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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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遠可能是家裏唯一一個在得知陳飛揚被之前的老板開除以後開心的不得了的人，不過他沒表現出來。
整個新年期間，他都在努力哄自己的哥哥開心，家裏除了陳飛揚就屬他年長，哥哥是那種手腳特別勤快的人，為了讓哥哥好好休息休息，他把所有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陳飛揚整天就負責睡醒了吃。
別說，在陳飛遠的努力下，陳飛揚的氣色還真緩過來不少，身上也長了點肉，就是還是照過去單薄了不少。
陳飛遠算是恨死了那個叫蕭敬然的家夥了，只是在恨蕭敬然之餘，看著哥哥望著窗外發呆的樣子，他又覺得心情特別覆雜。
以前哥哥也“失戀”過，他知道，他不是見過。
可是這次哥哥好像比那次嚴重不少，那種黯然傷神的眼裏藏著的是什麽東西，他知道叫想念。
陳飛遠開學早，走之前和陳飛揚靠在一起聊天，他告訴陳飛揚他想報考S大，這樣以後兄弟倆可以互相照應。
陳飛揚被陳飛遠的想法嚇了一跳，就怕弟弟如果過去了自己那些事早晚全露餡，一會兒給弟弟洗腦C大比S大好、要弟弟目光放長遠點，一會兒又說S市那個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兒啊，什麽天氣不好氣候不好吃的不好哪兒哪兒都不好。
陳飛遠就一直默默地聽著哥哥說，最後也說行不行，反正到時候他要幹嘛誰也管不了。
陳飛揚心很累，他挺了解陳飛遠的，要說主意正他倆真的誰也別說誰，這家人骨子裏都帶著那麽點誰也攔不住的勁兒。
眼看正月就要過了，陳飛揚看看時間差不多，也準備回S市繼續討生活了。
臨走之前，他特意在縣城呆了兩天，還去M市轉了轉，考慮在哪裏買一套房子，幹脆就讓父母從那個窮山溝裏搬出來。父母歲數大了，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看病也方便，而且亮亮和婷婷都該念書了，既然現在不是沒條件，還不如早點挪出來早好。
陳飛揚在M市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室兩廳，小地方房價也便宜，以他現在的存款還買的起，直接就這麽定了。
陳父陳母一開始還特別猶豫，老兩口生在山裏長在山裏，從來也沒想過這老了老了還能離開山裏，一時間就有些患得患失。
陳飛揚能理解老人的心情，也不著急，反正現在天寒地凍也不方便，幹脆就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再說，也給父母點時間接受接受、準備準備。
然後他就回去S市了，跌跌撞撞這麽久，再回去時，心裏還真有點滄海桑田的感覺。
S市可以說是他從那個窮山溝裏出來以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接觸過的地方，雖然留下的記憶大多都不太美好，但是曾經被它的繁華所帶來的震撼和喜悅那種心情還能想的起來，他在這裏結束過兩段感情，一次比一次刻骨銘心，他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去別的地方打拼生活，但是S市一定會是他心裏面最親近、也最情深的地方。
小宇還在金碧輝煌做他的小公關，不過聽說最近和那個叫莉莉的公主談起了戀愛，感情還不錯，三個人有事沒事就一起吃個飯，經常跟陳飛揚提起他倆不想幹了，打算湊湊錢換個地方做點小買賣，過正常人的生活。
陳飛揚挺替他們高興的，莉莉雖然是公主，但是大家在一起共事這麽久，互相什麽樣心裏也不是沒數，小姑娘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也不會出來做這種事，既然有想好好生活的心，他覺得誰都有個從頭再來的機會。
陳飛揚覺得自己也可以從頭再來，二月二龍擡頭那天，他給自己換了個發型，去掉了張揚的發尾，留了個好打理的碎發。
他給自己找了兩個新工作，白天在一家咖啡廳裏當服務生，晚上去一家超市裏當收銀，偶爾也收不夠也會幫忙上上貨。
咖啡廳挺高級的，別看就當個服務生，上來還不是大學生不要，也就仗著陳飛揚盤靚條順、氣質好……好吧，他承認他可能確實是沖那個女經理甜甜地笑過兩次，咳，不過好歹人家要他了，還培訓倆禮拜，兩份工作零零總總加一起，勉強也能度日。
陳飛揚還買了一堆書，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看看，打算以後弄個成人教育什麽的，至少也得找個地方學點技術，總不能真就當一輩子服務生和收銀員。
