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蘇泌皺眉，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京郊別院的溫泉嗎？”

那溫泉蘇泌之前去過，知道路，但眼下這路明顯不是去別院啊。

方才紀景泫去蘇府，廢了一番心思與蘇夫人糾纏，才將蘇泌給接出來。

說起來自蘇泌懷孕被接回太師府之後，蘇泌也是許久不曾見過紀景泫，如今見他兩眼微微泛紅，眼下還有淤青，知曉多半是沒睡好，不由有些心疼。

紀景泫看了蘇泌一眼，“去個地方。”

蘇泌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覆蓋在紀景泫的手背上，“相公，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紀景泫楞了一下，但眼中卻一直沒有什麽起伏的情緒，盯著蘇泌看了許久之後，才反手拍了拍蘇泌的手，“你是我夫人，我不會害你。”

到最後也還是沒說要去什麽地方。

來的時候，紀景泫說別院不方便更多人出入，就是帖身照顧蘇泌的丫鬟都沒帶一個。

接下來又沈默了許久，終於到了地方。

紀景泫先下了馬車，之後才回身將蘇泌從馬車上扶下來。

“比起別院，這裏風景更加秀麗，還有人照顧，我放心。”紀景泫輕輕說了一句，小心翼翼卻又不由分說的拉著蘇泌往裏面走去。

蘇泌這下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行宮？你……”蘇泌吃驚的看著紀景泫，“相公，你帶我來行宮做什麽？這裏……”

“噓……”紀景泫做了一個噤聲了的動作，打斷了蘇泌後面的話，“夫人且放心，在接你過來之前，已經打點好了一切，不會有事。”

不知是不是路上太過顛簸，蘇泌臉色有些蒼白，她偏頭看了一眼自己心儀的人，自從成婚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再也看不懂這人了。

以前那個所有喜惡都寫在臉上的紀景泫也學會了不動神色嗎？終漓漓的死對他來說，打擊真有如此大？

蘇泌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但絕對不會是開心。

她神色覆雜的看著眼前的人，終是沒在繼續問。

守在行宮的人進去通傳了一聲，過了是少頃之後就有人迎了出來，蘇泌擡頭一看，楞了一下。

“那是……合歡？”她不可置信的轉頭看著紀景泫，“皇後娘娘身邊人為何會在行宮？”

紀景泫沒說話，扶著蘇泌過去了，

合歡先見了禮，親手將蘇泌從紀景泫手中接過了，“將軍放心，有娘娘在，夫人與小公子都會平安。”

一聽紀淺汐也在，蘇泌已經差點說不出話了，她楞楞的看著紀景泫，想要問他是什麽意思。

但紀景泫卻是依舊沒有解釋意思，輕輕將蘇泌的手攏在了手心，“你身子不適，我不能帶你去南疆。但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分身乏術。”

蘇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卻被紀景泫打斷了，“不會有事，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捏了捏蘇泌的手指，轉身走了。

合歡一直陪著蘇泌站在行宮外面，看著方才送她來的馬車已經走遠了，她才道，“外面冷，夫人還是回去吧。”

蘇泌沒說話，過了好一會之後，才輕輕應了聲嗯。

紀淺汐在院中煮茶，聽見腳步聲近了才偏頭看了一眼，“來了？”

合歡應了聲是，“紀將軍將夫人送到就走了，大約軍務繁忙，抽不出更多的時間。”

蘇泌要去給紀淺汐見禮，紀淺汐沒準，擡手拉了她一下，“不必多禮，坐吧。”

凳子已經有人搬了過來，擔心上面太涼，又匆匆鋪了一層墊子。

蘇泌這才坐下，看著紀淺汐也不說話。

紀淺汐也沒說什麽，只是泡好了茶，替蘇泌倒了一杯，見蘇泌猶豫，她才解釋道，“這茶能喝，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

蘇泌知道紀淺汐會些醫術，也知道她若是要害她，有的是手段。

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她端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時，聽紀淺汐說，“本宮父親當年犯了滿門誅殺的錯，但陛下網開一面，饒過我們，只讓父親恕了罪過。不管如何，就算本宮不想承認，本宮和景泫都是姓紀，你的孩子也是。”

