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先生和樓先生退休後的生活很清閑，早上七八點鐘到小區花園那兒去打打太極，打完太極就一塊到菜市場買菜，偶爾會去接鐘靈的孫女放學。

樓先生總會在晚飯後一小時約鐘先生下樓散步半小時，美名其曰：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鐘先生剛開始還鬥志昂揚，可一星後就非常懶了，每回樓先生總得跟個老媽子似的催個好幾回鐘先生才願意動。

這不，樓先生剛洗完碗把手擦幹，解下圍裙掛好，又開始日常催鐘先生動身：“鐘毓，你好了沒有？”

客廳裏，電視正放著某衛視的新聞聯播，節目雖然無聊了點，但鐘先生看得津津有味，聽見樓先生叫他就敷衍幾句：“馬上！馬上！”

樓先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電視給關了，鐘先生就不開心了：“競競你幹嘛，我這關心國家大事關心人民生活關心社會主義建設呢，怎麽給我關了！”

“我剛洗碗的時候催了你好多次了，你給我說馬上就好，你看看你，就穿著條秋褲，襪子也不穿……”

鐘先生知道，如果現在不順著他家樓先生的話來，那估計就要念一晚上了！於是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套上樓先生給他拿來的褲子和襪子，慢吞吞地走到玄關那，磨磨蹭蹭企圖消耗時間。樓先生穿好鞋發現鐘先生還沒穿好，於是拿過鐘先生手上的鞋給他穿好，然後沖著他伸手：“走吧！”

鐘先生握著樓先生幹巴巴的手，揶揄道：“咱倆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小年輕似的也不嫌害臊！”

樓先生沒答話，只是把手握緊了些，鐘先生看他一笑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當年他們家樓先生可是好看得不得了，追他的妹子一大把，現在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使他成為一個慈祥的老爺爺，不禁感嘆歲月不饒人啊！

兩人慢悠悠地走著，一邊談天談地，不一會兒鐘先生就喊累想休息，樓先生知道他又犯懶了。

“競競，咱們回家吧！你看，我手都凍僵了！”鐘先生把手伸到樓先生面前，委屈巴巴地說道。

樓先生一摸，還真有些涼，於是給他搓了搓手又哈哈氣，總算把手給弄地暖了些，“再走會兒，咱們回家泡腳。”

“我前兩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泡腳桶，功能齊全關鍵是我們可以兩個人一起泡！”鐘先生秒變推銷員，眉飛色舞地給樓先生安利。

樓先生知道他這是為了不想自己倒洗腳水才這麽賣力地給他推銷，他知道他家鐘先生懶，卻沒想到懶到連幾步路倒個洗腳水都不樂意了。

兩人說話間，有條小狗溜過來拱了拱鐘先生的褲子，鐘先生低頭一看，是他妹妹家養的那條叫貝貝的狗狗。

鐘先生的妹妹為了能夠照顧到他們倆，就把房買在他們小區，兩家相隔不遠，就隔著兩棟房。

“貝貝，你怎麽自己跑下來啦？”鐘先生揉了揉貝貝的頭，又將它抱起來，路燈下鐘先生看它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們倆，時不時晃著尾巴的樣子，忽然想到他和樓先生也曾養過一只狗。

那會兒鐘毓和樓競上小學六年級，在放學回家的途中看到一條流浪的哈巴狗，鐘毓見它乖乖坐在那一副可憐的樣子，忽然想到小時候的樓競，於是他指著狗對樓競說：“看，真像你！”

樓競：“呵呵。”

“哇！你這個人很沒意思！”

樓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然我得有個什麽反應？”

鐘毓說：“你不是該說‘這不是像你嗎’這樣……”

樓競被他給逗樂了，“鐘毓，你幼不幼稚？”

鐘毓理直氣壯，“我、我幼稚怎麽了？”

兩人走了小段路，鐘毓發現那只狗老跟著他，於是他停下來轉過身，哈巴狗搖著尾巴可憐巴巴地看著鐘毓。鐘毓想，他老媽可是超級怕狗，撿回去準被罵，於是拉著樓競趕緊走。

鐘毓一路走走停停，哈巴狗也跟著走走停停，鐘毓轉過身朝著哈巴狗跺跺腳，一臉兇神惡煞地樣子道：“快走！快走開！別老跟著我，走走走！”

哈巴狗也不怕他，坐在地上豎起耳朵歪著頭伸著舌頭盯著他，樓競實在看不下去，說：“它想跟著你，要不你帶回去？”

鐘毓白了他一眼，說：“我老媽怕狗，你覺得我敢嗎？！”

“那趕緊走，別理它。”