只是兩份工作加一起還真挺忙的，看書學習的事進行的一直不是很順利。
陳飛揚也不著急，反正他現在心無雜念，只要一步一步按部就班來，他相信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日子一晃眼就到了三月，春寒料峭，卻總比寒冬來的溫和。
超市24小時營業，每天人來人往，即使到了深夜都會有零星客人閑逛。
人多的時候陳飛揚就忙收銀，人少以後就幫忙整理貨物。
靠近收款臺的是一排大大的書架，堆滿了各類雜志，有時裝、有文摘、有廚藝、有八卦。
陳飛揚整理那些該下架的雜志時，不巧就看到了一份二月號的八卦雜志，原本他對那類東西不感興趣的，只是當他看到雜志封面靠下角那幾個字眼時，一下就恍惚了。
這還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吧，雖然是通過這樣的方式，雖然只是幾張拍攝模糊的照片，卻依稀可以看清那個身影，變化不大，就是發型有變，利落了不少，有站在燈光下出席活動的正裝照，也有正扶著一個女人的背走進一處豪宅的大門的私拍照。
那篇八卦大概就是介紹華興集團的新任繼承人，把蕭敬然描寫的特神秘，什麽隱藏多年的黃家二公子、大哥出事以後為扛起家業才會出山什麽的，還有什麽與某家族千金深夜幽會之類的……
陳飛揚咽了下口水，直接把翻開的雜志合起來裝箱，收拾好一切以後，才跑出去抽了根煙。
其實他知道的，去年在看到黃耀生那三個字的時候，蕭敬然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心裏不能說一點感覺都沒有，和那個人之間發生的一切已經過去半年了，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已經足夠讓他再想起時，感覺像是一場離開自己好久的夢。
挺好的，陳飛揚長長舒了口氣，把煙蒂彈了出去。
回家時路過市中心的路口，大大的屏幕下，打著亞天娛樂的廣告，旗下那個火遍大江南北的組合在上面連唱帶跳，身邊圍了不少女孩子指著他們臉紅心跳。
“聽說了嗎？那個亞天就是之前出事那個華興旗下的娛樂公司。”
“恩，現在的老板姓蕭是吧？”
“看來華興現在還行啊……我還以為去年出完事就完蛋了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現在看起來還挺好。”
“我也知道那個事兒，還有那個蕭什麽，我在雜志上看到過，又年輕又帥，好像小說裏的霸道總裁那種！”
“決定了！以後那個姓蕭的就是我新老公！”
陳飛揚擡頭看了看那個廣告，轉過身繼續向家裏的方向走去。
瞧，這樣真的就挺好的。
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現在這樣就挺好了，如今大家早已兩不相欠，他希望那個人以後一切順利，可以幸福。
超市裏有一排賣飯的地方，像那種學校裏的食堂，每天都會做一些菜樣，分大小份收錢，雖然簡單，但是味道很好。
陳飛揚偶爾會幫這片兒的員工們跑腿送外賣，只要沒站收銀的時候，正好借故出去放放風、抽根煙什麽的。
這天晚上超市忙不過來，陳飛揚剛幫人上完貨，那邊就叫他送外賣，搞的他暈頭轉向，出去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跟頭，整個人都挺狼狽。
陳飛揚心裏不爽，其實只要稍微忙點他就不爽，別看他沒什麽本事，但是這麽多年也確實沒幹過出力氣的活兒，人家可嬌氣著呢，就邊走邊在心裏罵這不是人過的日子。
而且還有這身綠巴拉幾、橘黃色邊兒的工作服，他打第一天上班就看這工作服鬧心，好像一大蘿蔔，還有那個成套的圍裙，媽的他陳飛揚啥時候穿過這麽沒品的衣服，想當年他在金碧輝煌多風光、多風騷，媽的怎麽就混到這個地步了。
然後就是想著這些事走神，陳飛揚走著走著冷不丁就撞到兩個人。
“哎喲，看著點。”
女孩子不高興地出聲提醒，陳飛揚道了個歉，一擡頭，整個人都懵了。
被他撞到的男人也驚訝地看著他，都忘了哄慰身邊的女朋友。
“……揚揚？”
被那個人叫到名字的時候陳飛揚都覺得刺耳，他真的沒想到會在S市再遇見這個人。
曾經那個都快被他忘掉長什麽樣的學長站在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啊……不好意思。”
女孩子望望身邊的男朋友，又望了望陳飛揚，“你們認識？”
陳飛揚剛要擺手說不認識，學長就露出了一絲帶著興奮的笑意，“好久不見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你。”
