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點收工後, 望舒拖著路輝一起去找楊硯吃夜宵。

路輝是不情願的。

“你幹嘛啊，我最近減肥。”

《摘星》劇組有錢，夥食也好, 路輝拍這麽多年戲頭一次有這麽好的待遇, 每次放飯都往死裏吃，在監視器前面也不停嘴的吃零食，短時間內肚子就大了一圈, 這讓他感到憂慮。

中年危機, 多可怕。

“就吃一頓，能胖多少。”

“也是。”

望舒勸了一句, 路輝就舉白旗投降了。

吃的越多越饞。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燒烤店，這個時間人不多，挺安靜的，望舒和路輝一起上了二樓, 在窗口看到了楊硯。

路輝看到他愈發難過，頭一句話就是，“你這身材怎麽保養的啊。”

非常尷尬了，他們倆本就身高相仿，又都穿著休閑的運動裝，不必湊近就可看到差距。

“你要是天天穿著三層戲服在攝影棚裏吊威亞也這樣。”楊硯說著，把視線移到了望舒身上, “你也吊威亞了？怎麽瘦了這麽多？”

“他還瘦了？”路輝不解的看著望舒，“他天天躺在椅子上，連廁所都能不去就不去, 哪瘦了啊。”

就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雖然這麽想著，但是楊硯並沒有說出來，他招呼兩人入座，將已經點好的東西往對面推了推，“拍的怎麽樣？”

路輝笑了，眼睛裏閃爍著得意的光彩，嘴裏卻謙虛道，“還行吧，都挺合拍的，就是進度太慢了。”

望舒歪頭掃了他一眼，“進度慢？”

一個漂亮鏡頭三兩個小時才能拍出來，時不時的就要開會討論臺詞，進度不慢才怪。

“我說真的，按照我們現在的進度，十一月能殺青就不錯了，這才八月十號……欸？楊硯，黎明是不是要播出了？”

“嗯，晚上八點。”

“今天晚上。”望舒楞住，隨即喃喃道，“過的好快啊。”

《黎明到來前》是年後殺青的，一轉眼這都八月份了。

路輝猛地一拍大腿，“我說的呢，你這個時候找我們倆吃夜宵，服務員，來兩瓶白酒。”

“你好，來什麽酒？”

“啥都行，來最貴的。”

“好嘞！”

望舒看著楊硯臉上一閃而過的肉疼，憋不住笑了出來。

楊硯見他笑，也跟著笑了。

“你們笑啥？咱得好好喝一個，慶祝我硯哥飛黃騰達。”路輝說的那叫一個真情實感，在他看來，歐陽編劇的劇本，時代影視制作，楊硯的演技和敬業，這部劇穩穩的要一飛沖天。

楊硯敲了敲桌子，把紙巾盒往他手邊上一推，“小點聲，嫌我們太低調？”

“這不是開心嗎，望舒，你晚上想著和小趙說一聲，道具組有個電視，晚上在劇組弄上，咱看直播，我早就想看這個了。”

作為電視劇的導演，追劇也是一種學習的手段。

望舒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黎明八月就播出了，摘星十一月才殺青，我們還怎麽蹭熱度？”

“還蹭什麽熱度，你真搞笑。”剛剛還假模假樣謙虛的路輝暴露了自己的對摘星的信心滿滿，他是真憋不住炫耀，“楊硯，你都不知道，我拍那些抗日劇真是拍的夠夠的了，這次終於有機會展現我藝術家的一面，到時候讓你看看，什麽叫電影質感。”

“電影質感？”

“嗯……有點吹牛逼了，反正就是很藝術，你哪天有空，去看看我們蓋的陳家大院，可漂亮了，藝術品。”

路輝一邊喝酒一邊左一句右一句的炫耀，炫耀著炫耀著，話不知不覺的挪到了陳敘淩身上，“陳敘淩他看不上咱這劇本，看不上我這導演，我得讓他後悔，望舒你說是不是。”

路輝雖然看著人高馬大，但是脾氣挺好的，人也很隨和，陳敘淩這件事發生至今，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提出對陳敘淩的不滿，還是在私下裏，只有他們三個人的時候。

望舒拿起酒瓶，幫他斟滿了酒，“是啊。”

路輝嘆了口氣，一口幹了半杯酒，“得了……你說這人，啥也不是，命怎麽就這麽好，聽說正道大年初一上映，那可是千萬書粉……”

《正道》是兩代人關於青春熱血的回憶，不知當年多少在教室裏偷看小說的學生成長為了社會的精英，那些書粉貢獻的票房，就足夠讓陳敘淩擺脫掉去年紮在他身上的票房毒藥。

坐在對面的楊硯輕描淡寫的說道，“離婚體驗也是大年初一上。”

望舒和路輝同時瞪大了雙眼，“啊？”

