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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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顧澤陽的時候,他正在警察局裏面百無聊賴的盯著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心裏在想著什麽。

“澤陽...”下了飛機,杜明燦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趕到了警局,“到底怎麽回事兒?”

“你怎麽這麽慢?別問東問西的,抓緊交錢走人,我不想再在這多呆一秒鐘。”

杜明燦無奈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去辦保釋手續。

問了警察才知道,顧澤陽偷了一家畫廊正在展覽的油畫。

“你是哪根筋不對啊顧澤陽,你要買一副畫,還用得著偷?”杜明燦做夢也沒想到,他身邊富二代顧澤陽有一天竟然用的了“偷”,他要是喜歡,整家畫廊買下來,不也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老太太把我的卡凍結了,目前我可是身無分文啊…”顧澤陽邊往外走,邊伸手拉了杜明燦。“一天沒吃東西了,走,請我吃飯去。”

兩人來到了一家當地特色的西餐廳,以往他們經常一起去的那家。點了以前經常吃的幾樣餐點,靜靜的等著上菜。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你平時不是這麽高雅的人啊,怎麽對一幅畫那麽感興趣了?”

“那副畫...”顧澤陽一直低著頭,半晌,擡起眼睛掃了杜明燦一眼,“叫Sophia。”

杜明燦感覺自己僵在了原地。

Sophia,希臘文裏,代表著美貌與智慧的詞語。

可是在杜明燦這裏,唯一的意思,就是媽媽。

“畫廊老板說,已經有人買走了,死活不肯賣給我。我說我出高價,可是刷卡的時候,才發現,信用卡被凍結了。情急之下,哪考慮了那麽多,拿了畫就跑了。”

那副名為Sophia的畫,是杜明燦剛剛上大一的時候畫的,憑借著腦海中絲絲點點的記憶,依靠著許多年不曾說的想念。

畫面中,是他過世許久的母親。

彼時杜明燦的父親已經重組了家庭,他結識了他的繼母和他的姐姐。繼母心疼他很小就沒了母愛,一直將他視如己出。姐姐也像對待親弟弟一般的對待他,讓他感受到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溫暖。那副畫,也在三番四次搬家的途中,不知道遺忘在了哪裏。

好像冥冥之中,全世界都要把他的媽媽推離他的生活。

可是血肉至親,血濃於水的感情,是沒有辦法隨著畫卷的丟失,而徹底泯滅的。

杜明燦知道,他很想念她。孤單的時候,異常強烈。

“杜明燦你傻了啊?能不能說句話。”

餐廳裏好聽的鋼琴曲靜靜回響,身邊有舉止優雅的紳士挽著儀態大方的姑娘緩緩走過。杜明燦就靜靜的不知道盯著哪裏,過去好一會兒了,沒說一句話。

“澤陽...”良久,顧澤陽才又聽見了杜明燦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帶我去看看...那家畫廊...在哪裏?帶我去看看吧。”

到達那家畫廊的時候,那副畫已經沒有擺在墻上了。鑒於顧澤陽與畫廊老板之前見過面,杜明燦自己去找老板問了畫的去向,才知道這幅畫真的已經被買走了。

顧澤陽看著杜明燦悵然若失的表情,心裏頭有點怨恨自己,不該這麽貿貿然掀起杜明燦往日的傷疤。沒想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什麽也沒得到,反而勾起了杜明燦的傷心事。

“對不起啊,明燦,沒想到...最後畫還是沒找回來。”

“算了,也許...這是媽媽在告訴我,不要在想起她了。”杜明燦搖搖頭,“說真的,我真的快,想不起她的樣子來了。”

顧澤陽聽了心裏心酸的不行,上前抱了抱高自己一頭的男子。

“我要走了,小藝還在等我。”杜明燦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這個卡留給你,裏面錢不多,不過夠你花一陣子的。聽你媽的話,好好找份工作,別老跟她鬧別扭了。”

顧澤陽沒有接。

“拿著啊,別餓死街頭了。”杜明燦拿著卡塞到顧澤陽手裏。

“明燦...你知道我為什麽跟我媽鬧翻了嗎?”顧澤陽低頭摩挲著手裏的卡,半晌,擡頭說道:“前兩天我媽給我安排相親,財閥的閨女。我沒同意,把那富家千金得罪了。然後他爸爸卡掉了我家幾個大單,我媽就跟我翻臉了。後來我倆吵急了眼,我就把心裏話說了。”

杜明燦怔住。

他知道澤陽所謂的“心裏話”,指的是什麽。更知道這心裏話說出口,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那些機場臨別時,顧澤陽告誡他自己的話,至此,沒有起到任何的效果,他還是沒辦法像隨口說說的那樣灑脫。

“然後我跟她鬧翻了,”

杜明燦盯著顧澤陽閃閃發亮的眼睛,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一點淡淡的情愫,縱然他知道,卻只能當做不知道。

“澤陽...”