“啊……是啊，好久不見了，”陳飛揚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既然這人都已經擺出冰釋前嫌的模樣了，那他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你現在……”
學長看了看陳飛揚穿著的工作服，眼裏又帶上了過去那種憂郁的目光。
陳飛揚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服，上面還印著超市的名字，看起來傻的不行，不過他也沒什麽不好意思，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還上班呢，出來給人送個外賣，先走了，拜拜。”
說完，沖兩個人笑笑，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走出去很遠以後，他還是忍不住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個人的背影。
說真的，除了這個背影以外，其實學長和那個人，真的一點都不像。
那天晚上，陳飛揚做了一宿的夢，夢裏全是蕭敬然，醒來以後在床上枯坐了半晌，先把自己罵了一遍，又把那個酷似蕭敬然背影的學長罵了一遍。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見任何跟那個人有關或是相似的一切了！！！
只是日子又沒過兩天，陳飛揚在超市上班的時候，被過來他面前交款的學長嚇了一跳。
“這麽巧。”
學長沒事兒人似得跟他搭訕，陳飛揚心裏有點堵，但也沒多想，忙完自己該做的事就示意下一位客人趕緊過來。
結果沒成想熬到下班點兒時，剛走出超市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學長，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呢，就插著兜在路邊站著，像是在等人。
陳飛揚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是也覺得跟那人多說一句話都煩，於是小心翼翼繞到另一個出口打個車跑了。
他本以為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S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家夥總不能每次都跑這兒來買東西吧，以前也沒見過啊？而且說來也奇怪，學長老家又不是S市，S市離M市也很遠，他以前聽學長提起過S市有他的同學，而且還是個女的，難道就是那天他身邊的那位女孩嗎？
那他就更不應該老往這跑了，陳飛揚是這麽認為的，畢竟他和學長以前有過那麽點事，現在人家也有女朋友了，總這麽見面多尷尬啊。
可是他這麽想不代表學長也這麽想。
再見到學長過來交款的時候陳飛揚都已經面無表情了。
“下班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
學長是這麽跟陳飛揚說的，陳飛揚頭不擡眼不睜地拒絕了，“沒時間。”
然後也不等學長答話，沖後面喊了一聲，“您好，要袋子嗎？”
“要，要！”中年婦女一屁股給學長懟一邊兒去了，“別擋道哈，讓一讓，那個，我有會員卡，手機號是……”
類似的情況又發生過那麽兩三次，陳飛揚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人家是奔誰來的了，幹脆直接請了病假。
惹不起咱還躲不起麽，大不了他換個超市上班都沒問題。
陳飛揚是真不明白學長想幹嘛，而且他覺得他態度已經表現的挺明顯了，但凡要是有點臉的人不可能這麽沒眼色吧，刮風下雨不知道，誰煩誰誰還能不知道？！
可是學長好像就是不知道。
這天晚上，陳飛揚下樓買外賣，回來時就看到了已經等在那裏的學長。
當時天色挺黑的，他看見人影時心裏還咯噔一下，感覺都不會呼吸了，還以為那個人回來了。
只是看清眼前人是誰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失望和厭煩一下就充斥了整個身體，陳飛揚覺得自己好累啊，都想直接蹲地上歇會兒，快趕上犯心臟病了。
“我去你們超市找你，可是你不在，就問了你住哪兒。”
陳飛揚是真無奈了，“有什麽事嗎？”
學長還是那副憂郁小青年的樣子，深情款款地往他跟前一站，“揚揚，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大哥，您能有事兒說事兒不？”
“我是想和你敘敘舊，”學長垂下了眼眸，“你不是在S大念書嗎？今年應該才大四吧，生活困難嗎？打工累嗎？”
“我早就不念書了，我生活的也很好，你看不出來嗎？”