“原本是定在聖誕節，不過資方和導演看完一部分片子之後，決定闖一闖春節檔。”楊硯笑著抿了口酒，“可能是成品太好了吧。”

“臥槽……”

即便望舒懷疑楊硯是因為受不了路輝的吹噓，估計這麽說刺激他，可《離婚體驗》這麽個糟心的名字的的確確定檔在了大年初一。

商業片嘛，本身就是為了賺錢，電影上映也是分淡季和旺季的，春節檔就算是旺中之王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電影在大年初一上映，好的壞的，參差不齊，有的是對電影本身有信心，有的是電影本身就垃圾，能騙一張票是一張，《離婚體驗》應該是兩者都有吧。

望舒沒看過劇本，只知道大概劇情，他是在無法想象這麽一部沒有內涵也沒有笑點的電影，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勇闖春節檔。

雖然他對楊硯很有信心……

吃完夜宵正好淩晨三點，路輝喝醉了，搖搖晃晃的往酒店走，望舒和楊硯並排跟在後面，“你回去早點睡，還得早起呢，以後你要找我吃飯可以提前和我說，我也不用一直待在劇組。”

夜色中，楊硯看向望舒的眼睛裏閃著點點動人的光，“我知道，今天是特殊情況。”

望舒瞬間覺得有些愧疚，他低著頭，乖巧認錯，“抱歉……最近被劇本折騰的，都忘了黎明這件事了。”

楊硯卻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望舒疑惑，“那是什麽特殊情況？”

“今天收工的早，回酒店後洗了兩件衣服。”

“然後呢。”

楊硯翹起嘴角，神情中透著安逸，“洗完衣服睡著了，然後夢到了你。”

夢到望舒，是個非常特殊的情況，楊硯這一年睡眠質量極佳，很少會做夢。

那能怎麽辦呢，夢醒之後是在太想他了。

望舒因為他的話，臉頰染上一抹薄紅，他不好意思問楊硯夢到了什麽，只得僵硬的轉移話題，“……原來你下午睡過了。”

楊硯盯著他細白的後頸看，好一會才問道，“冷不冷？”

望舒搖了搖頭，“不冷。”

深夜徐徐拂過的風，讓人裸露在外的肌膚不由生涼，可空氣中飄散的樹木香味，和愜意甜蜜的氛圍，莫名讓望舒覺得暖和。

暖的胸口發脹。

醉酒的路輝一直睡到下午一點才醒，連臉都沒洗就急匆匆的趕往片場，拍戲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道具組的小趙修電視。

那個小破電視啊，是真的破，人舉著天線才出畫面，時不時地還卡一下子，不踹一腳不動彈。

好在晚上八點鐘準時看上了《黎明到來前》的直播。

再怎麽牛逼的劇也有商業手段在裏面，楊硯作為劇中最有人氣的男主，第一集就出場了。

第一個鏡頭就是他穿著軍裝吸煙。

或許是因為有後期調色剪輯的效果在裏面，這個鏡頭絲毫看不出他不會吸煙，反而讓人覺得，他是個優雅的老煙槍，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雍容高貴的感覺。

望舒坐在馬紮板凳上，眼睛裏噌噌放光。

真帥啊。

不止是他，劇組的幾個主創和幾個閑著沒事幹的工作人員圍著小電視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路輝，看也就算了，還拿著小本本做起了筆記。

到大哥戲份的時候，望舒的註意力才從電視裏跑出來一部分，他看一群人深陷電視劇無法自拔的樣子，覺得有趣，亦覺得驕傲，因此後退兩步拿著手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發到了微博上。

在《摘星》開機那天，為了宣傳預熱，他把自己的微博id改成了名字。

望舒：一個沈迷電視劇不務正業的劇組……

瞬間就有了幾百條評論。

望舒不用看都知道這幾百條評論裏充斥著啊啊啊啊啊，他等了十分鐘才開始刷熱評。

這會的熱評有趣多了。

【我在等著零點看網絡更新，我不是一個好鼴鼠】

【哈哈哈哈，非常努力的想貢獻收視率了】

【劇組日常真的超搞笑哈哈哈哈哈，現在比起正片，我更期待花絮】

【假裝看不出來王叔叔在給艷艷做宣傳】

【麻煩轉告小灰灰，小孩子不能離電視太近，傷害眼睛】

《黎明到來前》剛播出，且播出前沒有什麽宣傳，網上還沒幾個人討論，望舒翻了翻評論，一擡頭又看到了楊硯，這才收起了手機。

楊硯這個角色絕對是他飾演眾多角色裏人設最有魅力的一個，導演應該也很偏愛這個亦正亦邪的男人，每一個鏡頭的角度都十分考究，給了楊硯一個又一個好看的特寫，就連背景音樂都和別人的不同，特有氣勢。

對望舒來說，簡直是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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