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啟辰在心裏不斷告誡自己不要怕，那就是個假人，眼睛不看就是了。就這樣，白啟辰眼睛瞄著別的地方自顧自的嘮叨起來，逐漸的，表演也開始熟練起來，對著假人說話也溜多了。

不過就算眼睛不去看那假人，可是白啟辰的餘光總是能偷瞄到假人臉上那特別明顯的大紅嘴唇，也不時的會不自覺的掃上那麽一眼，然後匆忙的就轉了視線。

白啟辰念叨得嘴巴幹澀都起了白沫子，可還是不見紙人有什麽異常，就在白啟辰覺得自己已經詞窮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的時候，眼神不自覺的瞟到了紙人的臉上，突然發現那紙人原本面無表情慘白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嘴角上彎似乎正朝著他笑。

“我……”白啟辰嚇了一跳，雖然早就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是在看到這麽詭異的事情的時候，白啟辰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的陡然向後邁

了一大步，一臉戒備的看著面前的紙人。

王亞生一直緊盯著白啟辰這邊的狀況，就怕他會不小心洩露了在這做陷阱的事，結果還真被王亞生猜著了，一看白啟辰僵硬的表情和身子，再加上磕巴了半天也接不下去的說話，王亞生就知道那精怪肯定是來了。

剛這樣認為，王亞生就看到不遠處的白啟辰慘叫一聲，緊接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雙手雙腳不停的向後蹬著，挪著，嘴裏還喃喃的念叨著：“你……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媽的！這個慫包！”王亞生看到白啟辰對面的紙人此時有了動靜，抖著身子想要站直，然後朝著白啟辰一步一步走來。

王亞生見狀不敢耽擱，掏出一張符紙念了一個口訣，一翻手就甩了出去，緊接著身體也跟離弦的箭一樣，快速朝紙人竄了出去，在紙人剛邁出幾步的時候，用一張符紙按在了紙人的腦門上，最開始丟出去的符紙緊隨其後貼在了紙人的後背上。

紙人剛扭頭發現跑過來的王亞生，立刻驚嚇得想要逃跑，可是兩張符紙卻已經到了跟前，直接把化成一股煙想要鉆出紙人的精怪給封在了紙人的身體裏。

符紙貼上之後，紙人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身體裏也好像被什麽力量不停的撕扯著，動的幅度很大，好像還能聽見某種低低的，微乎其微的叫聲。那叫聲聽起來很是憤怒，而且還很急切，看樣子是那精怪被封住極其惱怒。

“大……大師！抓住它了麽”白啟辰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可是卻只是幹蹬腿也使不上力氣，雙手也支撐不住身體向後傾的重量，只能半靠在地上有些臉紅的問王亞生。

“嗯。”王亞生沒跟白啟辰廢話，背著手繞著紙人打轉，嘴裏還念叨起來。

“小畜生你說你啊好好的去陰間投胎你不去，偏偏留戀人間，而且還犯下這麽大的錯，想要害人性命，你說你是不是找死啊你自己選吧，我是把你打得灰飛煙滅呢還是送你下地獄受刑呢我先告訴你啊，你下地獄受刑可是極其痛苦的，一般的鬼魂受了那些個罪之後，都覺得不如魂飛魄散得好呢。”

“別！大師手下留情啊！”白啟辰一聽王亞生的話，也不知道怎麽就來了力氣，一個蹦高就從地上翻起來了，焦急的走到紙人旁邊，護著紙人對王亞生喊道。“妞妞，你是妞妞麽”

白啟辰壯著膽子朝身後的紙人看去，在看到它微微裂開的嘴角的時候，還是嚇得離它遠了兩步。

劇烈顫抖的紙人在看到白啟辰來護著自己的時候，竟然不再掙紮，安安靜靜的站在白啟辰身後，就好像死物一般，只是那兩個用墨水點上去的眼睛提溜亂動著，聽見他的問話，紙人的身子又微微的動了兩動，似乎在點頭，可是因為腦袋和身體緊連著，所以點頭的動作看起來也是那麽的僵硬，跟抖身體沒什麽區別。

轉身看到紙人點頭，白啟辰心中五味俱全，腦子裏也亂得很。似乎突然間湧現出許多小時候跟小狗在一起的歡樂時光，也想起小狗去世後自己悲痛欲絕的時候，當即傷感起來，悶著頭不說話了。

“怎麽這畜生比你媳婦的命還重要那你還抓它幹啥啊直接讓它上了你媳婦的身，把你媳婦魂魄吃掉，讓它當你媳婦多好啊”王亞生嘲諷的說道。

“不是……我……那個……妞妞它……”白啟辰朝紙人看了一眼，這才想起自己的愛寵這次想要傷害妻子，頓時也跟著氣憤起來。“妞妞你怎麽回事呢你難道不記得小荷了麽當初我帶她來家裏好多次了，你不是跟小荷很好的麽怎麽現在還害她呢”