陳飛揚真不想跟他廢話了，可是怎麽繞也繞不過眼前人。
學長拽住了他的胳膊，“揚揚，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分開的時間越長，我就越能明白當初帶給你了你多大傷害，揚揚，你能原諒我嗎？”
這過程陳飛揚一直仰著腦袋望天，等學長說完了，就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好的好的，我原諒你了，我可以走了嗎？”
學長皺了皺眉頭，像是不太習慣陳飛揚現在這副樣子，“揚揚，你變了。”
以前他是不會這樣和自己說話的，明明應該是那種青澀的、可愛的，語氣也應該是那種軟軟的、貼心的。
陳飛揚誇張地舒了口氣，把自己的胳膊從學長手裏脫出來，“接受現實吧，我現在就這樣，別太失望哈，我先走了。”
說著就要走。
可是學長又把他拽住了，“揚揚……”
“臥槽，你到底要幹嘛啊？！”
陳飛揚忍不住爆粗口了，指著學長拽著自己的手威脅他，“你給我放開，別動手動腳的。”
然而學長並不怕他，不但拽著他不放，還往前上了一步，很認真地對他說道，“揚揚，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啊？”
陳飛揚滿臉問號地望著他，好像都不明白這人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我是認真的，其實這麽多年以來，我愛過的只有你一個，除了我爸媽以外，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那麽對我好了。”
學長繼續說著，“你知道那天在大街上遇見你我有多開心嗎？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我有多愛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讓我這麽心動了，揚揚，我真慶幸還能有機會再見到你。”
有車燈遠遠閃爍著，兩輛車緩緩駛入了住宅區，停在了不遠處，沒過一會兒響起了幾聲車門摔上的聲音。
兩個人誰也沒功夫在意那些，一個忙著深情告白，一個滿腦子都是臥的天啊現在這種情況是該報警呢還是給那個喬三兒打電話呢。
陳飛揚冷著臉望著那個曾經被他深深愛過的學長，此時只感覺像吞了只蒼蠅那麽惡心，“其實我到希望沒遇見過你，這樣說不定還能對你保留那麽一丁丁丁點的好印象，至少你當初是跟我斷的幹幹凈凈的，可是現在這樣我是一點都瞧不起你了。”
學長楞了，陳飛揚輕蔑地笑了一下，“我們那天遇見的時候，你和她還拉著手呢，真當我沒看見啊？”
“不過沒關系，反正跟我也沒關系，”陳飛揚搖了搖頭，“說真的……老大，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至少別讓我覺得我以前喜歡過的人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好嗎？”
說完，還歪了下頭，然後掙開學長轉身就走。
只是才沒走幾步又被學長按住了，“你聽我解釋，我跟她、我跟她不是你想象那麽回事，我、我想明白了，以後咱們好好在一起行嗎？我保證再也不會傷你的心了，咱們重新在一起好嗎？”
“不行！你能不能放開我？我他媽揍你了哦！”
陳飛揚有點著急了，手上的外賣晃來晃去都撒了一塑料袋。
可是學長就是拽著他不松手，還越貼越近，“揚揚……”
陳飛揚急得不行，剛要炸毛，就感覺有一只手從背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猛地往後一拽。
然後就是一個熟悉到讓人整個眼眶都突然酸熱起來的聲音響徹耳邊。
“你他媽聽見他說‘不行’了嗎？”
一個人影從眼前閃過，直接揮拳砸了出去。
那速度太快了，以至於誰都沒看清那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學長就已經被打“飛”了出去，向後連連踉蹌幾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陳飛揚的心臟已經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根本來不及顧別學長，只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
接著那個身影就回身過來了，眉頭微微蹙著，好像在生氣，人也沒多大變化，還是那副帥氣的模樣，目光深邃、英氣逼人，發絲隨著夜風輕輕顫動著，正眼也不眨一下、緊緊地註視著他，目光中的深情灼的他整個人都痛。
這不是真的。
