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天氣轉冷，桂花剛開沒幾天，就迎來綿綿秋雨，花香沁在細雨裏，清新好聞得很！

趙質抱著文件袋走在濕漉漉的校園小道上，雨水微微濕衣，正合他此時的心情，豁然開朗，又微微痛癢。大老板松了手，辭職手續辦得特別順利，匆匆幾句話就把人放了。

他今天沒有開車來，於沿著馬路走回了家，竟和趙任差不多時間到。“哥。”趙任進門的時候，他才收拾了幾件襯衫，攤著行李箱站在房間裏。

“天涼了，厚衣服多裝兩件。”趙任說，應和著他的話，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好。”趙質點點頭，對方一直對他不吝關心，此時也是。

趙任把人送到門口，強忍住借口下雨留人的沖動：既然松手，就松個幹脆！

***

飛機在M市機場降落，夕陽霞光裏，連綿起伏的群山好像就在不遠處，接在水泥公路的盡頭，把街道小區各色現代建築都抱在懷裏，趙質感覺自己置身於一幅畫裏，不過畫作不是太有靈性，灰頭土臉的。

“落地以後先到酒店住一晚。”杜茗風送他上飛機，囑咐道，“酒店定好了，珍惜你最後一次享受現代文明的機會。”

杜茗風的話是有些誇張，但也反映了部分事實。即使是作為省會的M市也比不上沿海平原稍大一點的城市，這裏的城市景觀都是他印象裏十多年前的樣子，灰撲撲的，好像十年來沒有任何發展的動力。

離開M市，交通工具就只有拖拉機、貨車可以順路搭個人，有時甚至要用到牛車。T縣政府簡單的歡迎了他一下，帶他去了下面銀川鄉教學點，一個鄉才有一個教學點，一個教學點差不多三個老師，各自帶年齡差不多的學生，他這次接手的是23個十歲上下的學生，教他們三年級課程。

他在私立秦語教育集團工作七年，所見無不是完善的設備，優良的師資，和這裏全然不同。

雷聲打下來的時候，趙任心虛地發抖了一下，擔憂著弟弟的狀況：他算得上是嬌生慣養，去那麽荒涼的地方會不會呆不慣？要是堅持不下去了，他跟誰說？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太沒信心，以趙質的性子怎麽會做逃兵？

他抓起手機撥通杜茗風的電話。

“趙質過得很好，輪不到你操心。”對方一開口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

“我——”自作孽不可活。

“如果他不好，你能讓我知道嗎？”

“你沒有派人去調查他的近況，倒是有所長進。”杜茗風諷刺，但也算是誇獎，“他很好，龍歸大海鳥入林。”

趙任聞言心頭一痛，沒再說話。

***

趙質的辭職信被轉到了他的手上，打印的字裏行間找不到一個字的私人恩怨！

隨後，這封辭職信被扔進了紙簍。他當然不同意，他那時滿腦子都是怎麽把人困住——只要人還在，總有手段能讓他緩和矛盾，冰雪消融。

接下來有小半年的時間趙任都在伏低做小，用盡一切方法來表達自己的悔過之心，終於在他生日那天求得叫趙質心軟。

他說：“你再敢插手我的工作——”話沒說完，就被趙任激動地打斷：“我發誓，絕不會了！”

趙任很喜歡兩個人在家做飯的感覺，有一種細水長流的溫馨，這是他在張秋華的撫養下從沒感受過的。當張秋華帶著他進入趙家成為趙質的繼母前，他們母子一直在為生計發愁；而之後，她所有的溫柔體貼都拿來照顧趙松林和趙質，很少關註自己的親兒子。

但是趙質不喜歡，他每天上班就夠累了，一點都不想再去洗菜做菜，吃飽了只想躺下，更不想去管什麽碗筷。

酒足飯飽，全身的血液都用來消化了，根本提不起力氣去收拾殘局，趙質攤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看著，反正不把目光落到餐桌上。趙任現在正是需要加倍好好表現的時候，當然不敢扔下一桌子狼藉說“等阿姨來收拾”，或者把完碼在洗碗槽裏假裝自己一會兒會去洗。

一桌子殘羹剩飯全收好洗凈又過去二十分鐘，趙質看他走過來，挪了挪位置騰空間給他坐下，自己換了個倒下去躺著，大腿就搭載他腿上。

電視節目越來越沒吸引力，他幹脆打開手機刷記錄片。氣氛很好，直到……

“春天到了，動物們又到了□□的季節……”

他看這些優質紀錄片通常很投入，大腿無意識地掃來掃去，磨過趙任兩腿之間，掃到一個漸漸溫熱凸起的器官。

“在非洲大草原上，公角馬……”

五一假期是兩人和好一星期，趙任選了好幾個地點想帶弟弟去旅游，連出行計劃都沒有假秘書之手。

趙質說：“武當山怎麽樣？”

“為什麽？”出國不好嗎，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不好嗎，為什麽要去爬山？

“凡間太累了，去考察一下成仙的條件成不成熟。”

敏感時期，趙質說什麽趙任都覺得可能是真的，聽到這個建議第一時間就是去查一查出家做道士要什麽條件。事與願違，趙質完全符合，大大的符合，直接讓他緊張了半天。討價還價又半天，兩人把目的地改成了青城山：都是道家名山，只聽過“青城山下白素貞”，沒聽過“外家出少林，內家歸青城”啊。

趙質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否則肯定要好好問一問：那你怎麽不選峨眉山啊？

既然說起“青城山下白素貞”，爬山過程中就必然要提到白娘娘了，因為這句話，不停地有導游介紹青城山和白蛇傳的淵源，游客也會與之互動，現在思想放開了，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說法都會從人們嘴裏蹦出來，人們不再執著於讚美一份移山倒海的愛情，轉而有人討論為這樣一個懦弱的男人耗盡修行值不值。

趙任心虛地想起電影《青蛇》裏那句“你一千我五百，一千五百年就陪他玩嗎？”他覺得自己不是那個懦弱的許仙，但多少幹了和他一樣的事，綁住了一個深情的人，只顧自己的感受，毀了他千年道行。

看到趙質又一份辭職信的時候，他不由苦中作樂地想：其實他們十分的心有靈犀。

電話掛掉又再想起，杜茗風想大老板還真是不在乎面子啊。

“你們是不是有一個向山區漂流圖書的活動，怎麽參加？”那語氣有點初次打電話進政府機構咨詢一樣的緊張。

“以個人或單位名義向對應教學點捐獻圖書，等發了公告到教育局在各個學校的宣傳點填表。”杜茗風有點想笑，難得不介意現在是下班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寫了很多背景介紹，比如趙任和趙質是重組家庭的兄弟，趙任本來一無所有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啊，越寫越羅嗦最後都刪掉了。

我沒有去過青城山，也不知道它和白娘子刀子有沒有關系，就是用來做個引子。

哪怕換了一個時空，趙任還是那種一手打拼的上位者，忽略他人感受是最大的毛病，不過好在這輩子他不是皇帝，沒有那麽執著的權力欲和控制欲，他甚至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主動放手，這應該是兩輩子最大的長進。

有沒有人知道為什麽杜侍郎要出來客串不？

ps，我開新坑了，《謀士》，以《習成文武藝，爛在帝王家》裏提到過的一個人展開，渣攻不賤受，預計稍微寫得長一點，加一點我自己都圓不過來的陰謀陽謀。以後這個朝代可能會很神奇，怎麽皇帝常常搞基可是它還是延續了下去。

吱一聲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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