蘇泌不知道紀淺汐要說什麽，只能靜靜聽著。

“你知道，紀府就景泫這麽一個男人，”紀淺汐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我不管他以後是要娶小妾，還是只要你一人，但蘇泌我要記著一點，你是紀景泫的妻子，辰朝大將軍夫人。明白？”

蘇泌看著紀淺汐，一瞬間覺得這人臉上神色覆雜的很，比紀景泫還要難懂。

難道這就是做皇後的人，心機城府遠不遠不是旁人能比的？

蘇泌沈默了一會兒，“從嫁給相公開始，我就知道什麽是臣婦的本分，先是相公了才是臣妾。”

紀淺汐看了蘇泌一眼，慢騰騰的喝完了杯中茶之後，才否決了蘇泌方才的說法。

“不，你會錯了本宮的意思。”紀淺汐輕輕放下杯盞。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磕”的一聲輕響，竟是讓蘇泌也跟著咯噔了一聲。

她目光順著紀淺汐的手指落在了茶杯上，聽對面的人繼續說，“本宮要說的是，你得先顧全了自己才是別人。你自己都沒了命，拿什麽來照顧你在乎的人？”

蘇泌沒說話，看著紀淺汐又慢騰騰的站起身，起身走至一簇剛開的杜鵑花前，手指輕撫花瓣，漫不經心的樣子，很難叫人猜到他在想什麽。

“有些時候人的生命很脆弱，”紀淺汐聲音很輕，但剛好是蘇泌能聽到的，“吃錯東西了，走錯路了，說了不該說的話了，都很有可能斃命，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小心又謹慎的活著。”

蘇泌楞楞的看著紀淺汐的背影，“那不是很累嗎？”

“是啊，”紀淺汐竟是讚同的點點頭，“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什麽也不必管，是個解脫。但是，你舍得嗎？放棄所有愛恨情仇，千秋霸業。”

蘇泌沒說話，紀淺汐回頭時，剛好就對了她的目光。

但紀淺汐並未繼續說下去，“入畫，帶夫人下去休息。”

第404 被困夢境

蘇泌一走，紀淺汐就叫人收了東西，回了房。

忽然覺得有些累，衣裳也沒脫，直接在榻上躺下去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一會兒覺得自己其實睡著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沒睡著，各種夢境交織而過，平白惹來一頭的冷汗。

合歡收拾好東西，進了門，就見紀淺汐死死皺著眉，躺在榻上，不得安穩。

她輕手輕腳的過去取了披風，正要幫紀淺汐搭上時，旁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合歡楞了一下，還沒看清是誰，袖中匕首已經出手，往身後那人的脖頸間襲擊而去。

只是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對方一點，就被捉住了手腕，往後一帶，合歡不敵，連連後退數步。

她倏地一擡頭，準備再次襲擊過去時，看到了對方的臉。

“陛下，您……”合歡有些無語。

她們陛下到底是什麽嗜好，來看自家皇後，都要偷偷摸摸的來？

一身深紫輕裝便服的明曄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合歡不要出聲。而後又揮了揮，表示他不需要照顧，只是來看看紀淺汐。

合歡也知道，這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見，怕是想對方想的緊，當即輕手輕腳的退出去了，守在門口，也不許旁人去打擾，敬職敬業的很。

等人走了，明曄才將方才從合歡手中搶來的披風輕輕搭在紀淺汐身上。

這人睡得並不安穩，額頭上有肉眼可見的冷汗，就是身上也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若非還能感受她的呼吸，明曄幾乎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已經……

他輕輕將紀淺汐額頭的冷汗擦去了，又將她散亂的發絲往後撥了一下，誰知中途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對方立馬跟受了刺激似的一下子就彈了起來。

弄得明曄一個措手不及。

但紀淺汐顯然是還沒徹底醒過來，目光都是渙散的，神情呆滯的盯著前方，目光裏噙著絕望，過了片刻，竟是少見的落下一滴淚來。

明曄有些震驚，等回過神來時，已經伸出手將她無知無覺滑下的淚水擦拭幹凈了。

剛剛觸碰到她的臉頰，紀淺汐就是猛地一震，倏地轉過頭，茫然不知所措的看著明曄。

“你這是什麽表情？”明曄沒忍住，皺眉戲謔道，“看到朕不至於高興得傻了……”