陳飛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念了兩聲“蕭、蕭……”，卻根本叫不出那個太久不曾念出口的名字，好像眼前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
他、他回來了？
那個討厭的蕭敬然，竟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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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新年期間，他都在努力哄自己的哥哥開心，家裏除了陳飛揚就屬他年長，哥哥是那種手腳特別勤快的人，為了讓哥哥好好休息休息，他把所有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陳飛揚整天就負責睡醒了吃。
別說，在陳飛遠的努力下，陳飛揚的氣色還真緩過來不少，身上也長了點肉，就是還是照過去單薄了不少。
陳飛遠算是恨死了那個叫蕭敬然的家夥了，只是在恨蕭敬然之餘，看著哥哥望著窗外發呆的樣子，他又覺得心情特別覆雜。
以前哥哥也“失戀”過，他知道，他不是見過。
可是這次哥哥好像比那次嚴重不少，那種黯然傷神的眼裏藏著的是什麽東西，他知道叫想念。
陳飛遠開學早，走之前和陳飛揚靠在一起聊天，他告訴陳飛揚他想報考S大，這樣以後兄弟倆可以互相照應。
陳飛揚被陳飛遠的想法嚇了一跳，就怕弟弟如果過去了自己那些事早晚全露餡，一會兒給弟弟洗腦C大比S大好、要弟弟目光放長遠點，一會兒又說S市那個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兒啊，什麽天氣不好氣候不好吃的不好哪兒哪兒都不好。
陳飛遠就一直默默地聽著哥哥說，最後也說行不行，反正到時候他要幹嘛誰也管不了。
陳飛揚心很累，他挺了解陳飛遠的，要說主意正他倆真的誰也別說誰，這家人骨子裏都帶著那麽點誰也攔不住的勁兒。
眼看正月就要過了，陳飛揚看看時間差不多，也準備回S市繼續討生活了。
臨走之前，他特意在縣城呆了兩天，還去M市轉了轉，考慮在哪裏買一套房子，幹脆就讓父母從那個窮山溝裏搬出來。父母歲數大了，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看病也方便，而且亮亮和婷婷都該念書了，既然現在不是沒條件，還不如早點挪出來早好。
陳飛揚在M市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室兩廳，小地方房價也便宜，以他現在的存款還買的起，直接就這麽定了。
陳父陳母一開始還特別猶豫，老兩口生在山裏長在山裏，從來也沒想過這老了老了還能離開山裏，一時間就有些患得患失。
陳飛揚能理解老人的心情，也不著急，反正現在天寒地凍也不方便，幹脆就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再說，也給父母點時間接受接受、準備準備。
然後他就回去S市了，跌跌撞撞這麽久，再回去時，心裏還真有點滄海桑田的感覺。
S市可以說是他從那個窮山溝裏出來以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接觸過的地方，雖然留下的記憶大多都不太美好，但是曾經被它的繁華所帶來的震撼和喜悅那種心情還能想的起來，他在這裏結束過兩段感情，一次比一次刻骨銘心，他不知道他以後還會不會去別的地方打拼生活，但是S市一定會是他心裏面最親近、也最情深的地方。
小宇還在金碧輝煌做他的小公關，不過聽說最近和那個叫莉莉的公主談起了戀愛，感情還不錯，三個人有事沒事就一起吃個飯，經常跟陳飛揚提起他倆不想幹了，打算湊湊錢換個地方做點小買賣，過正常人的生活。
陳飛揚挺替他們高興的，莉莉雖然是公主，但是大家在一起共事這麽久，互相什麽樣心裏也不是沒數，小姑娘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也不會出來做這種事，既然有想好好生活的心，他覺得誰都有個從頭再來的機會。
陳飛揚覺得自己也可以從頭再來，二月二龍擡頭那天，他給自己換了個發型，去掉了張揚的發尾，留了個好打理的碎發。
他給自己找了兩個新工作，白天在一家咖啡廳裏當服務生，晚上去一家超市裏當收銀，偶爾也收不夠也會幫忙上上貨。
咖啡廳挺高級的，別看就當個服務生，上來還不是大學生不要，也就仗著陳飛揚盤靚條順、氣質好……好吧，他承認他可能確實是沖那個女經理甜甜地笑過兩次，咳，不過好歹人家要他了，還培訓倆禮拜，兩份工作零零總總加一起，勉強也能度日。
