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2章 不過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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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小廝的聲音從前院一直傳到這後院。

蕭嵐在美人靠上翻了個身,隨意扯過旁側的一本不知道講什麽東西的書擋在了臉上,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

“哎喲,公子,奴才總算是找到你了。”小廝的聲音就在耳邊,蕭嵐也沒半點要將腦袋上的書拿下來的意思。

小廝大約是已經習慣了他們家大公子的行事作風,一臉的習以為常。

卻也沒因此就半途而廢,繼續在蕭嵐耳邊呱噪道,“老爺讓奴才來支會公子一聲,今年科舉你要是在故意落榜,老爺就打斷你的腿。”

蕭嵐可有可無的嗯了一聲,閉著眼倒是十分的閑適的躺在這美人靠上盡情享受這午後的陽光。

“三年前便說要打斷我的腿,三年後這腿還掛在我身上。”蕭嵐抖抖腿,拿開擋在臉上的書,隨意掃了兩眼,卻先打了一個哈欠,“你去告訴你們老爺,本公子無心朝政,他就是把本公子削成人棍也不沒這個心思。”

小廝跪在蕭嵐身邊,支支吾吾道,“要說公子你自己去說,奴才可不敢去……”

蕭嵐聽了,從美人靠上一躍而起,“成,本公子自己去說。”

他搖搖晃晃踢踢踏踏的走了。

小廝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家公子遠去的背影,良久之後才猛地反應過來,怪叫一聲追了上去。

可還是晚了,他才剛剛趕到書房,就聽裏面他們老爺在裏面怒吼了一聲,緊接著房門開了,他家公子被老爺從裏面一腳就踹了出來,並且還是臉著地。

老爺對公子心狠,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偏偏他家公子還跟有病似的,一逮著機會就去點火,從不放過,氣的老爺好幾次還在街上,就擼起袖子就開打。

老爺有時候氣急了,大罵公子是爛泥扶不上墻。

他家公子也不爭辯,幹脆就像爛泥一樣癱在一邊,刺激道,“是啊,我好好躺著,你扶我做什麽?”

氣的老爺拿了藤條,將公子從這個院抽到了那個院。

每天都是雞飛狗跳的,相府的人見怪不怪,慢騰騰的去請小姐過來看戲,小姐往老爺跟前兒一跪,什麽也不說,眼淚先下來了。

老爺見了也不好下手再抽,看著小姐重重嘆了口氣,又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公子一眼,才一步三嘆的走了。

等老爺走了,公子又將小姐從地上拉起來,哄了半天才將那淚珠兒給哄回眼眶裏。

在他們這群下人眼裏,公子頑劣歸頑劣,卻是極疼小姐的。

夫人去世的早,老爺忙於朝政無心打理家務,下人有時候又照顧不周。不過才四五歲的公子便將小姐抱到了自己房裏,親自照顧。

他們感情深厚,一直到後來小姐嫁人了,他家公子還郁悶了好久。

三月杏花開的時節,他家公子閑的發慌,喊了一群下人去摘了杏花,回來做了杏花酒,完事兒往樹下一埋,等到下次杏花再開時挖出來,便是一壇好酒。

為此,他家公子被老爺用藤條攆了一上午。

老爺聽說華公子的鳶樓從外歸京,帶了好東西給皇帝,皇帝見了十分欣喜,與華昱在未央宮暢談了一下午,他還被迫在未央宮聽了一下午。

下朝回來看見他家公子挽著褲腳在池塘裏摘蓮蓬,氣得鼻子都歪了,又將他家公子狠狠抽了一頓。

“大人何必動怒?”老爺攆他家公子攆得起勁兒,中途卻被打斷了,“蕭公子無心仕途,你此番就是將他打死了,他也依舊無心。”

蕭公子聽了這個聲音,總算是不跑了,回頭往廊下看了一眼,“哎呀,明桓,你怎麽來了?”

他一停下來就被老爺抽著了,分明能躲開,卻是沒躲,白白受了。

“逆子,那是三殿下!”氣得蕭丞相又往蕭公子身上抽了一條子。

“無妨,我與阿嵐是朋友,朋友之間不必在意禮節。”明桓從廊下走出。

三月總還是有些了冷,蕭嵐身上只著一件單薄長衫,明桓卻是裹了三層,外間搭了一件寒梅披風。

蕭丞相卻瞪了蕭公子一眼,心道三殿下這狗屁話不用猜都是蕭嵐教給他的。

話是這麽說,蕭丞相還是押著蕭公子的腦袋給三殿下請了安。

明黃受了這一禮,方才道,“我與阿嵐有些話說,大人可否將阿嵐借我一會兒?”

