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讓他怎能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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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兩人消失的身影,鐘千藝深吸一口氣,回頭邁步出了機場大廳。

他需要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為什麽會那麽沒良心的說出那些讓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的混賬話。

他握著手機,盯著亮起的屏幕發呆,寒冬臘月的天氣,在外面坐了沒一會兒,他就感覺手腳冰涼,可是他來的時候沒開車,此時此刻也懶得走動一步,於是只能繼續僵坐著。

顧澤陽那一拳看似用了十成的力氣,實際打在臉上,並沒有多疼的感覺。真真正正讓他渾身酸痛的,是顧澤陽夾帶著無限怒氣的話語,像一把沒有開刃的鈍刀子,一寸寸的研磨切割他的心。

“鐘千藝你他媽就是仗著杜明燦喜歡你。”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恃寵而驕,去磨明燦的心,去挑戰他的包容,去無視他為你付出的一切又一切。”

“傷人心,傷一個愛你的人的心,那麽滿足嗎?”

“鐘千藝,你會後悔的……”

啪嗒啪嗒啪嗒

眼淚,不期然的滴在了黑了屏的手機上,鐘千藝伸手抹去,又滴上,再次抹去,再次滴上。直到眼前的視線模糊一片,鐘千藝才終於控制不住嗚咽,咬著嘴唇哭了起來。

鐘千藝,已然後悔了。

那麽好的杜明燦,他怎麽能舍得不要他。那麽好的杜明燦,他怎麽能舍得傷害他。

有時候他自己都不懂得自己,自己都會無比憎恨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顧澤陽的航班早就已經起飛,可是鐘千藝還是只能枯坐在淩冽的寒風中,感受著冰冷的大理石臺階,被他激怒傷害的杜明燦,不可能就這麽毫無芥蒂的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

可是說到底,人總是對自己多些偏愛,更何況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他多多少少的,也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那些違心的話,他說的一點也不堅決。難道那些有待考究就破口而出的話,殺傷力真的這麽大,能夠把兩人一起走過來的一切都掩蓋的嚴絲合縫?難道過往的真心是假,只有眼前的話是真?

人在寒冷的時候,向往溫暖的欲望,總是愈發強烈,再加上酸疼難耐的身體作祟,他更加想遠離這冰冷的地方。於是當鐘千藝看到手機上沈陸發過來的微信時,本能的就想把他當做此時此刻最結實的救命稻草,帶他回家。

今天沒上班?你去哪了?

我在機場,沈陸,我不太舒服,沒開車,你方便來接我嗎?

機場大廳,送走了顧澤陽的杜明燦,立在櫥窗前回憶這一路上,與鐘千藝走過的種種。

說不生氣難過,他不是神,他辦不到。可是站在這裏冷靜了許久,眼下滿滿的都是擔心。

那人被打的一拳疼不疼?不在自己身邊怎麽回去?外面那麽冷,那人本來身體就弱,穿的又少,會不會凍壞?

彼時彼刻,傷心難過委屈生氣固然還猶存,可是跟擔心比起來,卻顯得極其微不足道。

於是,杜明燦動身去了停車場取了車,開出路口的時候,從駕駛座看著路邊坐著的鐘千藝單手捂著雙眼暗自垂淚,心裏面環繞的,是他臨走時顧澤陽對他說的話。

“顯而易見,鐘千藝他是喜歡你的,但是他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你往外推,我是真的很費解。也許,他的成長環境讓他總是沒有安全感,或者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他沒有安全感的事情。”

“總之,你們倆是不是應該好好的談談?”

往往真正分開兩個人的,不是爭吵,而是隱瞞。

杜明燦嘆了一口氣,認命一般的熄火下車。在他與鐘千藝之前,他即使再強硬的心,再傷痕累累的靈魂,碰上那人一丁點的軟弱,都會被狠狠的拋諸腦後。大抵是因為他在乎的多一點,他就總是倒黴一點。

可車門還沒有打開,對面的人就給了他當頭一棒,生生逼著他停住了腳步。

對面,鐘千藝身側,沈陸急急忙忙大步流星的跑了過來,手裏拿著自己厚實的外套,在他面前停下腳步,細心的拉他起來,為他披上了衣服。

他為他披上衣服的動作極盡溫柔,仿佛害怕這衣服包裹下的人不盛其重。盡管沈陸背對著自己,杜明燦依然能夠感覺到他因為生氣夾雜著心疼而皺起來的眉毛,明明想要破口大罵卻還是因為不舍而全部咽回去的窒悶。

如同此時此刻的他自己一樣。

沈陸牽了鐘千藝的手,那人大概真的是凍壞了,沒被牽著的那只手縮到外套袖子裏,由沈陸牽著上了車。

杜明燦仿佛墜入冰窖,暖氣開的再大,也暖不了他凍僵的一顆心。

他打開了顧澤陽的微信聊天見面,有氣無力的挪動手指給他留言,邊寫,邊流下淚來。

“你說的不對,澤陽,你錯了,我們都錯了…”

“跟安全感不相關,跟誤會也不相關,我們之間,最本質的問題,是沒有愛啊….他推開我…是因為他不愛我啊…”

“如果是沈陸…如果跟他表白的是沈陸…如果一直對他窮追不舍的是沈陸…他根本不會推開,沒有理由推開…”

“一開始本就是一個賭,因為我的賭本太高,所以他不能逃…”

“他給我的,是虧欠,根本不是愛……”

是他,再一次偶然的事故中,極其幸運的在他最軟弱的時候陪在了他的身邊,安撫他的恐懼,拯救他的性命,牽著他的手威脅他,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們就一起死...