陳飛揚還買了一堆書，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看看，打算以後弄個成人教育什麽的，至少也得找個地方學點技術，總不能真就當一輩子服務生和收銀員。
只是兩份工作加一起還真挺忙的，看書學習的事進行的一直不是很順利。
陳飛揚也不著急，反正他現在心無雜念，只要一步一步按部就班來，他相信一切總會好起來的。
日子一晃眼就到了三月，春寒料峭，卻總比寒冬來的溫和。
超市24小時營業，每天人來人往，即使到了深夜都會有零星客人閑逛。
人多的時候陳飛揚就忙收銀，人少以後就幫忙整理貨物。
靠近收款臺的是一排大大的書架，堆滿了各類雜志，有時裝、有文摘、有廚藝、有八卦。
陳飛揚整理那些該下架的雜志時，不巧就看到了一份二月號的八卦雜志，原本他對那類東西不感興趣的，只是當他看到雜志封面靠下角那幾個字眼時，一下就恍惚了。
這還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吧，雖然是通過這樣的方式，雖然只是幾張拍攝模糊的照片，卻依稀可以看清那個身影，變化不大，就是發型有變，利落了不少，有站在燈光下出席活動的正裝照，也有正扶著一個女人的背走進一處豪宅的大門的私拍照。
那篇八卦大概就是介紹華興集團的新任繼承人，把蕭敬然描寫的特神秘，什麽隱藏多年的黃家二公子、大哥出事以後為扛起家業才會出山什麽的，還有什麽與某家族千金深夜幽會之類的……
陳飛揚咽了下口水，直接把翻開的雜志合起來裝箱，收拾好一切以後，才跑出去抽了根煙。
其實他知道的，去年在看到黃耀生那三個字的時候，蕭敬然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心裏不能說一點感覺都沒有，和那個人之間發生的一切已經過去半年了，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已經足夠讓他再想起時，感覺像是一場離開自己好久的夢。
挺好的，陳飛揚長長舒了口氣，把煙蒂彈了出去。
回家時路過市中心的路口，大大的屏幕下，打著亞天娛樂的廣告，旗下那個火遍大江南北的組合在上面連唱帶跳，身邊圍了不少女孩子指著他們臉紅心跳。
“聽說了嗎？那個亞天就是之前出事那個華興旗下的娛樂公司。”
“恩，現在的老板姓蕭是吧？”
“看來華興現在還行啊……我還以為去年出完事就完蛋了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現在看起來還挺好。”
“我也知道那個事兒，還有那個蕭什麽，我在雜志上看到過，又年輕又帥，好像小說裏的霸道總裁那種！”
“決定了！以後那個姓蕭的就是我新老公！”
陳飛揚擡頭看了看那個廣告，轉過身繼續向家裏的方向走去。
瞧，這樣真的就挺好的。
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現在這樣就挺好了，如今大家早已兩不相欠，他希望那個人以後一切順利，可以幸福。
超市裏有一排賣飯的地方，像那種學校裏的食堂，每天都會做一些菜樣，分大小份收錢，雖然簡單，但是味道很好。
陳飛揚偶爾會幫這片兒的員工們跑腿送外賣，只要沒站收銀的時候，正好借故出去放放風、抽根煙什麽的。
這天晚上超市忙不過來，陳飛揚剛幫人上完貨，那邊就叫他送外賣，搞的他暈頭轉向，出去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跟頭，整個人都挺狼狽。
陳飛揚心裏不爽，其實只要稍微忙點他就不爽，別看他沒什麽本事，但是這麽多年也確實沒幹過出力氣的活兒，人家可嬌氣著呢，就邊走邊在心裏罵這不是人過的日子。
而且還有這身綠巴拉幾、橘黃色邊兒的工作服，他打第一天上班就看這工作服鬧心，好像一大蘿蔔，還有那個成套的圍裙，媽的他陳飛揚啥時候穿過這麽沒品的衣服，想當年他在金碧輝煌多風光、多風騷，媽的怎麽就混到這個地步了。
然後就是想著這些事走神，陳飛揚走著走著冷不丁就撞到兩個人。
“哎喲，看著點。”
女孩子不高興地出聲提醒，陳飛揚道了個歉，一擡頭，整個人都懵了。
被他撞到的男人也驚訝地看著他，都忘了哄慰身邊的女朋友。
“……揚揚？”
被那個人叫到名字的時候陳飛揚都覺得刺耳，他真的沒想到會在S市再遇見這個人。
曾經那個都快被他忘掉長什麽樣的學長站在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啊……不好意思。”
女孩子望望身邊的男朋友，又望了望陳飛揚，“你們認識？”
陳飛揚剛要擺手說不認識，學長就露出了一絲帶著興奮的笑意，“好久不見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你。”
