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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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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川郡王府燈火通明,郡王爺握著棋子,才隨意擺了幾個,大門便被捶開,禁軍統領帶兵一路奔來。“奉命護送王爺進宮。”

趙質心下了然,丟掉手中棋子,淡淡笑道:“多謝三哥了。”

禁軍統領心下微訝,馬上重覆一遍:“請王爺進宮。”

“父皇!”大概每個被接來的皇子都這麽大嚎了一聲,然後跪在福寧殿外冰冷的石階上一邊大哭,一邊想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王公大臣到的差不多了,葉太傅抱著錦盒出來,打開遺詔,開始宣讀:

朕以少齡承繼大統,獲奉宗廟四十五年。深惟享國久長,累朝未有。乃茲弗起,夫覆何恨!自即位至今……皇三子趙任,天資英奇,深肖朕躬,可於柩前登基,繼承大統……除服27日,鹹告中外。

讀完之後,撐著一把老骨頭,對著大行皇帝近前的人跪倒:“老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身後大臣緊跟著奉詔山呼。

皇子這頭也都由著四哥趙攀帶領,拜見新帝。

殺人見血的事情早在宮墻外就解決了。

27天後,欽天監擇的吉日到了,趙任一身玄袍,披袞垂旒,踩著天子禮樂正式登上九五尊位,下面是文武百官一同山呼萬歲。

第二日,皇帝下旨,晉皇七弟潁川郡王趙質為昌王,再次日,為諸兄弟及功臣加封。

邇英殿內,他稟退左右,狂喜不已,來回踱步。“來人!”躁了一陣,又叫人來,“讓欽天監看吉日,給昌王準備冊封禮。”其實潁川郡王這個名頭並不怎麽名正言順,當年昌王被貶的時候扔去南樂是貶為了南樂郡公,接回來的時候隨手塞回原來的潁川郡王府,也沒說是不是要覆他的爵位,不過先帝說他的時候從不說‘南樂郡’,只叫‘潁川王’,眾人自然跟著叫王爺。

這旨意嚇得葉太傅即刻進宮來。登基大典之後,就該是是冊立皇後的日子,徐氏一族還等著他許下的皇後之位呢。就算沒有皇後可以冊立,也不該這樣明目張膽地向全天下剖白對先帝定下的謀逆罪臣這樣堂堂皇皇的獨寵之心——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大行皇帝死了三個月都沒到。

你準備登基就當昏君嗎?

趙任止住一腔熱情,看著這諫臣,可以預想明天這樣明裏暗裏的勸諫會堆滿禦案,然後發現勸不動,就有人調槍頭去規勸昌王,讓昌王來“力辭”。“太傅,昌王二十一歲了,郡公的爵位實在委屈他,總不好叫他向弟弟們行禮問安吧?”話是說得委婉,但目光卻冷得掉冰渣子。

“昌王雖未正式冊封,但已明旨晉為親王,諸位王爺亦恭敬兄長,又怎麽出此種不悌之行?陛下疼愛昌王,大可私下多多體貼。現下先帝剛剛大行,諸事繁雜,大辦昌王冊封禮並不妥當,望陛下三思。”葉太傅順著他的話勸諫。

這位葉太傅名葉亭禮,博學大儒,用一身水磨工夫磨死了兩個皇帝,在他看來,皇帝就是該有個皇帝的樣子,對兄弟對皇親對功臣,該是怎麽樣就得是個什麽分寸;皇帝之所以在這件事情上還有空間討價還價,就是當初他沒有明著許他們這些老頭子們這個皇後,他可以不在登基之後立即兌現這個承諾,但是從龍之功不先做一個交代就對昌王百般寵愛,這是在冷落他們?

但皇帝和他不是一條心。他得天下大位,第一件事情就是縱情地表達對昌王趙質的寵愛,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表明,趙質就是和誰都不一樣,普天之下皇帝心裏就他獨一份,誰都不能比!

趙任擡起頭,嘴角隱約掛上點陰測測的笑容:“太傅,徐氏在鶴壁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兄是嗎?”

“這、”葉太傅話頭一僵,“這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他二人清清白白。”他生硬地解釋。徐氏出身鶴壁世家,是支持三皇黨的整個文官集團精挑細選的代表,幾乎是早說定了的皇後,也確實有個自幼相識的表兄,不過是兒女家家自己都鬧不明白的情愫。可皇帝不想認,連這點若有若無的事情都拿來做抵賴的借口。無賴!

皇帝見這個理由輕易克住了博學大儒葉太傅,心裏頗有得色,面上卻不顯,輕輕翻了翻案上的奏折,懶懶地說:“只要‘他二人’,”他稍稍咬重了這三個字,“還能放在一起提起,就不算的清白。”

流氓!葉亭禮氣得胡子發抖,登基就要翻臉。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皇帝,也沒有掙過這樣的從龍之功。

“皇上準備失信於臣等嗎?”然而事已至此又不能不發問。

“朕聽聞徐氏有個妹妹,已經19了。”一步步把人拿住之後,趙任又開口。

“是。”葉亭禮聞言點了頭又馬上反悔,“可是——”他不知道該驚還是該急,徐家有兩個女兒,長女嫡出,是鶴壁幾個世家選中的聯姻人選,次女庶出,早早嫁人,又早早守寡回家,皇帝的意思竟是要個寡婦也不要徐氏……

這徐氏女是做了什麽孽,被皇帝吊了那麽多年,還一腳踢開?