“哎,好了好了杜明燦,別一副痛心疾首好像見了債主的樣子行不行,”顧澤陽不耐煩的擺擺手,“趕緊滾回去找你的鐘千藝去吧,人家正等你呢。”

說著,繞開了杜明燦就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卡我收下了啊,爺我現在真的缺錢。”

不止缺錢,他還缺愛,杜明燦滿滿的濃濃的,卻舍不得分給他一星半點的愛。

最終杜明燦盯著漸行漸遠的顧澤陽,內心空落落的難受。他此時此刻只想聽聽鐘千藝的聲音,仿佛他的聲音,就是治愈一切病痛的良藥。

他的手機剛剛落地時,因為僅剩了一格電量,被他關了靜音以便省電。眼下,滿滿的未接來電,全是來自鐘千藝。

剛想打出去,鐘千藝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明燦你在哪?”

“小藝...”杜明燦的聲音中,透著濃濃的傷感。

“是我,明燦,你在什麽地方呢?”

“我在紐約,小藝,對不起,我還沒有回去...”杜明燦蹲在畫廊門外的石階上。

他在電話裏跟鐘千藝說了很多,從彼時懷著怎樣的心情畫下了那副畫,到此時懷著怎樣的心情看顧澤陽越走越遠;

從彼時深陷思念的沼澤無法自拔,到此時充滿愧疚和自責不知所措;

從過往到眼前,杜明燦幾乎哽咽。

鐘千藝不知如何安慰,良久,輕嘆,對他說:

傻瓜,回頭。

雖然兩人旅游的島國離著美利堅僅有兩個小時的航線距離,可畢竟是遇上了棘手的問題,鐘千藝無論如何也沒法淡定的待在酒店享受假期。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就買了下一班飛機飛了過去。

可是對於目的地完全沒有頭緒的鐘千藝,卻只能漫無目的的游走在紐約的大街上,他不禁抱怨自己,真是笨到家了。

這樣下去,找不到杜明燦不說,反而會把自己弄丟了。

可是杜明燦的電話死活不接,眼下這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流落街頭了。

萬般無奈之下,他撥通了顧澤陽的電話。

自從上次機場不歡而散,鐘千藝曾經給他打過電話道歉。

這場事關他和杜明燦之間的紛擾,本不應該拉無辜的顧澤陽下水。他只是付出了真心,沒理由就當了替身。顧澤陽雖然不知道兩人最終怎麽解決的,但他依然灑脫的送上了祝福。

“說話!”通過手機傳來顧澤陽略帶低沈的嗓音,想是心情不好,語氣也不算友善。

也對,看杜明燦那緊張的樣子,估計不是什麽小事情。

“澤陽,我是鐘千藝...聽明燦說你這邊...出了點狀況,問題解決了嗎?”

顧澤陽一楞。

這兩天他接到了許多來自母親或者身邊朋友親戚的電話,無外乎告誡勸導或者警告他,讓他乖乖回家,不要再做與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電話多了疲於應付,他有時不接,有時直接掛斷。可是此時,他煩悶的心情無處排解,恰好電話又打了來,他想都沒想的就接了起來,企圖找個人來承接他即將脫口而出卻不知道該說給誰聽的的臟話。

沒想到此時給他打電話的,會是鐘千藝,於是只好再次憋到內傷。

“小藝哥?你怎麽會打電話給我?啊...沒事了,”

“事情解決了?”

“啊,都解決了。其實沒什麽大事。放心好了。”

“那太好了。”鐘千藝由衷的開心,長舒一口氣,“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顧澤陽聽著那頭鐘千藝如釋重負的口吻,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小感動。

“澤陽啊,”鐘千藝突然吞吞吐吐起來,“那個...你知道明燦...在哪裏嗎?”

“哦,我倆已經分開了。他應該...今天就會趕回去了。”

“是這樣的...澤陽...那個...我在美國,好像...迷路了...”

“你在美國?”

“啊,我放心不下你倆,我就直接飛過來了。可是杜明燦那家夥不接電話,我聯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哪。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啊?”

鐘千藝是個傻瓜嗎?杜明燦你怎麽看上這麽個傻啦吧唧的人?

“你在哪?附近有沒有什麽明顯建築啊?”顧澤陽無奈的撓了撓頭,“我去找你要不?”

“不用了澤陽,你這兩天肯定累壞了,回去休息吧,就是你知道明燦可能在什麽地方嗎?我直接打車去找他。”

“你行嗎?”

“沒問題的。”

“我倆分開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他還在那不?”

“沒事,我去碰碰運氣...”