“啊……是啊，好久不見了，”陳飛揚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既然這人都已經擺出冰釋前嫌的模樣了，那他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你現在……”
學長看了看陳飛揚穿著的工作服，眼裏又帶上了過去那種憂郁的目光。
陳飛揚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服，上面還印著超市的名字，看起來傻的不行，不過他也沒什麽不好意思，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還上班呢，出來給人送個外賣，先走了，拜拜。”
說完，沖兩個人笑笑，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走出去很遠以後，他還是忍不住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個人的背影。
說真的，除了這個背影以外，其實學長和那個人，真的一點都不像。
那天晚上，陳飛揚做了一宿的夢，夢裏全是蕭敬然，醒來以後在床上枯坐了半晌，先把自己罵了一遍，又把那個酷似蕭敬然背影的學長罵了一遍。
……他真的再也不想看見任何跟那個人有關或是相似的一切了！！！
只是日子又沒過兩天，陳飛揚在超市上班的時候，被過來他面前交款的學長嚇了一跳。
“這麽巧。”
學長沒事兒人似得跟他搭訕，陳飛揚心裏有點堵，但也沒多想，忙完自己該做的事就示意下一位客人趕緊過來。
結果沒成想熬到下班點兒時，剛走出超市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學長，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呢，就插著兜在路邊站著，像是在等人。
陳飛揚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但是也覺得跟那人多說一句話都煩，於是小心翼翼繞到另一個出口打個車跑了。
他本以為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S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家夥總不能每次都跑這兒來買東西吧，以前也沒見過啊？而且說來也奇怪，學長老家又不是S市，S市離M市也很遠，他以前聽學長提起過S市有他的同學，而且還是個女的，難道就是那天他身邊的那位女孩嗎？
那他就更不應該老往這跑了，陳飛揚是這麽認為的，畢竟他和學長以前有過那麽點事，現在人家也有女朋友了，總這麽見面多尷尬啊。
可是他這麽想不代表學長也這麽想。
再見到學長過來交款的時候陳飛揚都已經面無表情了。
“下班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聊。”
學長是這麽跟陳飛揚說的，陳飛揚頭不擡眼不睜地拒絕了，“沒時間。”
然後也不等學長答話，沖後面喊了一聲，“您好，要袋子嗎？”
“要，要！”中年婦女一屁股給學長懟一邊兒去了，“別擋道哈，讓一讓，那個，我有會員卡，手機號是……”
類似的情況又發生過那麽兩三次，陳飛揚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人家是奔誰來的了，幹脆直接請了病假。
惹不起咱還躲不起麽，大不了他換個超市上班都沒問題。
陳飛揚是真不明白學長想幹嘛，而且他覺得他態度已經表現的挺明顯了，但凡要是有點臉的人不可能這麽沒眼色吧，刮風下雨不知道，誰煩誰誰還能不知道？！
可是學長好像就是不知道。
這天晚上，陳飛揚下樓買外賣，回來時就看到了已經等在那裏的學長。
當時天色挺黑的，他看見人影時心裏還咯噔一下，感覺都不會呼吸了，還以為那個人回來了。
只是看清眼前人是誰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失望和厭煩一下就充斥了整個身體，陳飛揚覺得自己好累啊，都想直接蹲地上歇會兒，快趕上犯心臟病了。
“我去你們超市找你，可是你不在，就問了你住哪兒。”
陳飛揚是真無奈了，“有什麽事嗎？”
學長還是那副憂郁小青年的樣子，深情款款地往他跟前一站，“揚揚，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大哥，您能有事兒說事兒不？”
“我是想和你敘敘舊，”學長垂下了眼眸，“你不是在S大念書嗎？今年應該才大四吧，生活困難嗎？打工累嗎？”
“我早就不念書了，我生活的也很好，你看不出來嗎？”
陳飛揚真不想跟他廢話了，可是怎麽繞也繞不過眼前人。