蕭丞相先警告的瞪了蕭公子一眼,而後才道,“臣告退。”

天已經黑了,院子裏也沒點燈,借著一點微弱的月光,蕭嵐拉著明桓在一邊坐下了,“你等我一會兒。”

說著跑開了,回來時手上抱著一個泥壇子。

“我自己釀的,請你喝。”蕭嵐倒了酒,遞給明桓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倒酒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他袖口上沾了一點帶著酒味的杏花香。

一壺酒喝盡了,蕭嵐卻是連站也站不穩了。

明桓扶著他在凳子上坐下,“不能喝,你還每年都要自己釀酒,為的什麽?”

蕭嵐打了個酒嗝,臉上還有未散下去紅暈,“不……嗝……為什麽……你說喜歡……我就釀了……你在要是在宮裏喝不著……嗝……來丞相府……能喝……”

明桓嘆了口氣,接了披風搭在蕭嵐肩上,“當年不過一句玩笑,你倒是一直記到現在。”

“你的話……嗝……我都記著……”蕭嵐瞇縫了一下雙眼,袖口住沾著的杏花香鉆入鼻腔,引的人越發醉了,“只要是你說過的……我……嗝……蕭嵐……便永遠記著……嗝……”

風將那醉鬼散下的長發吹亂了,三殿下終於沒忍住伸手將他發絲別在了一邊。

“那我說要你來當我伴讀,你為何不來?”

蕭嵐在朦朧的醉意裏掙紮著,“嗯……伴讀……什麽也做不了……”

他又掙紮著站起來,撐著桌角,維持著蕭公子的形象:“我想過了……我今年去參加科舉……等我功成名就……你……你也不必那般……辛……辛苦……”

他晃蕩著走了兩步,卻是左腳絆了右腳,踉踉蹌蹌往一旁倒去。

一直靜靜聽著的明桓終是一伸手,將人接住了。

他將人接了滿懷,嗅著那一點沾了酒的杏花香,幾不可聞道,“我若了坐了那位置,往後這江山必有你的名字。”

“好。”

他在這裏渡了許許多多行人,來的去的,游玩的,趕路的,不計其數。

這些人或是匆忙,或是不疾不徐,他還渡過一個身負重傷逃命的,可惜沒等到達目的地便先沒了氣。

他便將這人用席子一裹,扔到衙門去,回頭衙役問起是誰,永遠便只有一個回答。

“不知道,渡船,撿到的。”

今日她躺在小舟上的曬太陽,聽到有人叫了一聲船家。

冬日裏難得有一點太陽,曬得人懶洋洋,連動也不想動。

他只是揭了頭上擋太陽光的鬥笠,偏頭看了一眼岸上的人,“有事?”

一男一女。

女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扶著那個男人。

男人應該是個瞎子,雙眼上蒙著一塊黑布,一身單薄長衫,站在這寒風,卻像是察覺不到冷似的。

“我們想過河,可以嗎?”女人聲音不大,身上穿著不菲,應該是哪家離家出走的小姐。

他從舟山站起來,將鬥笠重新戴回去,撐著船蒿,“上來罷。”

女人扶著男人走上小舟一瞬,他就看出了——那個瞎子下盤不穩,腳步虛浮,只怕沒幾日了。

這兩個客人不像是出行,也不像是逃命,更不像趕路,像是不慌不忙的走到這裏,恰好就要過河而已。

兩人誰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那男人道,“今日風有些大。”

“嗯。”女人輕輕應聲,扶著男人在她膝蓋上躺下了,“哥哥身子不好,先趟會兒。”

男人並未推辭,順從的躺下了。

小舟行於湖面,驚起了細小的漣漪。不知從哪裏飄來一縷杏花香,沾著一絲酒氣,有些醉人。

寒風有些肆意,將男人的發絲與衣袂揚了起來,夾著凜凜花香,很快又歸於平靜。

他偏頭從兩人身上掃過,見男人躺在女人膝蓋上,神色安穩,嘴角隱隱帶著笑意。

他收了船蒿,在一旁坐下了,“姑娘,他已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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