異國他鄉,陌生的街道,連膚色都不同的人群,在心裏,總是生出深深的背離感。

可是因為這個城市裏有你,就連載我來找你的司機師傅,都仿佛蒙上了天使的光輝。

鐘千藝下車,一步步的走向背對著自己的愛人,手裏的電話還沒有掛,那人依然在不停的訴說這些年來自己未曾參與的羈絆。

對母親的思念,對感情的無力,每一絲心靈觸動,他都感同身受。

他說,傻瓜杜明燦,回頭。

杜明燦還沒有把電話從耳朵邊拿下來,盯著眼前只分別了一天的愛人,一切不真實的仿佛是游走在一個太過虛幻美好的夢境中。

愛,橫跨了半個地球,飛越了大洋的距離,阻隔了時差,忽略了語言,把兩個人連在了一起。

“小藝...”杜明燦喃喃的發出聲音,輕的好似自言自語,“鐘千藝...”

鐘千藝走近了,掛了電話,即使完全聽不到他再說什麽,可是僅僅是看他微鐘的嘴型,他也知道,他是在喊他的名字。

“是我啊,明燦。”所以他回答。

“你...怎麽會在這?”

“怕你跑了啊,”鐘千藝微笑的看著忘記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的人,伸手替他把手機拿下來,“要是你拒絕不了澤陽不顧一切的感情,不要我了怎麽辦?”

“所以呢?你是來查崗的?”杜明燦了然他的玩笑話,故意順著他的話繼續說。

“不是啊,”鐘千藝把杜明燦的手機拿起來,解鎖,打開微信,“我是來給你療傷的。”

微信裏面有一條鐘千藝發給他的未讀信息,裏面是一張照片,模模糊糊的不是十分清晰,甚至都不算完整。可杜明燦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鐘照片的內容。

右下角,是一個龍飛鳳舞的英文單詞,當年杜明燦用了全身力氣寫上的,Sophia。

“照片是澤陽發我的,他說這是他在偷這幅畫的時候,急急忙忙拍下的。”

杜明燦拿著手機的手抖了一抖,輕輕的,把照片放大了些。不知是這張實在沒有任何藝術感可言的照片讓他想起了記憶中媽媽的樣子,還是想起了為了他不曾開口的回憶不惜身陷囹圄的顧澤陽,鐘千藝只看到,他悄悄的紅了眼眶。

他靜靜的盯著杜明燦通紅的雙眼,微鐘的嘴巴,緩緩的說,“明燦,你是愛他的。”

單人“他”,鐘千藝和杜明燦都心知肚明。

杜明燦心裏荒涼一片,以為鐘千藝又要像以前一樣,長篇累牘的告訴自己,如果真的和顧澤陽在一起,他會祝福,他會放手,他對杜明燦的愛,收放自如,杜明燦這個人對他,更是可有可無。

“別騙自己了,明燦,”鐘千藝輕輕捧起他微紅的臉,“你心裏,有一部分,是屬於澤陽的。”

“不過沒關系,我會等你,等你慢慢忘了他...”

“就像你曾經等我一樣...”

沒有聽錯是嗎?

不是推開他,而是決定守著他。不再懷抱著自己的自尊心高高在上隨時準備逃離,而是用著一顆虔誠的心去努力拉近彼此的距離,去勇敢的表達愛,去謙卑的付出愛,去堅定的維系愛。

杜明燦幾乎一半以上都飄出懸崖外的身體,被鐘千藝短短的幾句話,又拉回了安全區域。

“所以呢?你不再把我讓給任何人了嗎?”杜明燦哽咽著聲音問道。

不能讓,也斷然不舍的讓了。讓那些豁達灑脫統統見鬼去吧,眼前的鐘千藝,沒有任何力氣,推開他。

“沒法讓了。”他搖搖頭,“明燦,我太自私了,我只顧得上眼前了,我不想跟自己過不去了,我必須得承認,我真的…真的放不下你…”

彼時彼刻,杜明燦才終於感覺到,在這條路上,他與他,肩並肩同向而行。

“餵!”於是他擡起手使勁的捏了鐘千藝的臉。

“哎呦餵,你幹嘛!”鐘千藝吃痛的後退,擡手摸上自己的臉。

“你是我家小藝嗎?你怎麽這麽肉麻?”杜明燦忍著笑,故意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本來心裏烏雲密布,因為眼前人的話,頓時晴空萬裏,難過的心情好像煙消雲散了。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心裏,滿滿當當的只有鐘千藝一個人,澤陽,只是一路走來互相依靠互相攙扶的兄弟,這兩者,是有著本質區別的。可是看著自家慢熱又腦袋不靈光的愛人深情又別別扭扭吃醋的樣子,又貪戀的想在被在乎的感覺裏多逗留一會兒。

難得的情話,正經的時候,他從來聽不見一星半點。

“鐘千藝...”

“幹什麽?”

“我們回去吧,”杜明燦把胳膊搭了他的肩膀上,“回去看我們的‘蒼穹’。”

我明明很想念,我明明很難過,可是你就像突破了層層霧霾的太陽一般,把我的難過打擊的支離破碎潰不成軍,在灼熱的太陽照耀下,無所遁形。

你給了我太陽般的溫暖與炙熱,我願意捧給你蒼穹般的堅定與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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