學長拽住了他的胳膊，“揚揚，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以前是我年輕不懂事，分開的時間越長，我就越能明白當初帶給你了你多大傷害，揚揚，你能原諒我嗎？”
這過程陳飛揚一直仰著腦袋望天，等學長說完了，就無所謂地聳聳肩膀，“好的好的，我原諒你了，我可以走了嗎？”
學長皺了皺眉頭，像是不太習慣陳飛揚現在這副樣子，“揚揚，你變了。”
以前他是不會這樣和自己說話的，明明應該是那種青澀的、可愛的，語氣也應該是那種軟軟的、貼心的。
陳飛揚誇張地舒了口氣，把自己的胳膊從學長手裏脫出來，“接受現實吧，我現在就這樣，別太失望哈，我先走了。”
說著就要走。
可是學長又把他拽住了，“揚揚……”
“臥槽，你到底要幹嘛啊？！”
陳飛揚忍不住爆粗口了，指著學長拽著自己的手威脅他，“你給我放開，別動手動腳的。”
然而學長並不怕他，不但拽著他不放，還往前上了一步，很認真地對他說道，“揚揚，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啊？”
陳飛揚滿臉問號地望著他，好像都不明白這人腦回路是怎麽長的。
“我是認真的，其實這麽多年以來，我愛過的只有你一個，除了我爸媽以外，沒有人能像你一樣那麽對我好了。”
學長繼續說著，“你知道那天在大街上遇見你我有多開心嗎？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我有多愛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讓我這麽心動了，揚揚，我真慶幸還能有機會再見到你。”
有車燈遠遠閃爍著，兩輛車緩緩駛入了住宅區，停在了不遠處，沒過一會兒響起了幾聲車門摔上的聲音。
兩個人誰也沒功夫在意那些，一個忙著深情告白，一個滿腦子都是臥的天啊現在這種情況是該報警呢還是給那個喬三兒打電話呢。
陳飛揚冷著臉望著那個曾經被他深深愛過的學長，此時只感覺像吞了只蒼蠅那麽惡心，“其實我到希望沒遇見過你，這樣說不定還能對你保留那麽一丁丁丁點的好印象，至少你當初是跟我斷的幹幹凈凈的，可是現在這樣我是一點都瞧不起你了。”
學長楞了，陳飛揚輕蔑地笑了一下，“我們那天遇見的時候，你和她還拉著手呢，真當我沒看見啊？”
“不過沒關系，反正跟我也沒關系，”陳飛揚搖了搖頭，“說真的……老大，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至少別讓我覺得我以前喜歡過的人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好嗎？”
說完，還歪了下頭，然後掙開學長轉身就走。
只是才沒走幾步又被學長按住了，“你聽我解釋，我跟她、我跟她不是你想象那麽回事，我、我想明白了，以後咱們好好在一起行嗎？我保證再也不會傷你的心了，咱們重新在一起好嗎？”
“不行！你能不能放開我？我他媽揍你了哦！”
陳飛揚有點著急了，手上的外賣晃來晃去都撒了一塑料袋。
可是學長就是拽著他不松手，還越貼越近，“揚揚……”
陳飛揚急得不行，剛要炸毛，就感覺有一只手從背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猛地往後一拽。
然後就是一個熟悉到讓人整個眼眶都突然酸熱起來的聲音響徹耳邊。
“你他媽聽見他說‘不行’了嗎？”
一個人影從眼前閃過，直接揮拳砸了出去。
那速度太快了，以至於誰都沒看清那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學長就已經被打“飛”了出去，向後連連踉蹌幾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陳飛揚的心臟已經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根本來不及顧別學長，只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
接著那個身影就回身過來了，眉頭微微蹙著，好像在生氣，人也沒多大變化，還是那副帥氣的模樣，目光深邃、英氣逼人，發絲隨著夜風輕輕顫動著，正眼也不眨一下、緊緊地註視著他，目光中的深情灼的他整個人都痛。
這不是真的。
陳飛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念了兩聲“蕭、蕭……”，卻根本叫不出那個太久不曾念出口的名字，好像眼前這一切根本不是真的。
他、他回來了？
那個討厭的蕭敬然，竟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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