話還未說完，紀淺汐忽然就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將腦袋埋在了他頸項間。

從始至終，倒是一句話都沒說。

明曄有些無奈，安撫似的拍著她的背脊，“沒事，我在。”

下一刻，明曄眼神一縮，忽然就皺上了眉。

還未將紀淺汐給推開，她自己倒是乖乖推開了明曄，垂著頭小心翼翼的覷著他的目光，“我就試試你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就咬了朕一口？”明曄反手摸上方才被紀淺汐咬過的地方，不是很疼，但是感覺有些異樣，“紀淺汐你膽子不小啊。”

紀淺汐不說話，大約是還沒從方才的夢境裏徹底回過神，正用小心翼翼的目光覷著明曄，也不知道是在試探他是不是真生氣了。

兩人像有病一樣互相盯著對方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明曄忍無可忍，賞了紀淺汐一頓爆栗。

下手不重，但足以讓紀淺汐回神了。

她摸了摸方才被明曄揍過的地方，眼中流露了一點可憐兮兮的味道，“你好狠。”

“且有你方才咬我的那般狠？”明曄掃了紀淺汐一眼，“你就是裝可憐也沒用。”

紀淺汐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我沒有裝可憐。”

“你說什麽？朕聽不見。”明曄道。

紀淺汐又擡頭看了明曄一眼，目光還是小心翼翼的，像極了某種小動物。

明曄一時心軟，著了對方的道，一把將人拽到了懷裏，捧住她的臉，重重就是一口。

紀淺汐吃痛皺眉，但卻沒敢吭聲，等明曄將她松開時，嘴唇都腫了。

“我……”紀淺汐揉了揉嘴唇，“怎麽見人？”

“朕能見就行了。”明曄理所當然道，將人禁錮在懷裏，並未松開。

如此過了許久，方才聽紀淺汐道，“你怎麽來了？要是讓人知道了怎麽辦？”

明曄這樣子很顯然是偷偷來的，不可能是光明正大，只怕身邊就跟著一個七寒。

“宮裏有華昱，不會有事。”明曄輕聲道，“朕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更何況，朕來看朕的皇後，需要什麽理由？”

紀淺汐用餘光看著明曄，眼中疑是有鄙夷，“你是皇帝你說了算。”

知曉她是在開玩笑，明曄不生氣，轉移了話題，“蘇夫人方才入宮，以死進諫。”

“嗯？”紀淺汐楞了一下，沒想到蘇夫人竟是如此大膽，“以死進諫？為了何事？”

“你當真猜不到她是為了何事？”明曄瞇縫了一下雙眼，也沒管紀淺汐是怎樣的表情，繼續道，“蘇泌有孕，她放心她一人在將軍府休養，想求朕下旨讓蘇泌回府。”

“那你下旨了？”紀淺汐追問了一句，對明曄知曉她將蘇泌接到行宮來的事情並不驚訝，“蘇夫人還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合歡這丫頭跟在紀淺汐身邊多年，看似對她忠貞不渝的，其實紀淺汐自己也清楚，這丫頭從一開始就是向著明曄，胳膊肘從不往她這邊拐一下。

“你覺得呢？”明曄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唇畔勾出了一個冷笑，“當時景泫也在，她這是誠心讓朕與景泫下不來臺，你覺得朕還會費精力的下一道聖旨接將軍夫人回娘家？”

他這個皇帝當著可不是給人處理家務事的。

更何況，當時看紀景泫一臉淡定，一聲不吭的模樣，就知道這其中必定有紀淺汐參與。

等後來合歡的消息送到了，可不還真有此事。

“蘇夫人甘心？”紀淺汐神色怪異的問道。

“自然不甘心。”明曄說著，眼中泛著冷冷幽光，“朕是皇帝，她不甘心還能拆了朕的未央宮不成？”

這倒是，更何況蘇夫人想必也沒這個膽。

事情倒後來，蘇夫人鬧著要去撞柱子，明曄穩坐龍椅，淡淡道，“撞柱子太疼，朕有不疼的死法，夫人要不要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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