不管葉太傅如何跳腳,皇帝既然明確表示了不要徐氏,那麽她就是做了皇後,也是貌合神離,只能當尊擺設。但是難道他要娶徐家二女兒就是出自真心喜歡?鬼才信!

“要是太傅覺得可行,半年以後朕就迎徐二姑娘入宮。”

之後的日子,皇帝除了處理朝政,就是召昌王伴駕,或者駕臨昌王府,真真兄友弟恭。但是朝中有腦子的,哪個不知道當年昌王上位的可能就是今上親手掐斷的?

昌王每天就這麽恭恭敬敬地接駕,恭恭敬敬地伴駕,然後恭送聖駕。沒什麽差事可做,只有大朝會才需要穿盛大的親王朝服,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都穿便服,又因幽囚幾年怎麽都長不胖,是以諸兄弟中,還是他最好看。趙任每回見他,總恨不得把每一個眼神都盯在他身上,一個空隙也不留。

“皇上。”

“我們兄弟兩個怎麽如此生分,叫三哥便好。”

“三哥。”

皇上現在想對昌王好了,可惜昌王不領情了。

遙想當年,昌王在先帝膝下何等得寵,年僅11歲破了宮中黑貓案,不少宗室大臣都暗暗以為又是一個景宗。景宗是先帝之父,今上之祖,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母家不顯,妻族不隆,光是一個皇恩深厚,就讓他在一眾皇子之中脫穎而出,君臨天下。昌王可比景宗運氣好,母家好歹還是知府,頗受寵愛,自幼聰慧能幹,文才武略樣樣不差。可惜大皇子謀逆案發生,14歲的昌王被卷了進去。為那點可有可無若隱若現的同謀證據,先帝將他從好端端的潁川郡王,降成了南樂郡公,一個人扔去了雲州,直到年前羯胡突然進犯幽雲,才念了父子之情將他召回來。

那場鼎鼎大名的謀逆案,可不就是今上的手筆?

“七弟的騎射不如以前精湛了。”皇帝揚聲對身後的人說,好似兩兄弟還都如以前一般親密又意氣風發。只是看了看靶上零星的箭矢,不能昧著良心說七弟箭術不輸當年。

“許久不撘弓,生疏得很。”說著趙質的羽箭沒入靶子邊緣,險些脫靶。

“朕記得你以前極愛藕粉花糕和糯米糕。”皇帝笑著說,“而且逢著這些糕點便將名字,後面的‘糕’字連著念兩遍,叫做‘糕糕’,到了七歲都改不過來。”

“南樂也有一種綠豆做成的粗糧糕點,吃著利胃,這些精致的東西也許就沒有吃著了。”

“記得小時候,你就是在這裏找到了宮女瑞珠丟下的三個銀釧兒,斷定她並不是為了為財殺人,從而破了黑貓案。”

昌王低頭:“一不小心得罪了淑母、太後。”

得,全是不能提的舊事。

皇上改立徐氏二女兒的事情,多多少少前頭從龍的大臣有些不舒服,畢竟是辭了淑女迎寡婦,沒古怪才不正常,但是葉太傅認了,大家只好心照不宣。有幾個蹦噠的,趙任冷笑著處理了。

昌王府對迎接聖駕已經輕車熟路了,一開始還為這樣濃的盛眷惶恐不已,後來也就習慣了——皇帝要來,你還能攔著不成?

初春天氣時冷時熱,許多花木冒了個花骨朵出來,才要開放,又被寒氣打了回去,勉勉強強還有兩朵山桃可看,再加上迎春花陪襯。

免了禮,皇帝問昌王剛才在做什麽。

“回皇上,臣方才在園子裏賞花。”低眉順眼,深沐皇恩。

“哦?”皇帝挑了挑眉,“春寒料峭,有什麽花好賞?”說著帶頭拐進花園。

京城傳說中,昌王府花園是個大奇葩。因為這裏花草樹木沒有一樣是講究的,各種各樣的植物,但凡能弄到的這裏全都有種,連雜草都會選擇性的留下。一言以蔽之,雜亂無章。當昌王還是潁川郡王時,先帝要命人替他整理園子,昌王直接跟皇父頂了牛,把他氣的不輕,沒兩個月大皇子謀逆案就把他卷了進去,扔到了南樂,從此再也沒有人提這個園子的事情。

趙質也是蠻佩服皇帝三哥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的,就這個園子他自己都挑不出一個優點來,他竟然能誇出口。“那亭子不錯。”趙任指著一處高臺上的亭子說,“地勢高,形也好,月半之時,品酒賞月,必定別有風情。”

“皇兄謬讚了。”

“嗯。”皇帝心情頗好,隨口約了個日子,“下個月朕到你這來喝酒如何,那時候天氣也暖了,咱們兄弟把酒言歡,嗯?”

“皇上駕臨,臣下自當盡心以待。”趙質回答,“只是……”

“只是如何?”趙任剛聽弟弟沒有拒絕,還來不及高興,就聽見這個“只是”,皺眉發問。

“這個院子還是算了吧?”

“為什麽?”

“蟲子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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