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景泫是什麽時候走的，蒹葭不知道，等她找回去時，看見終漓漓撐著一塊青石咳得撕心裂肺。

蒹葭趕緊上前，替終漓漓倒了一杯水，又小心翼翼的上前，拍著她的背，“小姐……”

終漓漓一邊擺擺手，一邊擡起了頭。

蒹葭也是這才看見她手心裏是全是血，嘴裏和鼻腔裏還有紅色痕跡。

“小姐！”蒹葭吃了一驚，轉身就要去請大夫。

不想才剛剛動作，就被終漓漓拉住了衣袖，“別去，景泫才剛剛走。”

這是怕紀景泫發現，所以連大夫都不請了？

蒹葭心疼，眼淚都出來了，但面對終漓漓的痛苦，她又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偷偷抹著淚水。

“我錯了蒹葭……我真的錯了……”終漓漓擡起袖子抹了抹嘴角血跡，“要是一開始就沒有去接近他，現在也不至於傷他如此之深……都怪我……”

蒹葭憋著一臉的淚水，咬著牙不說話。

她一直跟在終漓漓身邊，從未見她臉上出現過這種神情。

她覺得終漓漓可憐，一直努力的活著，但到了最後還是逃不過命運二字。

終漓漓心狠的對待自己喜歡的人的同時，又何嘗不是對自己心狠呢？

“不過還好……還有喜歡他……願意不求回報嫁給他……”終漓漓一邊笑，一邊將手心的血跡抹在裙子上，“他以後會有功名，會娶妻生子……會有人叫他父親或者是舅舅……他還有阿姐……可是蒹葭啊……我什麽都沒有了……”

蒹葭淚水啪嗒一聲就掉在了地上，死死地抱著終漓漓想要給她一點溫暖，“沒有……小姐你還有蒹葭……還有王爺……”

“是啊……”終漓漓應了一聲，到最後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蒹葭懷裏。

蒹葭努力抱著終漓漓，支撐著不倒下，淚水啪嗒啪嗒掉著，哭得泣不成聲。

“轟隆——！！！”

突然一聲巨響，將紀淺汐嚇了一跳，她偏頭看去，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天黑了，正嘩啦啦的下著大雨。

“王爺回來了嗎？”紀淺汐從一堆書卷中擡起頭，轉身問守在一邊的合歡。

合歡搖了搖頭，“奴婢聽說太後娘娘要回宮了，大概是皇上有什麽事情要吩咐吧。”

紀淺汐點了點頭，又將目光移到了手中的醫書上。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外頭雨水不見停息，反而還有越下越大趨勢。

紀淺汐終於坐不住了，放下醫書站起身，“我去外面看看。”

合歡一楞：“可是外面……”

紀淺汐沒等她說完，就將話給打斷了，“方才他出門騎的馬。”

合歡張了張嘴，想說就算王爺騎著馬，宮裏頭也有馬車，守門的侍衛不會讓堂堂晉王殿下淋著雨回來。

可是這話合歡到最後也沒能說出來。

當然，最終紀淺汐也沒能離開王府。

正要出門之際，看到了淋著雨一身酒氣摔倒在外面的紀景泫。

“怎麽回事？”紀淺汐幾步上前，幫著王府的下人將紀景泫從地上拖了起來，“怎麽這個鬼樣子？”

跟著紀景泫一起出去一個小童支支吾吾道，“三公子方才去了關雎樓……”

這麽一說紀淺汐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她一邊覺得紀景泫這是作踐自己很是生氣的，可一邊又忍不住心疼，只道她遇見終漓漓的時間不對，不是那個註定要陪著他的良人。

廢了一番力氣，才將人扶進廂房，紀淺汐吩咐下人熬了姜湯，又叫了小廝將他一身濕衣服換下了，這才取了銀針替紀景泫醒酒。

幾針下去，紀景泫神色好轉，方才接過下人曾上來的姜湯掰開他的嘴灌下去。

紀淺汐擦了擦手在一邊坐下，等了一會兒，才見紀景泫睜開雙眼。

“明日便要去南疆，怎麽還喝那麽多酒？”紀淺汐輕聲責罵了一句，隨即又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景泫，你應該更加的好好愛惜自己。”

紀景泫一時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輕嗯了一聲，“以後不會了。”

紀淺汐搖頭嘆息一聲，終究是沒在多說什麽，起身打算離去。

“阿姐，”紀景泫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替我像蘇小姐提親吧，我回來就娶她。”

紀淺汐腳步一頓，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想好了？”

“嗯，想好了。”紀景泫幾不可聞的應道。

紀淺汐又問：“不變卦？”

“不變。”紀景泫啞著嗓子輕輕道，“總歸是我讓她變得連府門都不敢出，娶她對我們誰都好。”

自從上次的事情被傳出去之後，蘇泌就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蘇太傅惱怒之餘去不敢真上晉王府來討說法，只好看著蘇泌不讓她出門——紀淺汐還聽說蘇太傅請了家法，將蘇泌打得不能下床。

“你有這個想法便好。”紀景泫攥緊了袖中手，將那一聲嘆息壓了回去，“本就該你娶蘇泌。”

紀景泫應了一聲，沒說話。

紀淺汐開門出去，才明曄已經回來了，正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雨幕出神。

“王爺。”紀淺汐叫了他一聲，明曄便轉過了頭。

“這是好事。”顯然明曄是聽到了方才的話，“蘇太傅心裏雖不願意，但為了女兒的名聲，他還是會將蘇泌嫁給景泫。”

紀淺汐點點頭，這一點她倒是不擔心。

明曄幾步走近紀淺汐，拉著她的手離開這個小院，“聘禮的事情你也不擔心，怎麽說往後景泫也該稱呼我一聲姐夫。”

聞言，紀淺汐只是提著唇角淡淡笑了一下，心不在焉的樣子。

“怎麽了？”明曄察覺他的情緒，輕輕捏了捏的她手心，“不開心？”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紀淺汐往明曄身上靠了靠嘆了口氣，“若是當初我和娘親沒有允許他與小舅舅出去游歷，會不會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情？”

明曄單手樓著她的肩，將人往懷裏拉了拉，“這怎麽能怪你？感情這種東西若是能控制，世上又怎會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

紀淺汐沒說話，輕輕嘆了口氣，將腦袋埋在明曄胸口，聽見了他的心跳，“方才皇上叫你入宮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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