白啟辰的話音剛落，紙人再次劇烈的顫抖起來，那些低低的嗚咽聲裏，似乎帶著滿滿的委屈和心酸，好像要告訴白啟辰什麽話，可是白啟辰卻聽不懂。

“你有什麽話要說跟我說吧。”王亞生雖然不是那麽深明大義的人，可是卻也不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人，不管是人還是畜生，只要他出手了，總是會給他們解釋的機會，或許這也算是在懲罰他們之前，聽聽他們最後的遺言。

王亞生側耳傾聽，被封在紙人身體裏的小狗不再掙紮，徹底安靜下來，然後哀嘆一聲，娓娓道來自己為什麽要傷害新娘子。

原來小狗妞妞的死因確實是因為白啟辰要到市裏念大學，所以氣急攻心一口氣沒上來憋死的。妞妞死後，就守在自己屍體旁邊，依舊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等著小主人回家。可是當妞妞看到白啟辰抱著自己的屍體哭得如此傷心，便不肯去陰間投胎，一直陪伴在主人身邊。

那天妞妞死的時候說來也巧了，白啟辰正好跟戀人小荷鬧別扭，險些分了手。回到家又看到心愛的小狗死了，當時那心情別提多傷感了。於是多種情緒一起迸發，白啟辰就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這才讓妞妞誤會，導致它不去陰間還心存幻想。

白啟辰除了對妞妞說對不起之外，還對妞妞說：小荷要離開他，沒想到妞妞先離開了。小荷跟他耍脾氣，一點都不好，還不如妞妞聽話乖巧，要是妞妞能當他的媳婦就好了，說什麽都聽話，而且對他還好。

白啟辰的牢騷卻不成想讓小狗妞妞記在心裏了，一心想要做白啟辰的媳婦，而且還在心裏怨恨起小荷來，責怪她對小主人發脾氣，不好好對白啟辰。就這樣，妞妞在陽間留戀不去，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妞妞的鬼魂沒辦法離開向明村，只能在這附近徘徊。

就這樣，妞妞在向明村裏徘徊了四年，這段時間在白啟辰回家探親的時候看到過他幾次，可是妞妞卻發現白啟辰身邊總是帶著小荷，而且似乎早已經忘了它，於是妞妞從希望到失望，再從失望變成了怨恨，一步步的開始更加恨起小荷來。不過好在大學畢業後，白啟辰每次回家都會一個人到妞妞的墳墓那裏陪陪它，跟它說話，這才讓妞妞的怨恨沒那麽深，覺得小主人還記得自己，早晚會讓它當媳婦繼續陪在身邊。

可是沒想到在白啟辰和小荷竟然結婚了，而且還沒問過妞妞的意見，所以小狗妞妞就在他們倆的婚禮上一氣之下上了新娘小荷的身，想要代替小荷陪在白啟辰身邊，不成想卻剛好遇到王亞生在這裏吃飯。

王亞生幫紙人裏的狗魂講述害小荷的過程，白啟辰聽完之後臉上一陣慘白，似乎也想起了當年抱著小狗胡說八道的那些話來。

“這……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妞妞沒法去投胎的，還讓它誤會……都怪我！我該死！”白啟辰懊惱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彌補曾經的愛寵才好。要不是因為自己當時說了那些廢話的話，妞妞也不至於做了惡事，要下地獄受懲罰。

“哼！知道話不能亂說了有時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你如果不能謹言慎行的話，可是害的不光是你自己，還有你身邊的人！”王亞生才不管白啟辰心裏有多不好受，反正再難受他也死不了，可是這小狗可就慘了，要代他受多少懲罰，所以王亞生趁機好好說了白啟辰一頓。

白啟辰剛剛停下手，聽見王亞生的話再次掄起胳膊給了自己幾耳光，抿著嘴一言不發。王亞生看到他這副倔驢的模樣也嘆了口氣，覺得說多了也於事無補，便擺擺手讓他到一邊去。

“大師，你想怎麽對妞妞”沒想到白啟辰不肯挪動腳步，擡起微紅的兩腮，眼神堅定的看著王亞生問。

“我勸你還是分清楚生和死的區別，死去的事物還是留著思念就好了。”王亞生一把推開白啟辰，舉起右手兩指夾著的符紙念念有詞，準備貼在紙人的天靈蓋上，渡它一道。

“大師我求求你了，你不要打散它，你想個辦法超度它行麽我給你錢！我加錢給你行麽好歹妞妞也是條生命啊！因為我就這樣被打死的話，我實在良心難安啊！大師我求你了！”白啟辰見王亞生擡起手，還以為他要把妞妞打得魂飛魄散，死乞白賴的竟然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王亞生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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