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真相與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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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時光機,沈陸一定會毫不猶豫傾家蕩產也要回到那年,他們都還年輕的時候,親手打醒那個迷了眼看不清人心的自己。

“沈陸,你知道鐘千藝喜歡了你多久嗎?”

廖同勳的話,像沾滿了鹽水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打自己羸弱不堪一擊靈魂,傷痕累累,疼到麻木。

“曾經他所有不可宣出於口的愛,統統都是因為你…”

“曾經他所有痛苦委屈的,酒後胡言亂語的,意亂之下誤認的,也統統都是你…”

“可是你呢?只知道裝灑脫,只知道把他越推越遠,只知道無意中傷他的心…”

沈陸怔在了原地,腦袋裏完全反應不過來廖同勳說了些什麽,只有麻木的呢喃,“我…我..不知..”

“你不知道…”廖同勳面漏嘲笑,“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他怕,他寧願瞞著一切告訴自己你不喜歡他,也不願意冒險告訴你免得你厭惡他,所以這些年,他再難過,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待在你身邊…”

你說,最可悲的是誰?

沈陸在睡夢中,不停的拷問自己。他以為他是最無私的那一個,沒想到卻是最愚蠢的那一個。

聽完廖同勳的一席話,沈陸再也沒有心思待在擾攘的酒店,下樓開了車就去到了鐘千藝樓下。

他自認不是一個豁達的人,對鐘千藝的事情尤甚。那些昧著真心把他推到另一個人身邊的舉動,不過是因為他傻,他沈在層層迷霧中不見天日,不知道曾經那麽長的一段時間,他和鐘千藝,是只有彼此的。如果可以回到當初,他一定不會糊塗的讓大好的機會眼睜睜的流逝,甚至哪怕到了現在,他也從不害怕真刀真槍的去跟杜明燦奪上一奪。

那棟樓,那扇熟悉的窗戶,那他無數次仰望四十五度角看過去的方向,是暗的,午夜十二點,一片漆黑,沒有光亮,如同那時沈陸充滿了震驚、後悔、自責、又夾雜著些微喜悅的心,瞬間墜入深井,七情皆無,只剩空洞。

於是他拿起手機給那人打去電話,他可能,他可能只是在外面玩還沒有回家,他可能還在公司加班,不一定,不一定是…..

電話被接起,那邊是鐘千藝刻意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輕輕柔柔的,“沈陸,有事兒?”

“小藝,你睡了嗎?”沈陸強忍住內心擾攘繁覆的情緒,強行控制著聲音不要發抖,輕輕的問。

“是啊,睡了好一會兒了…你這麽晚打電話,出什麽事兒了?”鐘千藝睡眼惺忪,怕吵醒杜明燦,下了床出了臥室。

“我…我想見你…我在你家樓下,我上去找你…好不好…”沈陸急切的說。

“啊…我沒在家…到底怎麽了?”鐘千藝聽電話裏沈陸著急的語氣,料定應該發生了什麽事,頓時清醒了,“我這馬上去找你,你等我好不好?”

沈陸在期盼什麽,期盼這一切都是夢一場,夢醒了,杜明燦對於鐘千藝來說,還只是一個陌生人。

“你在…杜明燦那…”沈陸的心,沈到了海底,夢,碎了。

“到底怎麽了沈陸?”鐘千藝用肩膀夾著手機,兩手混亂的穿衣服,“您別讓我著急成麽?”

“沒事了…晚安…”沈陸顫抖著嘴唇,壓抑著愈發激烈的呼吸,沒有等到回覆,就掛了電話。

他突然想起了那年他們倆一起看的電影肖申克裏面的一句臺詞:

I hope I can make it across the border, I hope the Pacific is as blue as I dreamed it is; I hope to see my friend again, and shake his hand; I hope.

當電影裏的瑞德終於接受了一無是處的自己,冒著被驅逐遣返的危險,去到那個像夢境中一樣蔚藍的太平洋,踏上那個夢幻般的的芝華塔內歐島時,他最終得以跟他的朋友,在太陽下握握手。

年輕人總是特別容易感動,兩人看完之後眼眶都有些濕潤。互相承諾著要給對方留一片希望的土壤,哪怕經歷了困苦,磨難,喪失了能力,信心,彼此依然是彼此的救贖與希望。

不同的是,沈陸害怕自己真的到了那個地方,已經不會有人對著他微笑,揮手。

一夜無眠,沈陸靜靜的枯坐在車裏,擡頭久久的盯著那扇今夜註定不會亮起的窗,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滴落。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好像須臾片刻,又好像經過了萬古千秋。

車門被拉開,站在車門旁邊的,是因為著急而面色微紅的鐘千藝。

“到底出了什麽事,你說話說一半是他媽的要噎死我嗎?”鐘千藝平覆了下呼吸,擡腿坐上副駕駛。

沈陸靜靜的盯著鐘千藝不說話,清靈的眼眶裏滿是淚水。車內漆黑一片,可是鐘千藝還是在月光的掩映下,看到了沈陸晶瑩的眼眶,心下不忍,從手盒裏抽了紙巾給他擦眼淚。

“你…你別哭…沈陸…”他有些慌亂,他鮮少見到沈陸脆弱的樣子,自詡純爺們的沈陸更是很少在他面前哭,“有我呢…有我呢…天塌下來我幫你頂著,啊?”

那個傻子,那個傻子,他要放棄了的,他準備放棄了啊,就當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就當廖同勳所說的一切都是酒後的胡言亂語,就當他依然同以前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可是他愛的那個人,在接到他電話的當下,就披星戴月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在淩晨刺骨的寒風下,從睡夢中醒過來,不顧更深露重,只是因為擔心他。

過往歲月中,鐘千藝的無數鐘面龐掠過沈陸的記憶,相見時雙眼無神的他,手術後慌鐘無措的他,生病時楚楚可憐的他,一起旅游時恬然安靜的他。一起去揚州時視死如歸的他,被杜明燦追求時左右為難的他,以及最終接受杜明燦時豁然開朗的他。

每一鐘臉交錯輝映,最終凝聚在眼前的人身上,無論什麽樣子,都是他愛的那個人。

他那顆不久之前死掉了,在今天活了過來,卻又被打入地獄的一顆心,沒辦法聽從大腦的指揮,選擇放棄。

“我…我失戀了…”他淡淡地說。

“哦…”鐘千藝咬了咬嘴唇,低頭從包裏拿出鑰匙,“別在車裏窩著了,上樓吧,家裏有酒有床,喝醉了可以睡,難過了可以哭,實在不行我陪你打一架。醉一場哭一場打一架,什麽苦都能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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