鐘毓跟著樓競走得快一些，那只哈巴狗屁顛屁顛搖著尾巴跟上，鐘毓不時回頭看它，那狗就沖 他叫了幾聲，聽起來頗有撒嬌的意味。

樓競很不理解，“你老看它做什麽？”

鐘毓一低頭就看見那雙無辜又可憐的小眼神，一時有些心軟，一臉欲哭無淚，問樓競：“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很冷血？”

樓競王之蔑視，“對。你無情你冷酷。”

“瞎說。”鐘毓瞪了他一眼，“我哪裏無情？哪裏冷酷？”

樓競是怕了他，前一秒還一臉兇巴巴對人家狗，後一秒又自我譴責良心不安，這人怕是哪的戲精學院畢業的。

“行吧，你說想怎麽著？”

鐘毓沈思許久，忽然靈機一動，說：“要不把它養別的地方？”

樓競冷漠臉，“你開心，我隨意。”

於是鐘毓把哈巴狗給帶回小區，拿格子裝著，暫時放在樓梯底下。得虧狗配合，老老實實待盒子裏，也不叫，鐘毓滿意地看了它一眼，上樓了。

之後鐘毓就沒怎麽在意，倒是樓競對此挺上心的，每天按時拿東西給狗吃，有時就這麽蹲著看。

“你這麽喜歡，要不帶回去？”鐘毓說道。

“我家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樓競摸了摸小狗的頭說道。

樓父平時很忙，在家的時間比較少，家裏的事都由樓競的繼母說得算。可樓競的繼母本來就不喜歡樓競，在家的時候也沒少排擠他，怎麽可能會讓他養寵物。

“它在某些方面，的確和我很像。”明明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卻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鐘毓見他又露出了那種悲傷的神情，心裏有些煩躁。自從知道樓競的情況，見過樓競無助的樣子，強烈的正義感驅使他暗暗發誓，今後樓競就由他鐘毓罩著！

於是在某天吃飯時，鐘毓幾次欲言又止後終於試探性問了句：“媽，我想養寵物。”

鐘母對此表示十分不屑：“你想養什麽？就你這德性，能把自己照顧好久不錯了。”

鐘毓撇撇嘴，甚至不要面子的撒潑起來：“不管不管，我就是想嘛！”

鐘母被他那無賴的樣子逗笑了，半開玩笑地說：“行！只要你考得上實中，你愛養什麽養什麽，我絕不攔你。”

鐘毓仿佛看到了希望，“那咱們可就說好了！”

鐘母對自己兒子有幾斤幾兩心中還是有數的，人家小樓要考上問題不大，可她家鐘毓每回考試 就這麽幾分，想考上實中實在是太難了。可誰想鐘毓真開始認真讀書起來，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早讀，晚上做作業做到很晚，周末讓樓競來家裏給他補習，最終破天荒踩線進了。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鐘毓得意洋洋一邊晃著錄取通知書，一邊對鐘母說：“可是你說的，我不管養什麽你都不能攔著我！”

鐘母哭笑不得，即便最後知道他要養狗也只能認了，“行行行，不過你得給我看好了。”

鐘毓高興地立馬打電話告訴樓競這個消息，樓競聽了一楞一楞的，於是問道：“阿姨怎麽突然就答應你了？”

“嘿嘿，我媽跟我打賭，如果我考上實中，我養什麽她都同意！”

電話那頭的樓競沈默了一會兒，原來之前鐘毓發憤圖強就是為了這個，嘴角微微上揚：“真好，咱們又在一個學校了。”

“我就說我很聰明吧，我平時只是不認真而已……”鐘毓嘚瑟道。

最後，鐘毓帶狗去打了針，帶回家，鐘母問他要給這只狗取啥名，鐘毓說：“叫靜靜！安靜的靜！”

樓先生見鐘先生很喜歡貝貝的樣子，於是問道：“你這麽喜歡狗，要不咱們再養一只？”

“嗯？”鐘先生有些不解，喜歡狗的不該是他嗎，畢竟當初養靜靜也是因為他。

“我不在的時候有只寵物陪著你，你也不會無聊。”

鐘先生到這個年紀，對‘死’‘不在’這些詞很敏感，於是不悅道：“有你就夠了，有你陪著我就好！”

樓先生握緊鐘先生的手，溫柔地說道：“總有一天，我……”

“還早著呢，我們要一起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然後一起壽終正寢。”

樓先生輕笑一聲，“所以請你以後跟我一起好好養生，鍛煉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JJ的排版還真是迷，兩個歐吉桑回憶前半生以及退休後的日常果然不討人喜歡嘛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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