鐘千藝是如此善良的人,他只能在他的威脅下屈服,

是屈服,是妥協,是認命,是強迫,不是愛。

不是愛嗎?

如果親吻擁抱不是因為愛,如果害怕分離不是因為愛,如果太在意對方的感受不是因為愛,如果明明自私明明嫉妒卻不敢讓他知道不是因為愛,什麽才是愛?

而另一邊廂鐘千藝坐在副駕駛蔫蔫的不發一言,任憑沈陸把車往杜明燦家的方向開去。

“一會兒你去找他,你倆把話說透了,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兒,犯不著為這點兒破事兒傷著自己。”

“沈陸,”鐘千藝悠悠的開口,“如果我說,我是真希望杜明燦能和澤陽在一起,你信麽?”

沈陸瞟他一眼,他依然歪著頭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的仿佛剛剛是沈陸他自己的幻聽。

“你倆到底怎麽了?”

“因為我突然感覺,這個世界上,能讓明燦幸福的,可能不是我…澤陽他…能做到更好…”

“你這是什麽狗屁邏輯?你怎麽就知道杜明燦跟你在一起不幸福?他平日裏笑的臉都咧到耳朵後面去了,你說他不幸福嗎?你怎麽知道把他推給別人他就能幸福了”

“可是將來,誰知道呢?”

“將來是什麽?你連你的現在都自顧不暇,還有心思去擔心他的將來?”沈陸挑眉一笑,“退一萬步來講,如果某一天你們兩個真的分開了,那就好聚好散。都是男人,沒有必要婆婆媽媽的。”

說的容易,可是做起來,真的好難。

沈陸把鐘千藝從車裏拉出來,讓他獨自上樓,自己留在了車裏等他。然而杜明燦並沒有在家,鐘千藝門鈴按了許久,都沒有人應,他只好低著頭又走下樓去。

他想解釋,又不知道如何解釋,想見到他,又害怕見到他,心裏有一絲失望,又有一些慶幸。

這種覆雜的感覺沒有持續多久,當他走出單元門口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往沈陸車的方向邁步,就見杜明燦的X6風一般的開了過去,不要命一般的,在不算寬敞的小區裏橫沖直撞,甚至沒有把車停到固定車位裏。

鐘千藝楞在原地不知所措,楞了一會兒,剛剛打算上前去杜明燦身邊,就見他從車裏氣勢洶洶的走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了鐘千藝的身邊。

不多久的時間,杜明燦的臉上接連呈現了許多鐘千藝未曾見過的表情,

一開始是悲傷的,無奈的,而後卻泛起了一絲戲謔的苦笑,緊接著,是因為憤怒而眉頭緊湊,最後,又回歸了低頭默然的神傷。

鐘千藝明白,他是不舍得對他發脾氣,哪怕他內心暴漲的怒氣已經快要沖破身體,他還是要盡全力壓抑,壓抑不住了,就另想它法用來發洩,卻一點也不舍得發在鐘千藝身上。

沈陸見兩人見了面,自知自己再待在這裏只會加深兩人的誤會,於是發動車子掉頭離開。

他今天的所作所為不是因為大度,不是因為看開,更不是因為心裏不再有他,只是他心裏清楚,愛分許多種,拼了命也要攥在手裏的,不一定就比放開手讓他去找真正的幸福來得濃,來得深。

既然他不愛我,我就換個方式來愛他。

“明燦…”鐘千藝小心翼翼的喊他,他依然低著頭,然後,勉強自己,彎了嘴角,擡起頭看鐘千藝。

從有些淩亂的頭發,到被劉海遮住的額頭,到微微蹙起的眉頭,到晶瑩的眼睛,到光滑細膩的皮膚,到被他緊咬的嘴唇,然後歪頭,伸手摸了摸他敏感的耳朵,怕癢的脖子,仿佛一個儀式一般,最後,又把雙手放回到他挨了顧澤陽一拳的臉頰,細細摩挲。

“澤陽下手沒輕沒重,你的臉,還疼嗎?”

鐘千藝伸手覆蓋上他的手,拼命的搖頭,止不住的心疼,明明杜明燦才是受傷害的那個不是嗎?為什麽,為什麽開口的第一句問候,竟然是來關心他這個劊子手?

“不疼了,明燦,不疼,對不起,對不起…”

“小藝…”杜明燦依然在笑,把手從鐘千藝臉上挪開,反手抓住他的手,“我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會讓你有些為難,可是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這幾個小時的時間,我經歷過無數的糾結,自我否定,設想過一百種來見你應該說的話,可是每一種情況,到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設想了所有的可能,每一種可能都在告訴我自己,我不能,不能,不能放開你…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那麽喜歡我,我還不夠優秀,沒有辦法讓你那麽快的從心底裏接受我,可是,可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不要分手,不要推開我,我會努力,努力讓你信任我,努力讓你愛上我,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不能,不舍的就這麽放開你…”

鐘千藝覺得自己快窒息了,他怎麽能讓杜明燦卑微到如此的境地,放低了高高在上的姿態去愛他,被他傷害也不妄加責怪,以最虔誠的心去維護兩個人的關系。

他哪一點,可以配得上杜明燦這諸多的好?讓他收斂了所有的驕傲,明明受了傷卻卻轉過頭來安慰他?

鐘千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墊腳環住了杜明燦的脖子,把他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不去想未來了可以嗎?自私下去可以嗎?如此的杜明燦,讓他怎能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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