的嗎?不能拖劇組的後腿啊,快點回去拍戲吧。”

“你別趕我走…”廖同勳拉了鐘千藝的袖子,“我得留下來照顧你….”

“你看我燒都退了,能跑能跳的,沒事了,你好歹做完手上的工作再說吧?”說著,他就把廖同勳往門外推,“而且我哪能說住院就住院啊,公司那邊怎麽也得交接下工作啊,再說我的情況還沒有那麽糟,不用那麽早住院的,”

見廖同勳並不為所動,他皺了臉哎喲了一聲繼續說:“祖宗,真沒事兒,聽話啊,快點回去。一會兒你沈哥來接我出院,你說你倆都喜歡我,再為了我打起來,那我豈不是更好不了了….哈哈哈哈…”

廖同勳聽他會開玩笑了,心裏多少好受一點,拗也拗不過他,沒辦法,只能依了他答應回去開工,一步三回頭的邊看邊走,十幾米的走廊硬是走了十多分鐘,生離死別一般。

其實鐘千藝不肯住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沒開口,廖同勳也猜得到。

鐘千藝只是在糾結該怎麽告訴杜明燦。

這個現實太過狗血,他們是這出狗血劇的演員,卻不知道可不可以演出觀眾愛看的happy ending。可是不管怎樣,杜明燦都有權利知道劇本的走向,而不是被動的接受安排給他的苦情角色。

鐘千藝想過瞞著他,可到底還是打算告訴他。如果他們兩個的“來日方長”最終演變成了“去日無多”,他希望在離開的時候,有愛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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